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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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安奈來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們都還年幼。
那時,最初的繁華剛剛開始興起,尚來不及動搖一座城市荒涼的根基;形形色色的霓虹還算新鮮事物,光污染是遙遠的名詞。那時我們還簡單得只需當心上課不要遲到,小動作不要被抓包,雖然也開始知道成長是怎么一回事,卻并不知道自己其實還年幼。
學校里新建了體育館,校領(lǐng)導說小學生體育課也應(yīng)該學一學乒乓球。當然了,是需要交錢的,卻不是自愿報名的。我握著嶄新的乒乓球拍手足無措地站在了球桌前。卻連發(fā)球都學不會。然后我就看到了安奈。
球室里的光線不算均勻,大敞的窗像一排白亮而空洞的眼,而亮度延伸向另一側(cè)的墻壁便漸次弱下來,退卻了灼人的光,淡如初秋的黃昏。我走過去,問那個蜷坐在球室一角的女孩:“你不用學打球嗎?”
她裸露在運動短褲外面的腿細而蒼白,微微動了一下。像蟹爪菊素白的花瓣一樣讓人覺得纖弱。她聞聲抬頭望著我,說:“學這個應(yīng)該自愿選擇而不是強制要求,學校只是找借口亂收費而已。我才不學,我討厭乒乓球。”
我說:“可是我們都交了學費了呀。”
她聳了聳肩:“我就沒交。反正我不學。”
在我還不太明白主見為何物的時候,安奈那令我詫異的特立獨行姿態(tài)已自然得仿佛與生俱來,似乎不屑理會這個世界所有怪誕的白眼。后來我想,或許我是個太容易隨波逐流的人,又因了異質(zhì)相吸,所以這樣的安奈格外吸引我。
于是我下意識地靠近,而安奈則始終帶著一種無所謂的表情放任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