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很重很重的

陳亦權

暑假里，我和幾個驢友一起去山里探險。那天我們發現了一個只有十來間泥磚房的小村子，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在村外的草地上放羊，我問他讀幾年級了，他告訴我們再開學就是二年級了。我問他：“你知道什么東西最大嗎？”小男孩回答說：“地球！”對于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來說，這個答案也算可以了，我又問：“什么東西最輕呢？”

“雞毛！不，羊毛！”小男孩歪著頭說，“還有蒲公英！”

我笑笑告訴他不對，例如空氣、煙霧，還有風，這些東西才是最輕的，小男孩睜著一雙大眼想了想后說：“空氣很輕，但風卻很重很重！”這娃兒還真固執！我一邊想著一邊和驢友們趕路去了。當天下午，我們回到村子里取水。在一座泥房子門口，我們看到屋內鋪著一張竹席，上面躺著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和一個小男孩，竟然就是之前遇見的那個小男孩，他睡得很香甜，老人正用一把麥稈扇為他扇著風。

老人得知我們想要水，非常熱情地到廚房給我們的水壺灌水，可是水壺突然從他的手中滑落到了地上。我說我們自己來吧，他卻笑笑說，哪能讓客人們自己動手？非要幫我們灌水不可。隨后老人回到竹席上，一邊向我們介紹附近的地形山勢，一邊繼續用麥稈扇給小男孩扇著風。沒多久，他手中的扇子又突然滑落下來，掉在小男孩的肚子上。小男孩醒了，他心疼地對老人說：“爺爺，我說了我不熱，你不要為我扇扇子了！”

“好，好，爺爺不扇了，你睡吧！”老人說。

小男孩逐漸睡去，老人又拿起麥稈扇給他扇著風。老人告訴我們，孩子的爸爸媽媽在幾年前被滾落的山石砸中，雙雙離開了人世，留下他們祖孫倆相依為命。家里窮，買不起電風扇，所以熱天里都要給孩子扇扇子，可從今年開始，他的雙手有些不對勁，經常莫名其妙地抖動，握不牢東西，就連扇扇子都使不上勁。不過小孫子特別懂事，再熱的天也不讓爺爺給他扇扇子，怕累著爺爺。

老人欣慰地微笑，他那雙粗糙而且布滿青筋的大手，因為怕扇子掉落而使勁地攥著扇柄。此情此景，我不禁再次回想起了小男孩的話：“空氣很輕，風卻很重很重！”我猛然間意識到，風確實是很重很重的，重得連他爺爺都不太拿得動！離開時，趁著老人在門口為我們指路，我從口袋里掏出300元錢悄悄塞到了小男孩睡覺的那張竹席下——這足夠他們買一臺電風扇了。

我真心覺得，風，不應該那么重，而我所做的，只是讓風輕一點，再輕一點……

發稿/趙菱

插圖/蟈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