死和生

段生軍

一天，醫院里住進了兩個病人。一位來自城市，住在高干病房，是某局的一位局長，長得人高馬大，白白胖胖的，一表人才。局長進來的時候，除了家人外，還來了許多單位的下屬陪同，大家手忙腳亂地幫著整理床鋪，收拾物品柜，忙得不亦樂乎。局長大人顯得憂慮重重，等大家收拾停當后，局長才上床休息。然后，醫生和護士頻繁地進出，為這位局長量體溫，測血壓，做診斷，很重視。

碰巧，另一位來自農村，是一個農民，住進了普通病房，人長得精廋精廋的，黑黑的皮膚。此人進來的時候，只有夫妻兩個，妻子忙前忙后地鋪床鋪，丈夫還時不時地得幫助一下妻子。他們帶的東西也很少，不一會兒就整理好了。然后，不太經常進城的妻子，對醫院更是陌生，只好面帶笑容地向旁邊病人的家屬問這問那，經過好長一段時間后，才好不容易地把丈夫安頓好，輸上了液體。

更巧的是，這位局長和農民患的是同一種病，一種可怕的疾病。

治療開始后，這位局長患者每天都有不少親朋好友來探望，探視者絡繹不絕。

家人對他說：“家里的事你都不用操心，什么都好好的……”朋友對他說：“現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安心治病！”單位派來的人安慰他說：“您放心，單位里的事我們都替你安排好了，您現在的事就是安心養病。”

而那位農村患者，治療開始后，每天只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守護著，其他事情只能靠他自立。他的妻子十天半月才能來一次，或送點錢來，或拿幾件衣服來。每次來都要說這說那，要丈夫拿主意。妻子問：“快要播種了，現在假種子很多，該買什么種子呢？”“再過兩天，他大伯要嫁女了，你說送多少賀禮啊？”

“梅子說要跟她表姐一起去打工，這事你要拿主意。”丈夫總是思謀一會兒后，胸有成竹地做出決定。然后，妻子不表示任何異議，高高興興地，不折不扣地按照丈夫的“指示”去執行了。

奇怪的是：幾個月后，局長患者在親人呼天搶地的哭聲中離開了人世，因為他的事都不需要他操心。而來自農村的患者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因為他的家人還離不開他，還需要他做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