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文平,方福前(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北京100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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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培訓與企業生產率:來自中國的經驗證據
鄭文平,方福前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北京100872)
摘要:員工培訓作為企業重要的人力資本積累渠道,研究其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研究發現,中國企業員工培訓確實顯著提高了企業生產率水平,且這一提升效應約為6%;不同企業之間的培訓生產率溢價存在較大差異,無研發企業的培訓提升效應顯著高于有研發企業;非出口企業的培訓提升效應顯著高于出口企業。以上結論的一個顯而易見的政策含義就是針對當前中國制造業整體勞動力受教育水平低下且急需轉型升級的現狀,大力倚重員工培訓不僅可以提供人力資本支持,還可以推動企業技術升級,并使企業在全球產業價值鏈競爭中占據有利位置。
關鍵詞:員工培訓;學校教育;企業生產率;傾向性匹配得分;人力資本積累
人力資本投資對一國經濟增長尤其是中長期經濟增長是一個極其關鍵的因素。中國過去三十多年的高速經濟增長的背后是“高投資、高投入、高污染”的擴張型增長模式。隨著中國環境污染日益嚴重,探討經濟增長方式轉型已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重中之重。在通往經濟轉型的道路上,人力資本無疑是一項在長短期都極為重要的關鍵因素。然而,以學校教育為主的人力資本積累是否是中國人力資本積累的唯一方式已經受到了質疑。當前,中國的大學教育主要是學術教育,而不是職業教育,表現為高等教育得到爆發式增長,而職業教育以及社會培訓教育卻被長期忽視、甚至削弱。這種教育體系的不平等沒有給制造業的發展提供充足的人力資本支持,中國制造業的平均受教育程度在過去一段時期沒有得到顯著提高。數據顯示,受到高等教育的制造業就業人群僅從1.63%上升至3.39%,而低學歷人群始終占到70%以上。①2000年人口普查數據統計顯示:制造業就業人群中,71.41%的受教育水平在初中以下,大學及以上占比1.63%; 2010年人口普查數據統計顯示:制造業就業人群中,70.13%的受教育水平在初中以下,大學及以上占比3.39%。以低學歷人群為主要人力資本來源的中國制造業的發展現狀決定了中國制造業轉型與發展,尤其是從中國制造轉型為中國智造或中國創造,在短期內難以依靠目前規模龐大的高等教育,反而需要倚重職業崗位培訓等企業內部行為。這些培訓可以在短期內提高工人技能,在熟練技術工人短缺、工資高企的情況下,這種培訓是一個成本低廉且又能助力企業技術升級、產品升級的重要途徑。因此,在當前中國制造業升級轉型、金融危機之后尋求大國發展道路的背景下,研究企業培訓對企業生產率影響的現實意義更為突出。
1.人力資本與企業生產率。人力資本是企業生產率增長不可或缺的關鍵因素,人力資本包含企業員工與管理者的知識技能積累。生產率與人力資本存在深刻關聯,首先,創新和技術轉移在全球化時代使得技術引進企業對熟練技能勞動力的需求不斷上升,熟練技能工人與非熟練工人之間的工資差距在貿易開放、全球化加深的背景下不斷擴大,這為人力資本提升提供了必備的大環境,也為產業轉型和生產率提升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1]。其次,國際貿易因素和貿易自由化的一個重要內容無疑是市場自由化,勞動力學習國外技術的成本大幅度降低,技術工人的勞動回報迅速提升;不同產業間貿易開放程度的差異化會造成勞動力資源部門間流動,從而推動產業結構轉型和企業優勝劣汰,且大量外資企業的進入也會提供工人技能提升的機會[1]。最后,管理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也正在發展為異質性管理模式、管理人異質性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這無疑是管理與人力資本的一個交叉問題。
企業人力資本的提升。首先,在全球化加深的背景下,熟練工人作為人力資本的重要構成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得到了廣泛討論[1]。熟練工人的增加無疑可以促進企業乃至產業在全球產業價值鏈上地位的提升,但問題也隨之而來,我們在短期可以看到熟練工人的流動,但在長期中,這些熟練工人能否源源不斷地流動而來,我們從何處可以獲得這些熟練工人?這是已有研究尚未回答的問題。其次,教育作為提升人力資本水平的重要渠道也受到經濟學家的廣泛關注。但教育對生產率的影響在宏觀和微觀層面的結論卻沒有達成一致。在宏觀層面,大量文獻證明,平均受教育水平顯著促進一國長期經濟增長;在微觀層面,以企業員工受教育水平為代表的人力資本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卻遠未形成一致的結論[2]。Kampelmann和Rycx( 2012)討論了教育誤配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發現,并不是所有員工受教育水平提高都對企業生產率有提升作用,而是存在門檻效應。發達國家本身平均受教育水平遠高于發展中國家,且在教育投入上遠高于發展中國家,而發展中國家本身平均受教育水平就比較低,且國內市場體系建設遠未成熟,大量低教育水平勞動力集聚制造業部門;國家層面的平均受教育水平的提升本身與制造業部門勞動者受教育水平的提升并不必然同步;教育水平異質性使得發展中國家受教育水平的提高并不必然帶來人力資本的增長。所以,對發展中國家而言,平均受教育水平提升在短期內可能不是制造業部門人力資本積累提升的主要來源。相反,培訓這一非正規教育的補充形式,大量存在于企業和就業促進計劃之中,卻恰好因為其貼近企業生產需求,在一定時期可以成為發展中國家企業生產率提升、產業轉型的重要支持力量。
然而培訓對生產率的影響卻沒有受到廣泛關注,已有研究更多關注的是其能否顯著提升工人工資,即回報率問題[3]。只有少數文獻關注了培訓對生產率的影響,且這些文章也沒有形成一致的結論。相反,Konings和Vanormelingen ( 2015)綜合分析了培訓對工資和生產率的影響發現,培訓能夠使得企業相對于工人獲得更多的好處[3]。
2.理論分析。員工培訓和學校教育是企業乃至一國人力資本積累最為重要的兩種形式[3]。傳統文獻集中關注了教育對人力資本積累的貢獻,認為發展教育與生產率增長顯著相關。從勞動力個人發展的角度來看,教育水平的提高可以顯著提高勞動力的營養水平、健康水平、環境質量需求,從而提高勞動力的質量。近代科技革命的迅速發展帶來的全球多數國家居民營養健康水平上升、人均壽命延長就是一個典型的例證。從知識的社會傳播角度來看,知識在經濟發展中具有重要的作用,教育水平上升可以開闊受教育群體的視野,使富有生產力價值的知識在生產經營和商業流通中的作用得到保留,并在受教育群體擴大的背景下不斷擴散,從而推動知識富裕型勞動力規模的擴大。然而,近年來大量以教育為基礎討論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關系的文獻并沒有形成統一的結論,其背后的原因可能就是以Mincer為代表的教育形成基本勞動技能理論在當前社會并不完全成立[4]。而在職培訓則扮演了相對重要的角色,特別是在發展中國家。在職培訓對人力資本的重要貢獻可能存在以下三個機制。第一,以Mincer為代表的人力資本研究認為,學校教育給勞動力帶來的知識獲得、技能獲得與企業的需求是一一匹配的。但在現實中,工業化帶來的標準化生產使得職業類型擴展,不同職業專門性技能逐漸增強。學校通識性教育與職業技能需求之間差距逐漸加大,所以會出現教育水平增長但人力資本并不一定同步增長,相反,符合專門職業需求的在職培訓可以使勞動力短時間內實現技能積累,從而推動人力資本積累[4]。第二,全球化的快速推進,全球產業價值鏈的分布使生產復雜性不斷增強,產業發展非均衡化不斷增強,熟練技能在生產效率提升中的作用不斷強化,而學校通識性教育存在顯著的時滯性,難以滿足實際生產中日益復雜的技能需求,在職培訓的增長對技能累積的促進作用顯著大于同等的學校教育。近年來,討論貿易開放條件下工作經驗和高技能勞動力回報升水的相關文獻就是一個典型例子[1]。第三,全球產業化布局使得發展中國家處于制造業產業鏈的低端,制造業勞動力需求主要為低教育水平的勞動力,且行業之間利潤率的差異導致教育回報率在行業之間存在顯著差距,教育水平的提高并沒有使所有行業受益。發展中國家的制造業平均教育水平并沒有在教育發展大潮中得到快速發展。在這種背景下,發展中國家制造業部門的在職培訓是對勞動力教育水平的一個有力補充。通過在職培訓,勞動力獲取專門勞動技能,企業現代化生產水平提升得到保障[3]。在職培訓是人力資本提升的重要來源,特別是對于制造業勞動力受教育水平仍亟待提高的發展中國家而言,在職培訓顯著提高了現有教育水平下制造業勞動力獲得專門勞動技能的效率。
1.數據來源。本文使用了2001—2007年規模以上中國工業企業調查數據,該數據包含了全部國有企業以及規模以上非國有企業(企業銷售產值不低于500萬元)。①原始數據時間跨度為1999—2007年。由于企業員工培訓數據從2001年才開始有統計,所以本文回歸主要采用2001—2007年的數據。這些企業的總產值占中國制造業總產值的89.8%,出口額占全部制造業出口額的98%,因此,該數據庫具有顯著的代表性。數據提供了來自企業資產負債表、利潤表和現金流量表等60多個常用變量,并包含企業培訓額、工業增加值、現金流、中間品投入、實收資本(按所有制成分劃分)、出口額、就業人數、研發投入額,以及固定資產總額等方面的詳細信息。在處理數據的過程中,我們刪除了符合以下任何一項條件的觀測值:一是工業銷售額、就業人數、固定資產凈值、出口額、研發投入額、中間投入品總額中任意一項為負值或者缺省;二是企業就業人數小于8人;三是企業出口額超過企業工業銷售總額。由于本文研究的重點是制造業企業,我們只保留了二分位行業代碼13-43的所有企業。
2.計量模型。Konings和Vanormelingen ( 2015)采用生產函數法估計員工培訓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但存在一定的測度偏誤問題[3]。本文在此基礎上,采用兩步法評估培訓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第一步,作者基于Olley和Pakes ( 1996)、Levinsohn和Petrin ( 2003)、Wooldridge ( 2009) (后面分別簡稱為OP、LP、WLP方法)半參數方法估算企業生產率[5][6][7]。第二步,本文構建如下計量模型評估培訓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

其中,X = f ( ageijkt,sizeijkt,k _ intenijkt,exijkt,rdijkt,hhijt)。tfpijkt代表由OP、LP、WLP方法計算出的企業全要素生產率; trainijkt代表企業是否培訓,是為1,否為0; sizeijkt表示企業規模,本文采用企業固定資產凈值的對數值來表示,并且采用以1998年為基期的各行業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進行平減; ageijkt表示企業年齡; k_intenijkt表示企業的資本密集度,本文采用人均固定資產對數表示; hhijt是赫芬達爾指數,表示企業所在行業的市場競爭程度,本文采用二分位行業層面的赫芬達爾指數; exijkt表示企業的出口狀態,出口記為1,否則記為0; rdijkt表示企業的研發狀態,研發記為1,否則記為0; owneri表示企業所有制,根據企業實收資本占比是否超過25%且在企業各所有制成分中占有主要地位這一標準,將制造業企業劃分為國有企業、集體企業、法人企業、私人企業、港澳臺企業和外資企業六類; indusj表示二分位行業層面的固定效應; provink表示省份層面的固定效應; yeart表示時間固定效應;εijkt表示隨機擾動項。②限于文章篇幅,本文沒有報告變量統計描述結果,有興趣讀者可向作者索取。
1.基準結果。從文后表1列( 1)中我們可以發現,有培訓的企業的生產率顯著高于無培訓企業,且培訓給企業帶來的生產率提升大約為4%,無論是用WLP,還是LP和OP方法,這一結果都在1%的水平上顯著,且結果遠低于Konings和Vanormelingen( 2015)的影響,作者不得不思考是否真的是因為中國企業的培訓沒有帶來顯著的生產率溢價[3]。
2.穩健性檢驗:樣本偏差修正。異質性因素一直是國際貿易和微觀實證領域發展的重要方向。考慮到不同企業在培訓方面的異質性表現可能會對基準回歸結果估計產生偏誤性影響,本文對樣本進行了重新分類,將所有企業劃分為四類:培訓進入企業(企業從無培訓到培訓)、始終培訓企業、無培訓企業和培訓退出企業(這里包含了反復進入和一次性退出兩種類型企業)。③培訓進入企業、始終培訓企業、無培訓企業、培訓退出企業在樣本中分別占比16.14%、16.67%、32.39%和34.79%。由于本文的目的是評估培訓對生產率的影響,始終培訓企業和培訓退出企業存在多種可能性,無法找到合適的參照組,因此,將其包含在樣本中會對培訓影響產生估算偏誤。為了保證本文結論的穩健性和降低傾向性匹配方法的誤匹配率,作者選擇培訓進入企業和無培訓企業估算培訓對生產率的影響。同時,因為本文需要評估培訓決策是否對企業生產率產生影響,那么就意味著至少應當有兩期以上才能評估培訓帶來的影響。為了保證本文結論的穩健性,作者只保留了三年以上觀測企業的樣本。
通過以上兩步操作,總共大約55.43%的樣本被刪除。我們對保留的樣本進行了重新估算,發現培訓的生產率溢價達到5.7%~6.1%,且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文后表1列( 2) )。而中國企業生產率的平均年增長率僅為1.6%,由此可見,培訓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是十分巨大的,對中國企業轉型升級也具有重要意義。
3.穩健性檢驗: PSM方法。如何更為有效地評估企業培訓是否促進了企業生產率的增長是準確判斷企業培訓影響的關鍵所在。采用傳統的OLS方法進行估計時,均值發揮了主要作用,在有無培訓企業樣本組中,應當注意到,企業之間存在顯著的異質性。如果我們只是根據有無培訓特征進行比較,可能會因為樣本有偏造成估計偏誤。因此,我們采用傾向性匹配方法( 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 Model)修正這一偏誤。如前所述,樣本選擇偏差對培訓效應的估計會產生顯著的影響,本文創新性地采用樣本篩選與特征集匹配結合的方法,以企業特征集為依據為有培訓企業找到最優匹配組,且該匹配組只能在前述經過篩選處理的樣本組范圍內,從而盡可能降低估計出的培訓生產率溢價可能存在的樣本選擇偏差。該方法的具體思路是:假定某個企業在t =0時期開始培訓,tfpit表示企業i在時期t的生產率,那么,企業i在t期初次選擇培訓與假定其在t期初次選擇不培訓所產生的生產率差異可以表示為。這里,γit的上標表示企業是否培訓的狀態,1表示培訓,0表示不培訓。如果能夠發現>0或者>0,就能夠較穩健地確認企業i在t = 0時期開始培訓后,或者開始培訓后的0到τ期內,生產率獲得了提升。本文定義初次發生培訓行為的企業i由于選擇培訓而獲得的生產率的平均增加效應ATT可寫為:

其中,traini=1表示有初次培訓行為的企業。但是,問題的關鍵在于是不可觀測到的。那么,如何識別E{|traini=1}就成為估算ATT的關鍵環節。一個巧妙的方法就是“反事實”( counterfactual)方法,其基本邏輯是:初次選擇培訓的企業必定經歷過沒有培訓的階段,我們可以從沒有培訓行為的樣本企業中尋找與選擇進入培訓的企業的基本特征相匹配的樣本(控制組),以替代那些實際上選擇培訓(進口組)但假定其沒有培訓行為時的對比組企業。假定進口組(處理組)和控制組企業的差異,可以由包含企業在進口之前的一系列相關變量準確反映,就可以采用PSM方法來對之進行估算。
該方法中必須測算初次選擇培訓的企業的進口決策概率,可采用基本的Probit模型:

這里,Φ(·)表示正態累積分布函數。t = 0表示企業開始培訓,下標-1則表示企業開始培訓時期的前一期的非培訓狀態。為了保證培訓組(處理組)和控制組企業之間匹配處理的有效性,必須能夠精確地估算企業選擇培訓的決策概率。因此,在上式中,有必要針對性地采取一些反映企業自身特征與屬性的相關變量來挑選適宜的對照組企業,以優化匹配效率。( 3)式中,我們加入的相關變量包括: tfpi,-1為企業i選擇開始培訓前一期的企業生產率; exi,-1為企業i選擇開始培訓前一期的企業是否出口的虛擬變量; rdi,-1為企業i選擇開始培訓前一期的企業是否出口的虛擬變量; sizei,-1表示企業i選擇開始培訓的前一期的企業固定資產凈額的對數; k_inteni,-1表示企業i選擇開始培訓的前一期的企業人均固定資產,代表企業資本密集度; agei表示企業i的年齡,hhij表示反映企業所在二分位行業競爭程度的赫芬達爾指數。owner、year、industry和provin分別表示所有制類型、年份、行業(二分位)和省份的固定效應特征的虛擬變量。
由于傾向性匹配需要依賴一定的選擇標準,這就可能存在因為參照標準差異而出現結果敏感性。為了克服這一匹配中存在的問題,本文分別采用五種常見的匹配方法進行估計( One-One,Nearest Neighbor,Kernel,Local Linear Regression,Spline),文后表1 PSM部分、文后表2報告了相應的估計結果。①限于本文篇幅,作者沒有報告Local Linear Regression和Spline匹配的結果,讀者如有興趣可向作者索取。從估計結果中可以發現:一是培訓確實提升了企業生產率水平,且不同的匹配方法沒有對結果造成較大的差異,ATT值(平均處理效應)均在1%水平上顯著;二是三種生產率測度方法的結果存在一定程度的差異,WLP和LP方法的ATT值要顯著高于OP方法的ATT值;三是對于不同企業樣本而言,無研發企業的培訓對生產率有顯著促進效應,而有研發企業的培訓卻并沒有帶來生產率的顯著提升(在OP情況下這一差異并不顯著,其他顯著性水平均為1% ),這表明企業研發與培訓存在替代互補效應;四是培訓在非出口企業中的生產率提升效應顯著大于出口企業,且ATT值基本在1%水平上顯著。文后表2第( 6)列中給出了基于PSM匹配樣本的培訓生產率溢價影響估計,作者發現培訓的生產率溢出效應穩健約為6%。更進一步,本文考慮了異質性企業特征因素可能對企業培訓的生產率溢價效應產生的差異化影響。通過對不同類型子樣本的PSM匹配結果進行估計發現,出口企業相比于非出口企業的培訓生產率溢價大約高0.3%,而非研發企業相比于研發企業的培訓生產率溢價大約高0.5% (文后表2的treatment effect部分)。
當前,中國制造業面臨升級轉型,如何提升企業產品質量和技術水平已經成為中國制造業發展的重要命題。傳統的人力資本理論注重教育水平提升對企業生產率的影響,但并未考慮一國制造業部門的平均受教育水平的初始狀態,特別是在全球化產業價值鏈不斷發展強化的背景下。中國制造業十年來仍然保持著70%初中以下勞動力比例的現狀是對這一理論的挑戰,也是給我們重新反思中國制造業升級的一個重要警示。在上述大背景下,討論人力資本形成另一重要組成形式,即員工培訓對企業技術升級、生產率提升的影響顯得更富必要性、緊迫性,而已有研究基本上是針對發達國家,對于中國這樣一個世界性制造業大國和貿易大國卻沒有相應的研究。本文正是在這種背景下提供了來自中國工業企業層面的經驗證據,從而為制造業領域人力資本研究提供重要的補充。
本文基于2001—2007年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采用樣本篩選法、多種傾向性匹配得分法對培訓的生產率影響效應進行穩健性檢驗,最終主要結論如下:第一,培訓確實顯著提高了企業生產率水平,這一溢價水平大約為6%。第二,不同企業之間的培訓生產率溢價存在較大差異,無研發企業的培訓提升效應顯著高于有研發企業;非出口企業的培訓提升效應顯著高于出口企業。以上結論的一個顯而易見的重要政策含義就是針對當前中國制造業整體勞動力受教育水平低下的現狀,短期內制造業轉型升級需要大力倚重員工培訓,通過對工人的專門生產技能的培訓可以使其短期內熟練掌握生產技術,充分發揮企業生產潛能,助推企業改進生產技術、引進升級生產設備,加速企業轉型升級,從而在全球產業價值鏈中獲得更有利地位。
當然,由于不同行業存在平均勞動力技能水平和教育水平的差異、差異性的勞動力技能學習門檻效應(是否存在專門性生產技術)、行業出口依賴程度差異,以及行業競爭程度差異,所以進一步的研究可以從行業異質性的角度出發,將培訓的生產率影響在不同行業間的差異化表現刻畫出來,這樣就可以針對不同行業的情況制訂相應的人力資本培訓計劃,并通過政府與企業的結合為中國制造業的轉型升級提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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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1 培訓的生產率效應檢驗

表2 不同類型企業培訓的生產率效應檢驗:基于PSM模型
[責任編輯:房宏琳,曾博]
作者簡介:鄭文平( 1990—),男,博士研究生,從事西方經濟學研究;方福前( 1954—),男,教授,從事宏觀經濟理論與政策研究。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國經濟自發展能力研究”( 15ZDB133)
收稿日期:2015-11-16
中圖分類號:F24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462X( 2016)02-010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