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天

李榮

女孩比男孩大半月，對門鄰居，男孩姓張女孩姓劉。從呀呀學語開始，兩個人就形影不離。都知道女孩刁鉆潑辣，男孩忠厚老實。女孩經常欺負男孩，男孩從不反抗。雙方家長都說女孩像男孩，男孩像女孩，兩個人的性格換換該多好。

隨著年齡的增長女孩愈加欺負男孩，而且有點殘忍，動輒腳踢手擰外帶嘴啃，旁觀者都看不下去了，男孩卻始終笑對女孩一次次的欺凌。

到了上學的年齡，兩人同班同桌，女孩欺負男孩機會更多了，好多時候女孩故意找茬，盡管這樣男孩從不反抗逆來順受。每次上下學男孩都給女孩背書包，好像女孩家的奴仆，在老師和同學眼里男孩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懦夫，的確男人天生就是個軟柿子。

其實女孩除了欺負男孩，也有對男孩好的時候，譬如有好吃的總會給男孩留點，哪怕是一塊糖也要留半塊給男孩。這個時候女孩也不會忘記要挾男孩，她把糖在男孩眼前晃上幾晃，要求男孩無原則的聽話，男孩點頭稱是，女孩才把糖塞進男孩的嘴里。

春去夏至，冬去春來，女孩成了女人，男孩成了男人，男人娶了女人，女人嫁給了男人。對于兩個人的婚姻雙方家庭都很滿意，女人的父母認為，就他們女兒的個性，只有男人能容忍，嫁不好不知道一天干多少次架。男人的父母也很滿意，兒子如此的老實，如果不找一個厲害的女人，以后在社會上就無法立足，就甭想混了。

只要了解的人都知道，男人是出了名的妻管嚴，當然女人能干也是出了名的，遠近聞名的女漢子、女強人。鄉親們都知道，她可以欺負男人，但絕對不允許外人欺負他的男人，否則她就會給欺負男人的人鬧翻天，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這是經常掛在女人嘴邊的一句話。

有人背后也說過男人，干嘛這么窩囊被一個女人欺負一輩子，男人呵呵一笑說，俺愿意，氣得為男人抱打不平的人沖著男人翻白眼，心里一個勁的罵娘。

一雙兒女很快長大成人，對母親的做法也有看法，背后也常常勸說母親不要老對父親吹胡子瞪眼的，父親畢竟是男人嗎。母親就會把臉撂下了，男人咋了？男人有啥了不起的，他能干啥？哼，在我們家里你娘我就是天。兒女們知道母親的脾性，弄不好就會把天弄翻，所以就不再說啥，再說父親還滿不在乎呢，人家夫妻之間的事，他們還是不摻和的好。

兒女的確佩服母親的能力，不但能干，還能吃苦，他們的養豬場頗具規模，在別人看來男人就是給女人的打工的。女人經常在兒女跟前說她是這個家中的天，兒女認為一點都不過，他們這個家庭在女人的經營下，在他們鄉鎮是數一數二的，他們也常常因為母親的能干而感到自豪。

一次流血事件讓人感覺到了女人對男人的愛，對男人的依賴。

那天因為養豬場急著用錢，女人用電動車馱著男人去距家五里地遠的農行取了十萬塊錢的現金，不成想他們被人盯上了，回家途中走到半路，被一個騎摩托的黑衣人攔住了去路。別看女人平時咋咋呼呼的，看到這種場面嚇得渾身打哆嗦，一個勁地往男人身后躲。

黑衣人手里握著明晃晃的匕首，讓他們把錢留下，否則格殺勿論。女人不知所措，死死地抱著書包躲在男人背后，但她沒有一點安全感，在她看來他這個軟弱的男人是保護不了他的。

讓女人想不到的是，這個時候，男人顯著異常的平靜，向前一步沖著黑衣人說道，你拿著刀子嚇唬誰呢？趕快把刀子放下，跟我到派出所自首去。

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舉著匕首向男人刺來，男人不躲不閃上前緊緊抱住黑衣人，讓女人快跑。女人抱著書包傻傻地站在一邊一動不動，體若篩糠。

黑衣人惱羞成怒，用匕首狠狠向男人刺去，鮮血登時從男人身上淌了出來，即使這樣男人緊緊抱著黑衣人不放，一刀、兩刀……男人身上挨了十幾刀。

男人和黑衣人都成了血人，看著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男人，黑衣人害怕了，他想掙脫男人趕緊逃跑，怎奈男人死死抱住黑衣人不放手，并對女人說，趕快打110報警，絕對不能放過這個壞蛋。

黑衣人更害怕了，狗急跳墻，舉刀向男人的后心刺去，這一刀下去男人肯定斃命。

黑衣人突然站立不動了，舉匕首的手定格在空中。隨著“當啷”一聲匕首的落地聲，黑衣人緩緩倒了下去。女人舉著書包站在黑衣人身后。千鈞一發之時，女人掄起書包狠狠地砸在黑衣人頭上。

男人翻身按住黑衣人對女人說，趕快報警，不要讓他跑了。

警車和救護車幾乎同時來到，男人雖已昏迷不醒，卻死死地抱住黑衣人不松手，民警用很大的力氣才掰開男人的手，黑衣人被警察帶走。

隨車醫生對發呆的女人說，男人失血過多，非常危險，得趕緊拉回醫院搶救。

搶救室外，女人癱軟在樓道里，不停地哭啼。一對兒女應聲趕來，見母親泣不成聲就勸母親說，爹在里面搶救，生死未卜，你可要挺住，你是我們的主心骨，是我們家里的天，你如果倒下了，我們家的天就塌了，我們就沒有了靠山了，娘，關鍵時刻你可不能掉鏈子啊。

無論兩個孩子如何勸說都無濟于事，女人一直癱倒在地上不停地哭泣，不停地哭泣，那場合好像天真的塌了下來。

一個月后，電視臺采訪男人女人，主持人笑著問女人，都說你是家里的天，對嗎？

女人理直氣壯地回答，對，我們家里我就是天啊！

主持人扭頭看了看女人旁邊的男人，男人坐在一旁瞇著眼睛滿臉笑容，儼然彌勒佛在世。

沒等主持人繼續問，女人接著說，女人是天，男人是擎天柱，柱子倒了天就要塌下來的。女人說這話時，眼里閃著晶瑩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