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丹
摘 要:成長過程中,總是會有“流浪”這一生命本能的沖動?!赌裂蛏倌甑钠婊弥谩泛汀陡B》是兩部來自不同時期、不同地域、不同作家的兒童文學作品,卻共同講述了關于少年的逐夢的故事,以及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對“家與流浪”兩個命題的精神困惑,都體現作者對生命存在狀態的思考與關懷。本文將主要圍繞“成長與流浪”展開論述。
關鍵詞:成長;流浪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27--02
一、成長小說——跳動童心的人物
成長小說,強調人在自然中成長,表現人由幼稚走向成熟的心理歷程。兩部作品中,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偉大而成熟的英雄形象,《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的主人公圣地亞哥17歲,《根鳥》中的根鳥只有14歲。他們尋夢的思想起源非常單純?!赌痢分械氖サ貋喐缭且粋€少不更事的牧羊少年,之所以千里迢迢遠涉他鄉,只是因為一點點出于本能的物欲和云游四方尋找自由的渴望。這種想法是非常真實的。當然,還存在著諸多身不由己和善良的輕信。比如,圣地亞哥在輕信陌生人而丟了錢后,仍單純的以為對方只是先替他保管?!陡B》中,當獨眼老人頻頻干咳提醒根鳥不要吃誘人紅珍珠時(會讓人失去記憶),他竟不能領悟,任由自己在一種虛于表面的滿足中蕩漾。這些細節的描寫,其實都是主人公單純、天真的性格特征,也正是因為單純,不狡詐,才給人留下一種童真、不被污染的純凈感。尋找大峽谷、火中救青壺,幫助孤立無援的秋蔓等,體現了根鳥善良的本性。自然,他們也有后悔、彷徨的時候,不愿接受眼前的現實,甚至懷疑上帝是否公正?牧羊少年曾經質疑,“上帝竟然以這樣的這樣的方式回報那些相信自己有夢想的人?!蹦切┍幻杀瘟送牡娜?,也許會對此,對這些幼稚卻真實的疑問,感到滑稽、不可理喻。但真正具有童心的人,也許會對此感到自然、真切。也許,正是因為有了這份純真才使得人物形象更加豐滿和真實。
二、流浪——尋找迷失的自我
(一)夢是流浪的緣起
兩個少年的奇幻之旅,均因夢而起。牧羊少年夢見了埃及金字塔;根鳥夢見了一個被困在大峽谷里的姑娘(紫煙)。兩人都抉擇尋夢,雖然這種毫無現實根據的舉動常常被人嘲笑,被人認為是不切實際的白日夢而不被理解,但是他們仍然相信夢。是什么力量促使他們為夢用了數年的青春歲月而去尋找呢?是他們的那顆火熱赤誠的心??梢哉f,夢,激勵著根鳥一步步邁向成功,也是他們的心靈一點一滴的成長。“你還要什么呀,你有夢呀!你有那么好的夜晚,那夜晚,不空洞,不寂寞,有聲有色……夢是上蒼的恩賜!”(板金老人語)板金家族的男子到了18歲就被剝奪了做夢的權利,不再做夢,可是這絲毫不影響他尋夢的腳步。一個沒有夢的人尚且在尋夢,有夢的人就更不能隨便放棄了。在尋夢的過程中固然有一些“新手的運氣”,但是更多的是在考驗少年的勇氣和毅力。他們在尋夢途中,都經歷過身無分文,失去自由,甚至是失去生命的危險,但是他們最終都經受住“世界靈魂”的檢驗。不僅找到那屬于自己的夢,也使自己的心靈成長。因此,每一次夢都以創始者的運氣開始,又總以對征服者的考驗結束。
(二)流浪的方向:“西行”
這兩部中外作品的主人公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向“西行”?!拔餍小辈皇桥既?,《西游記》中唐僧師徒四人西天取經;相傳王母住在西邊昆侖山的瑤池而稱為西王母,《爸爸爸》中的部落也是選擇從“東?!钡健拔餍小钡牧骼朔较??!拔餍小毕笳魅藢硐氲淖穼?。黑格爾說過,“人要通過實踐的活動來達到為自己,因為人有一種沖動,要在直接呈現于他面前的外在事物中實現他自己,而且就在這實踐過程中認識他自己?!盵1]這種實踐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流浪?!傲骼耸侨祟愖钥梢员环Q為人類的那一天起就與生俱來的命運?!盵2]
“西行”之路是崎嶇的。在“西行”的道路上,誘惑重重,充滿抉擇?!陡B》中,米溪的溫柔他鄉,秋蔓、金枝姑娘都曾使根鳥忘卻了夢,忘掉了大峽谷,忘記了自己的使命?!赌裂蛏倌辍分?,一開始就是一場選擇:去神學院讀書做神父,還是做一個無拘無束能到世界各地漫游的牧羊人?在西班牙大草原上,圣地亞哥的羊群與日俱增,物質生活也越發富足,“西行”的念頭逐漸要被安逸的生活侵蝕瓦解,可是每當要放棄夢想時,那個夢境——象征著夢想的“大峽谷”和“金字塔”就會出現,就像一盞微弱的導航燈,指引著主人公向前。西行之路固然充滿艱險,但“一個人并不是生來要給打敗的,你盡可以把他消滅掉,可就是打不敗他。”每個人內心都有一股流浪的沖動,也是生命的沖動。
(三)“引路人”相助
這兩部成長小說,都涉及到少年兒童的生命存在本質狀態的問題,體現少年在成長過程中的艱辛與曲折,以及精神上的焦慮和困惑。因此,需要一些引路人指導他們對是非、善惡做出正確的判斷,對生命做出思考。
在《根鳥》中,的板金老人的部分作為輔線穿插,與根鳥兩次碰面。初次相見是在青塔,引導根鳥上路后隱去。第二次是在鶯店,對于沉溺于此的根鳥給予幫助,再次指引其上路,自己卻結束了生命旅程。板金老人尋夢無果,然而根鳥卻是在他的指引下,一步步獲得成功,因此他的夢在精神層面已經實現。這其實類似于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中指導星野的圖書館管理員大島。
《牧羊少年》則更具魔幻色彩。撒冷王贈予圣地亞哥兩顆罕見的寶石:烏陵和瓦名。它們能夠在少年不知如何解讀預兆時,給予幫助。還有研究元精達二十幾年的英國人,以及煉金術士,他們教會圣地亞哥宇宙語言,即用心靈和世界對話:和沙漠對話,和風對話,和太陽對話,和自己的靈魂對話,使人性在大自然中得以美的凈化。
三、流浪與成長
(一)流浪出自生命本能
“假如有假如,我將在無數的前途中選擇流浪?!保◤埿列馈赌攴蕉恕罚傲骼耸侨祟愂非暗囊环N深刻記憶,一種固有的本能,一種培養已久的欲望,一種‘集體無意識(榮格)”[3]由此可見,流浪是固著在人類血液深處的不安定因素,是一種生命的原始欲望。這在猶太人那里尤為明顯,他們逃亡了兩千多年,足跡遍布了全世界,愿意拋棄一切生存空間,甚至是生命也在所不惜。從現代心理學角度,少年兒童存在對家的強烈依戀,而流浪則要割舍對家的強烈依戀,在“在家-離家-回家-再離家-再回家-再離家”這種家與流浪反復沖突與煎熬中成長,完成原始宗教的“成長儀式”。 查建英曾打過一個比方:“一個漁夫出海打魚,(想著)岸上得有個家,要不總在船上多難受啊,但你回家過了一陣后又想出海了。這種家園與出海的對立關系,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美麗。”[4]主人公“根鳥”的名字同樣也是矛盾的,“根”是對家的堅守和固著,而“鳥”是向往飛翔,渴望自由的”,二者是矛盾對立、相互排斥的,這是否也在某種程度上預示了這場生命存在的內心熬煎?
(二)在“覽丑受惡”中成長
人之所以對未來有千萬般憧憬,有過多脫離現實的“烏托邦”,就是因為和現實的距離太過遙遠。根鳥和圣地亞哥之所以容易受騙,除了自身單純、善良的本性之外,最為關鍵的就是沒有接觸現實世界。出門遠行就是要“讓現實顛覆從前的信念”。余華《十八歲出門遠行》父親對兒子說,“你已經十八了,你應該去體驗外面的世界?!薄巴饷娴氖澜纭币苍S像《根鳥》中的鶯店那樣充滿誘惑、欺騙,也似米溪那樣溫柔他鄉,這些都象征著成長的誘惑。真正的成長,不僅僅局限于戰勝困難,更重要也更為艱巨的是能保持本真,不被外界的風吹草動所撼動。流浪的意義在于,改變人們一貫的、“晴朗溫和”的長久印象,到現實中去真正地體悟人生,擺脫誘惑,從中獲得成長。
(三)家有終點,流浪沒有終點
“流浪是孤立無望地與原鄉分離,而分離后的生活里的許多東西又時刻在提醒你:你在流浪,你的家鄉其實并非那么遙遠?!盵5]所以,人的內心常常在“家”與“路”之間往返和掙扎。這是兩個“我”的交鋒與較量,一個是固著傳統安土重遷思想的,渴求安定舒適生活的我,一個是希望走出太過熟悉的現實封閉圈子,尋覓未知世界的那個我?,F實的流浪亦有兩種,一是生活流浪,一是精神流浪。這兩部作品似乎兼具二者,形體在外漂泊,心靈亦是“無家可歸”。選擇流浪,就要擺脫對家的依戀?!凹抑皇俏覀兊淖嫦攘骼说淖詈笠徽尽保沂橇骼说男葜狗约沂怯薪K點的。而在流浪者眼中“家是出發的地方”,流浪者永遠在路上,因此流浪沒有終點。
浪漫主義者偏愛流浪,但是在他們的作品中,流浪者的目的地時常是虛幻的。正如“即便是田園,也不是我們這些俗人多看到的長著青菜蘿卜的田園,而是沒有確定形象的田園?!盵6]因此,曹文軒筆下的“大峽谷”不是現實場景,紫煙姑娘也只在夢里才會出現。
四、關于天命與愛情
不論是西方作品還是東方作品,都講到了天命。雖然前者用的更多的是“馬克圖名”,即命中注定;后者很樂于接受“天意”。但是,都隱含了人類集體無意識中一個既原始又永恒的觀念:不要忘記追隨你的天命一直到底。只要堅持,就會有希望。因為“當你渴望得到某些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協力使你實現自己的愿望?!毙疫\的是,他們都得到了來自父親的支持,還有(前者)老撒冷王,煉金術士;(后者)板金,獨眼老人的引導。甚至還有一些超越現實的神秘力量,比如《牧》中各種預兆,及能判斷預兆的烏凌、圖明;《根》中的象征自由的白馬,許多次使主人公擺脫困境,化險為夷。因為“要想找到財寶,必須隨預兆而行?!逼鋵?,這對于我們同樣具有啟示作用,現實的“預兆”就是抓住極易從我們身邊流逝的種種機遇,只要我們抓住了機遇就能夠把握現在,從而實現夢想。
“愛情是從不阻止一個男人去追隨他的天命,如果阻止,也就不是真正的愛情了。”在追尋天命的途中,共同出現了愛情的誘惑。文中說到法蒂瑪找到了她的天命,即牧羊少年,因此她要讓他去找尋他的天命,她愿意等著他回來。根鳥也找到了他的真命天女,然而他一開始卻選擇了愛情,放棄那可能一無所獲的天命,幸好旁人及時勸說,引導,才克服重重考驗,因此,從這個角度來看,《根鳥》中的人物境遇更曲折,也更真實。
傾聽你內心的聲音,“一個人越是接近夢想,天命就越成為他生存下去的真正理由”,其他的一切雜念都會隨著內心的寧靜而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寶藏就在心靈下榻的地方。”從某種意義上來看,不論是《牧羊》還是《根鳥》,它們都是捍衛童心的一種真誠嘗試。
注釋:
[1]黑格爾.美學[M]第一卷商務印書館,1979年版,第39頁.
[2]寇欣偉.隨夢流浪的“根鳥”——論曹文軒對當代文化的思考[J]當代文壇.2005.01.
[3][4]曹文軒.近代二十年來文學中的流浪情結[J]文學評論,2002.07.
[5]陳召榮.流浪母題與20世紀西方文學[J]河西學院學報,第20卷第4期(2004).
[6]曹文軒.20世紀末中國文學現象研究[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20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