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長江
摘 ?要:《第二十二條軍規》是美國作家瑟夫·海勒“黑色幽默”文學的代表作。自《第二十二條軍規》問世以來,國內外許多評論家從其作品的小說結構、敘事技巧、象征意義及小說主題等多方面進行解析。《第二十二條軍規》是一部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為創作背景的小說,戰爭中所充斥的死亡貫穿著小說的始終。本文基于創傷研究的有關理論,通過分析小說中主人公約塞連及作者約瑟夫·海勒的創傷表現及治愈創傷的方式,反映戰爭的殘酷及其對于人類社會所造成的巨大創傷。
關鍵詞:《第二十二條軍規》;創傷;約瑟夫·海勒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05-0-02
約瑟夫·海勒是美國后現代主義時期重要的小說家之一,《第二十二條軍規》是其成名之作。約瑟夫·海勒在很多訪談及回憶錄中拒絕承認小說是以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參戰經歷為創作背景,讀者仍可在主人公約塞連的身上捕捉到作者海勒的身影。約瑟夫·海勒于1942年高中畢業歲后參加美國空軍,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作為B-25轟炸機的投彈手在北非和意大利戰場參加了六十次飛行。參加美國空軍時約瑟夫·海勒是抱著為祖國效力,維護和平的光榮使命去參加戰斗,但他在多次執行轟炸任務時親身經歷的恐怖景象讓這名士兵逐漸看到了戰爭的恐怖、血腥和殺戮,也讓他清醒的認識到了戰爭給人類社會所造成的巨大創傷。
一、戰爭創傷在《第二十二條軍規》中的體現
創傷來源于希臘語,本意是外力襲擊對人體所造成的物理性傷害。現代創傷的含義也包含了對于心理造成的傷害。當代創傷理論專家凱西克魯斯定義創傷為:“出乎意料的難以承受的暴力事件,或是對當時無法理解但日后不斷以閃回,夢魘或其他不斷重復的方式進行回顧的事件的反應[1]。弗洛伊德認為精神創傷是由創傷情境作用于創傷主體,經由條件過濾選擇而形成的一種強烈的、持久的、難以擺脫的痛苦反應,并提出創傷事件在個體心理反應上的“延遲”與“重復。”
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針對退伍老兵和參戰士兵的戰爭創傷,精神病學方面的專家已經意識到戰爭對于士兵所造成的精神失常源于心理創傷,并開始探究用科學治療方法代替道德訓誡和法律懲罰[2]。在小說《第二十二條軍規》中主人公約塞連是僅存的戰爭的幸存者之一,在親眼目睹了身邊的戰友相繼死亡的同時,約塞連對于死亡充滿了極大的恐懼,害怕繼續接受飛行任務,這也是約塞連想方設法裝病躲在醫院的原因。然而讓約塞連真正受到創傷的事件是小說人物是斯諾登的死亡。當斯諾登的鮮血濺在約塞連的身上的時候,約塞連的心理受到了巨大的重創,也使他決心不再參加飛行任務,并決定逃亡瑞典。作者約瑟夫·海勒在創作《第二十二條軍規》時結合了他本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參戰經歷。在阿維尼翁執行飛行任務時,他所在的空軍部隊收到了來自敵軍地面炮火的猛烈攻擊,數架飛機被敵人炮火擊中。當執行完飛行任務準備返航時出現險情。約瑟夫·海勒在他的自傳《現在和過去》中曾經這樣描述了當時的情景:“當時飛機的尾部似乎裂開:我們在下降……我完全相信了自己的生命會結束,除了恐懼,我什么也做不了。當我恢復了平衡并能移動之后,我聽到耳機里最不自然和和諧的聲音:寂靜”。[3]當飛機恢復平衡后,海勒爬到飛機尾部看到的正像他在書中描述的那樣:從那個裂開的傷口里——那些疹人的肌肉組織仍在抽搐著、跳動著——殷紅的鮮血不停地往外涌。透過這些,他看到的是不是一根黏糊糊的骨管呢——鮮血就像房檐上融化的雪水那樣分成許多細流往外流淌[4]。這些恐怖的景象使海勒對戰爭有了更透徹的認識,也使得戰爭創傷在海勒的精神里面留下的烙印更加深刻。他把自己所體驗到的戰爭創傷情感寄托在小說主人公約塞連的刻畫當中。
全書中作者在多個篇章中提及了斯諾登的死,但他對于斯諾登的死亡的描述在約塞連的頭腦中的印象是由模糊逐漸轉向清晰。直至最后斯諾登死亡的殘酷鏡頭清晰的展現在約塞連的面前。作者采用這樣的描述手法是有意識地向讀者展現約瑟連的意識變化。斯諾登的死給約瑟連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創傷,而這種創傷也是他不愿去回想而又無法在頭腦中完全抹滅的。約瑟連對于斯諾登的死的記憶斷續而模糊,而造成這一結果的正是他對這段記憶既無法回憶也無法忘卻,根本的原因是戰爭對于他所造成的巨大創傷。
二、創傷復原
多米尼克·卡拉普拉曾在思考二戰中猶太人遭遇大屠殺的時候提及:“一個人遭遇到這樣的歷史事件,由此帶來的創傷和重演創傷的沖動可能永遠也不會被完全克服,但通過講述,這些創傷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得以平復”。在他看來對于造成創傷事件的重述會給創傷受害者的治療起到積極的作用,如果創傷受害者能夠清楚地回憶或講述過去的創傷事件,他才能從心理上真正的抗拒創傷給他帶來的心理傷害。
在《第二十二條軍規》中,約塞連的創傷復原并沒有直接采用講述的方式,而是由作者海勒對于約塞連的心理變化進行描述的過程中體現出來。當約塞連看到病房里裹滿白紗的士兵,他對戰爭產生恐懼。最初裝病躲在醫院逃避飛行任務,即使不得不執行飛行任務約塞連也是毫無斗志,亂扔一氣,這是他逃避死亡的真實表現。他時刻擔心有人試圖合謀殺害他,使他終日生活在恐懼之中,這種恐懼歸其根本是戰爭帶給他的恐懼。在最后因為第二十二條軍規而使其無法逃離戰爭,返回國家的時候,他終于作出決定逃亡瑞典。而在他而言,“我并沒有逃離我的職責,我正沖著他跑過去呢。為了救自己的姓名而逃走,這根本算不上消極。”這不是逃亡,而是對于新生活的大膽的追求。然而,真正讓約塞連鼓足勇氣決定逃亡的卻是他對于戰友斯諾登死亡過程最后清晰的回憶。很多評論家認為死亡是《第二十二條軍規》的主題,貫穿整部小說的始終。在眾多死去的小說人物中,戰友斯諾登的死亡對于約塞連人生命運的轉變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小說對于斯諾登的描述最初只是他和約塞連的簡單的幾句交談,隨后,約塞連模糊的勾勒出事件的輪廓,在隨后的描述中越來越多的具體的情景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正是約塞連對于斯諾登死亡的由模糊逐漸轉向清晰的回憶使他看清了戰爭的實質,從心理上接受了戰爭的殘酷性并最終作出決定尋求新生活的決定。
作者海勒親身參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并執行過60次的飛行任務,由最初的為祖國戰斗到最后的逃離戰爭,海勒的心理產生了巨大的轉變,而造成這一巨大心理變化的主要因素是戰爭對于海勒造成的心理創傷及海勒對于戰爭本質的清楚認識。戰爭結束后遺留在海勒頭腦中中的回憶卻使他深陷痛苦之中。創傷不會自己治愈,是需要通過努力才能走出創傷,而說出創傷是治愈創傷的關鍵一步。
弗洛伊德說過治療創傷要迫使創傷受害者回憶并盡量避免重復。在創作《第二十二條軍規》時,對于戰爭的每一段回憶都是海勒在進行自我創傷治愈的努力。創作最終讓他清晰的回憶了戰爭,讓他真正的在精神上戰勝了對于戰爭的恐懼。
結語
約瑟夫·海勒以其自身的戰爭經歷為創作藍本,成功運用黑色幽默塑造了反英雄任務約塞連的形象,通過描繪主人公約塞連成功治愈創傷的艱難歷程,治愈了自身的戰爭創傷,同時也為世人留下了一部不朽經典之作。
參考文獻:
[1]Caruth. C.(1996). Unclaimed Experience: Trauma, Narrative and History [M]. Baltimore: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2]陶家俊. 創傷[J]. 外國文學, 2001.
[3]Heller. Joseph. Now and Then: From Coney Island to Here[M].New York: Alfred ?A. Knopt. 1998.
[4]約瑟夫·海勒. ?第二十二條軍規. 揚恝,程愛民,鄒慧玲譯. [M]. 南京: 譯林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