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巨人”與不被理解的“貓頭鷹”

摘 ?要：“英國短篇小說女王”曼斯菲爾德的小說以細膩筆法及特有目光著稱，前輩的文章多在探討曼斯菲爾德作品中女權主義的抒寫，或者兒童形象的天真。《小妞兒》通過全知敘述者的“內省”和“外察”與有限視角的轉換，凸顯出了現代社會下成人世界的疲憊以及對兒童世界的忽略，具有警示作用。

關鍵詞：曼斯菲爾德;小妞兒;視角;巨人

作者簡介：卞卡，浙江師范大學人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研究方向：外國文學、傳媒。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02-0-01

申丹在《敘事、文體與潛文本》中提出，應區分第三人稱敘述中兩種不同的“限知視角”：其一是全知敘述者“選擇”僅僅透視主人公的內心，對于其他人物只是“外察”，所謂“限知”，是敘述者選擇性地限制自己的“內省”范圍，這種模式可稱為“選擇性全知”。其二則是全知敘述者用，人物意識替代自己的意識來聚焦，人物的感知本身構成敘述“視角”，這里的“限知”，是指人物自己的視野有限，這種模式申丹稱為“人物有限視角”1。《小妞兒》中全知敘述者的“內省”范圍基本局限于女主人公凱瑟婭身上，對其他人物只是“外察”，屬于“選擇性的全知”。在敘述過程中，全知敘述者常常換用凱瑟婭的有限視角，讓讀者直接通過她的意識來感知故事世界，在兩種視角相互交互中發出小說的最強音。

文章開頭“在小妞兒看來，他的形象是這么可怕。每天早晨上班前他都到兒童室來一趟，敷敷衍衍地親他一下，她就還他一聲爸爸再見。當她聽到輕便馬車的聲音逐漸遠去時，她是多么高興地松了口氣啊。”在這里，讀者隨著全知敘述者對凱瑟婭進行“外察”以及“內省”。父親下班后讓凱瑟婭拿拖鞋“Slowly the girl would slip down the stairs， holding tightly to the banisters with one hand—more slowly still， across the hall， and push open the smoking-room door.”“more slowly still”強調緊緊抓住扶梯的手是不愿意松開的，重復兩次出現“slowly”，進一步突出凱瑟婭的不情愿，“外察”強調父親投射給小妞兒的壓力和陰影已經成形。

在小妞兒心中父親是個“巨人”，全知敘述者描述“他已戴上了眼鏡，從眼鏡片上頭望她的那副樣子簡直把她嚇壞了。”“內省”角度進行心理描寫：“獨自呆在兒童室里的時候一想起他來，她就像是看見了個巨人。”有限視角與全知敘事“內省”和“外察”相互呼應，凸顯了在凱瑟婭心中父親“巨人”樣子的可怕。

每逢星期天下午，姥姥都會讓凱瑟婭下樓到會客室去跟爸爸媽媽“have a nice talk”，媽媽總在讀著《隨筆雜志》，爸爸總是在香香的打著呼嚕——“so soundly sleeping”，在語義反諷的層面寫出快節奏現代生活，高壓力競爭社會，使得現代人對孩子的需求越來越無法重視，只是把她們當成“小孩”，而他們是“巨人”，小孩的想法與他們毫無干系。活生生的偽“巨人”，沒有思考，沒有想法的活著。

凱瑟婭的心理就如孩童時期的凱瑟琳的心理投射。1898年時凱瑟琳只是個不引人矚目的孩子，“她不大說話，總愛生氣，而且還愛撒些小謊。她很少向大人訴說心事，被人問及將來時，她總是回答：‘我要當作家。2而人們總是大笑。”“作家”的理想當然是會被大人們取笑的，他們總是將孩子的任何想法看成是幼稚的，孩子的需求，包括愛的需求幾乎都是被忽略的。孩童時期的心理壓抑在寫作時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文末凱瑟婭和爸爸單獨相處，總是做相同的噩夢：“屠夫舉著菜刀和繩子，越逼越近，陰陽怪氣地笑著。她卻一點兒都動彈不得，只能直直地站在那兒。”這與弗洛伊德“無意識”理論相照應，屠夫手里的繩子和刀象征著凱瑟婭只能無能為力的被束縛和被傷害。從其1919年8月13日的日記中可以看出一點痕跡：“我爸爸明天到，見到他之間，我的計劃仍舊懸而未定。……對我來說他就像是一頂象征性的巨大寬闊的帽子，我會從那頂帽子上摘下一小片紙，那紙片將決定我的命運3。”凱瑟琳在求學與在外游居階段都是受到父親的束縛的，父親的決定性死死地壓著她喘不過氣。

我們注意到文中有一段父親對凱瑟婭以及著裝“brown velvet”的直接評價： “別這么緊盯著看，凱瑟婭，你像只棕色的小貓頭鷹。”貓頭鷹在這里有著深刻的隱喻，它們絕大多數是夜行性動物，眼睛可以發出像手電般的光。貓頭鷹能看見比常人更多的世界，凱瑟婭就是這樣一只“貓頭鷹”，能看懂成人世界的辛苦，但一直生活在不被理解的世界，她可不是“小妞兒”，她才是真“巨人”。在幾番矛盾爆發后，文中末尾有限人物視角直接發出小妞兒的心聲“一種古怪的感覺攫住了她。可憐的爸爸！他畢竟不算怎么大，而且一個照料他的人也沒有……他是比姥姥要厲害些，可也厲害得挺好……再說他每天都得去上班，他太累了，不能像麥克唐納先生那樣……她把他寫的漂亮文章統統扯碎了……她猛然動彈了一下，嘆了口氣。”小小的她就能體會父親的生活艱難，一種對比顛覆的深層意蘊脫紙而出。

最后有限人物視角說出凱瑟婭的想法，“我的頭貼在你胸口上哪，我聽見它在跳。好爸爸，你的心多大呀。”這句直接引語折射出兩個層面的含義，一是心雖大，但充斥太多繁雜之事，都快忽略了孩子的情感需求。二是雖然爸爸忽略了凱瑟婭的需求，但是凱瑟婭仍選擇對爸爸理解，進一步反襯出凱瑟婭的心靈的“大”，凱瑟婭雖小，但是感受能力卻是空前的，正是因為孩童時代的單純才給予他們這樣豐富的心靈，而偽“巨人” 卻用自以為是的權威不知情的扼殺掉了真“巨人”的純粹， 這值得我們深思。

注釋：

[1]申丹. 敘事、文體與潛文本[M].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9：96-101.

[2]安東尼·阿爾伯斯 馮潔音譯. 曼斯菲爾德傳[M]. 東方出版中心， 1993：8.

[3]陳家寧. 曼斯菲爾德書信日記選[M]. 百花文藝出版社， 2012：88.

參考文獻：

[1] 申丹. 敘事、文體與潛文本[M].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9.

[2] 安東尼·阿爾伯斯 馮潔音譯. 曼斯菲爾德傳[M]. 東方出版中心， 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