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可
一、風光不再——京津冀展覽業失去的10年
過去曾經在中國展覽業中并駕齊驅的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三大經濟圈,經過最近10余年的發展與變遷,而今再也無法“稱兄道弟”,在展覽行業影響力方面的差距已經明顯拉開。根據中國會展經濟研究會的統計,2015年全國共有30個總展覽面積超過20萬平方米的展覽會,其中長三角12個,珠三角11個,而京津冀只有2個;共有124個總展覽面積超過10萬平方米的展覽會,其中長三角40個,珠三角33個,而京津冀只有12個;2015年各行業排名前三位的363個展覽會中,長三角有118個,占32.5%,珠三角有84個,占23.1%,京津冀只有40個,僅占11%。從這些數據可以看出,目前長三角地區以絕對優勢穩坐中國展覽業的頭把交椅,珠三角地區緊隨其后,依舊處于強勢地位,與此相反,津冀地區已經風光不再,在三大經濟圈展覽業中的相對地位已經遠遠落后。特別值得關注的是,伴隨著近年來北京國際服裝服飾博覽會(CHIC)、中國國際汽車商品交易會(CIAPE)等重量級展覽會相繼從北京移師上海,使得本已落伍的京津冀展覽業更為雪上加霜。
展覽業是產業發展的風向標,也是城市發展的助推器。京津冀地區展覽業的逐步衰落和近年來出現的“北展南移”現象,不僅流失了展覽會舉辦期間所能夠帶來的巨大商業機會,而且對京津冀地區的區域形象和長期的產業發展都可能產生不利影響。
二、原因分析——京津冀展覽業的問題出在哪兒
展覽會的選址從本質上體現了主辦方對舉辦地的綜合評價。越來越多的展覽會之所以選擇在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舉辦,甚至部分知名展覽會從京津冀地區移師長三角舉辦,這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主辦方對京津冀地區總體辦展環境的不滿。那么,京津冀地區的問題究竟出在哪兒?是什么力量導致這些展覽會的離開呢?從舉辦展覽會所需要的基礎條件出發,我認為主要有如下三點:
第一,京津冀地區經濟總量和市場規模的相對萎縮,是導致展覽業衰退和“北展南移”的深層市場原因。據統計,2015年長三角、廣東省和京津冀的地區生產總值分別為11.3萬億元、7.3萬億元(其中珠三角5.8萬億元)和6.9萬億元,其中長三角和廣東省分別比上一年度增長8.2%和8.0%,而京津冀地區除天津保持了9.3%的增速外,北京與河北的增長率均降到7%以下,分別為6.9%和6.2%。改革開放以來,盡管京津冀地區的經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但是與長三角以及廣東省(含珠三角地區)相比,不僅經濟總量逐步拉開了差距,而且在增長速度方面也呈現出進一步放緩的態勢。特別是在新一輪供給側改革中,河北更成為壓縮產能的重災區。展覽業是服務于投資和貿易的平臺產業,展覽業與區域經濟相伴而生、相互促進,京津冀地區經濟增速的放緩進一步打擊了展覽會舉辦者的信心,從而導致很多展覽會更加傾向在經濟活躍的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舉辦。
第二,場館供給不足嚴重壓縮了展覽會的成長空間。過去的十余年間,在強勁的需求拉動和各級政府的大力支持下,中國展覽業異軍突起,不僅展覽會的數量迅速增多,展覽會的規模和影響力同樣在不斷提升,許多展覽會已經逐步躋身亞太地區甚至全球的前列。如前文所示,目前全國已有120余個展覽會的展覽面積超10萬平方米,已有30余個展覽會的展覽面積超過20萬平方米。遺憾的是,京津冀地區除了中國國際展覽中心新館和石家莊國際會展中心剛好達到10萬平米的室內展覽面積外,其余展館均為中小展館,根本無法滿足規模迅速增長的展覽業發展需要。展館容量是制約展覽會發展的基礎要素,由于京津冀地區10萬平方米以上展覽場館的嚴重短缺,從而導致很多大型展覽會大多只能選擇在廣州和上海等地舉辦。另外,伴隨著京津冀地區展覽會規模的擴大,如果沒有新的場館建成,將來可能有更多的展會選擇外移。
第三,北京特殊的城市特征與展覽業的發展存在沖突。作為京津冀地區的中心城市,北京在市場規模、基礎設施、人力資源等多方面均具有舉辦大型展覽會的獨特優勢,但是作為中國的首都和人口超過2000萬的特大型城市,北京在疏解城市壓力、保障首都功能和促進展覽業發展的過程中存在許多現實沖突。一方面,北京作為國家的首都,北京近年來先后舉辦了建國60周年慶典、亞太經合組織(APEC)峰會、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大會等多個大型活動,當這些活動與貿易展覽發生時間沖突的時候,為了更大的國家利益,許多展覽活動不得不延期舉辦甚至取消,這在一定程度上給展覽業的發展帶來了負面影響;另一方面,為了疏解城市擁擠、確保城市安全,在北京舉辦展覽會不僅需要履行更加嚴格的審批程序,而且在防火、防爆、防突發事件等方面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北京舉辦展覽會面臨許多現實困難,而天津、河北的承接能力沒有相應跟上的情況下,京津冀地區展覽業的整體下滑和大型展覽會的南移自然會成為不可阻擋的趨勢。
三、展覽業衰落的影響——更可怕的事情在后面
展覽業作為一種具有產業引領價值的高端服務業,不僅能夠給主辦城市帶來大量“看得見”的直接經濟收益,帶動包括創意策劃、廣告傳媒、裝飾搭建、住宿餐飲、交通物流、觀光旅游等多個領域的發展,更為重要的是能夠給主辦地區帶來全球最新的商業理念、最新的生產技術、最有價值的商業信息和最全的貿易網絡。一個地區展覽會的外遷,流失的不僅僅是那些看得見的直接收入,更為可怕的是,可能流失了很多看不見的未來發展機遇。
實際上,展覽業作為服務于投資和貿易的平臺行業,在整個社會經濟運行中起到了明顯的“加速器”功能。在區域經濟上行的時候,蓬勃發展的經濟態勢為展覽業帶來了更多的商業機會,能夠吸引更多的展覽會前來舉辦,而展覽會又給區域經濟注入了更多的勞動力、資金、技術、信息等要素,從而進一步加速了經濟的增長。相反,區域經濟下行的時候,有可能打擊展覽會舉辦者的信心,迫使更多的展覽會離開本區域而尋找更好的發展機會,而展覽會的流失又會進一步縮減勞動力、資金、技術和信息等要素的注入機會,從而使區域經濟雪上加霜。
由此看來,展覽業的興衰成敗不僅僅是展覽行業內部的事情,更關系到區域經濟的長遠發展。為此,需要從促進京津冀地區協同發展的視角高度重視近年來京津冀地區展覽業的衰落態勢和近年來出現的“北展南移”現象,決不可掉以輕心。
四、未來選擇——大力培育展覽業任重道遠
從前文的分析中可以看出,京津冀地區展覽業的衰落已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北展南移”也不再是一個特殊的個案,這種狀況必須引起京津冀地區相關政府部門高度重視。京津冀地區展覽業的整體衰落和“北展南移”的背后,不僅反映了展覽會組織者對該區域增長信心的不足,而且在一定程度也反映了展覽場館、公共服務等供給方面的不足。對京津冀地區來說,展覽會的流失不僅僅是展覽會帶來的直接經濟收益的流失,更為嚴重的是可能對京津冀協同發展的不利影響。為了從根本上扭轉這種局面,我認為政府需要重點解決好以下四個問題:
第一,提高對展覽業的價值認知。在很多人傳統的認知中,展覽業的主要價值是能夠給主辦城市帶來直接商業機會,增加勞動力就業和居民收入,但是對隱藏在展覽會中的技術、信息以及商業網絡等方面的價值認知不足,從而導致很多人對展覽會的流失掉以輕心。政府部門的當務之急是要重新評價展覽會對區域經濟發展的影響,從促進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戰略高度,重新審視展覽業在其中的潛在影響,力爭將展覽業培育成真正能夠引領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戰略先導產業。
第二,從協同發展的視角對京津冀展覽業做出合理規劃。雖然北京淡化了“經濟中心”的戰略定位,但京津冀地區在國家戰略中不僅需要進一步強化“經濟中心”的功能,而且需要擔當輻射中國大北方的歷史重任。展覽業作為促進投資和貿易的重要平臺,在京津冀地區不僅不能弱化,而且應該不斷加強。為此,需要從京津冀地區的戰略功能出發,合理規劃展覽業的區域布局、層級布局和行業布局,通過培育引領區域發展的品牌展覽會等措施,進一步提升京津冀地區展覽業的影響力,力爭做到從當前“北展南移”轉變到到京津冀地區的“內部轉移”,甚至在未來能夠實現“南展北移”。
第三,啟動大型展覽中心項目論證和建設,克服京津冀地區展覽業發展的“硬瓶頸”。無論從京津冀的區域功能定位和輻射能力看,還是從展覽會自身的發展態勢看,京津冀地區缺乏高規格、大規模的展覽中心已經成為制約展覽業健康發展“短板”。京津冀現有的展覽場館都是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興建的,雖然在滿足當時的社會經濟發展方面做出了突出貢獻,但是這些場館不僅設計規模和功能配套等方面已經無法滿足現代展覽業的要求,而且在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大背景下,已經無法承擔新的歷史使命。為此,建議重新規劃論證京津冀地區展覽中心的項目建設,并將其定位于能夠體現京津冀協同發展、符合現代展覽場館趨勢的標志性項目。
第四,加大政府扶持力度,優化政府扶持方式,實現政府扶持的目標協同。從近年來的發展態勢看,北京、天津、河北都比較重視展覽業的發展,分別出臺了大量的扶持政策,從土地規劃、場館建設、項目引進、人才培養等多個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推動展覽業的發展。但是,從這些政策的實施結果看,一方面導致了展覽中心的重復建設,另一方面,引發了展覽市場的內部競爭。不僅沒有形成協同發展的格局,而且還引發了內部市場的非正常競爭,結果導致了目前京津冀地區的展覽業“規模小、主題散、效果差”的局面。因而,通過政府間的協同運作,站在提升京津冀展覽業總體實力的角度,進一步優化政府支持方式,加大政府扶持力度,通過政府間合作來形成合力,已經成為提升京津冀地區展覽業總體實力的必然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