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豪俠小說的分期及藝術特色

樸麗娜

摘 ?要：以敘述俠客仗義行俠的故事或展示俠客高潮武功為內(nèi)容的唐代豪俠小說，是唐代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無論是明清之際的俠義小說，抑或當代新派武俠小說均是以唐代豪俠小說為濫觴的。作為一種獨特的文學史現(xiàn)象，豪俠小說在唐代經(jīng)歷了由盛而衰的過程。受社會歷史和文學自身發(fā)展原因的影響，各個時期豪俠小說所呈現(xiàn)出的藝術特色大不相同，但其內(nèi)在的發(fā)展脈絡卻是清晰可辨的。

關鍵詞：豪俠小說;文學史分期;藝術特色

指導老師：周奇文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05-0-02

唐代，是中國封建社會的標志性時代，國際影響力可謂空前，社會的繁榮程度也遠非其他封建時代可比。唐代的繁榮不僅是經(jīng)濟、軍事上的繁榮，為其贏得廣闊的國際聲譽的更為重要的原因則是文化上的空前繁榮。縱觀中國五千年的歷史，唐代所取得的文化成就是任何其他時代都無可比擬的，這其中文學藝術的成就尤其引人注目，詩歌、散文均達到了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高度。與詩歌一樣，傳奇同樣的有唐一代不容忽視的文學體裁，甚至可以說，唐傳奇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絕不亞于唐詩，唐傳奇的出現(xiàn)首次使小說擺脫了史傳的束縛成為一種獨立的文學體裁。在所有的唐代傳奇中，又有一類專門描寫俠士的仗義行為及超凡武功或神奇法術的作品，可以稱之為“豪俠小說”（“豪俠”之名取自《太平廣記》中對此類作品的分類名）。本文即以唐代豪俠小說為研究對象，結合歷史因素，探討豪俠小說在唐代不同歷史時期的發(fā)展脈絡，并分析各階段代表性作品所呈現(xiàn)出的藝術特色。

一、唐代豪俠小說概述

我國的俠文化，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時代，如韓非子在《五蠹》、《八奸》、《六反》等篇章中對俠做過多次論述，他將俠視為“五蠹”之一，其特點包括“以武犯禁”、“行劍攻殺”等，可見韓非對俠的評價基本都是負面的。到了漢代，司馬遷為游俠立傳，至此俠在中國的文化語境中開始有了正面的評價，但總體而言，俠有兩種走向，一種的以社會動亂為契機，憑借自身本領晉身到社會的上層，如《三國志》載許褚：“諸從褚俠客……以功為將軍，封侯者數(shù)十人”。第二種走向是在動蕩社會間隙的短暫和平時期，一些富貴子弟的“俠游”行為，“微行險服，逞弄拳孥”。隋唐時期，俠的風貌基本是對六朝的延續(xù)和發(fā)展，唐代社會是一個開放的社會，同時也是一個尚武的社會，憑借個人技藝沙場建功乃是當時的一種主流意識。安史之亂后，國家的綜合實力受到重創(chuàng)，各種社會矛盾被激化，加之愈演愈烈的藩鎮(zhèn)割據(jù)，使普通百姓對政治感到絕望，危難之時他們便渴望“大俠”的出現(xiàn)來主持正義、解民倒懸。社會的現(xiàn)實和民眾的訴求，成為了文學創(chuàng)作的原動力，使豪俠小說在唐代得以發(fā)展繁榮。現(xiàn)存的唐代豪俠小說作品基本收錄于宋代李昉編著的《太平廣記》之中，主要作品有：《彭闥高瓚》、《柴紹弟》、《宋令文》、《彭博通》等。

二、唐代豪俠小說的分期標準

豪俠小說為唐代文學一時之盛，然其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豪俠小說，也有自身的發(fā)展和流變過程。這個過程一方面是文學自身積累演變的結果，另一方面也受到唐代各時段社會風氣的影響。而理清豪俠小說的發(fā)展脈絡，對于從總體上解讀這一文學現(xiàn)象至關重要。在已有的研究成果中，很多學者也對唐代豪俠小說的發(fā)展進行了分期。比如，李宗為在《唐人傳奇》一書中仿照唐詩的分期方法將傳奇也分為四個時期：唐初至代宗朝為初期、德宗至敬宗朝為盛期、穆宗至懿宗朝為中期、僖宗至唐末為晚期;[1]再比如，侯忠義的《隋五代小說史》將唐人小說分為初、中、晚三個時期：唐高祖至玄宗約130年為初期、代宗至宣宗朝約100年為中期、宣宗大中以后至唐末約50年為晚期[2]等等。對于這兩種分期方法，筆者認為，其缺點是比較明顯的。李宗為的分期方法以詩歌為參照，但小說和詩歌畢竟是兩種不同的文學體裁，雖然唐詩對豪俠小說的創(chuàng)作產(chǎn)生了一定的影響，但這種影響是有限的。所以，將唐詩的分期方式套用在豪俠小說之上并不合適。侯忠義的分期方式是以皇帝的輪替為時間界點的，文學的發(fā)展并不以皇帝的更迭為依據(jù)，因此這種分期方式未免失之于粗糙。

鑒于上述兩種已有分期方式的不足，筆者認為，要對豪俠小說這一文學現(xiàn)象的發(fā)展嬗變歷程做清晰梳理并確定其分期應該考慮以下幾個方面的因素：

第一，豪俠小說是否獨立。唐代豪俠小說深受漢代史傳文學及六朝志人、志怪小說的影響。但豪俠小說畢竟是獨立的文學現(xiàn)象，所以，是否已擺脫史傳及志人、志怪小說的窠臼就應該作為豪俠小說是否成熟的標準。

第二，是否擁有自身獨特的美學品質(zhì)。一種文學體裁區(qū)別于其他文學體裁的核心標志并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其是否擁有自身獨特的審美品質(zhì)。比如，人們讀一首詩，絕不會苛責詩中是否包含跌宕的故事，因為詩歌本不追求情節(jié)的引人入勝。再比如，讀長篇小說，也不必責難其中一個詞語用的不夠精警，因為長篇小說本就不需“摳字眼”，這就是美學品質(zhì)。對于豪俠小說而言，首先他是小說，就必然追求小說的審美品質(zhì);其次它是豪俠，小說中必然反映出俠的精神特質(zhì)。所以，擁有小說的情節(jié)性和俠義的精神，就應該作為豪俠小說興盛的標志。

第三，是否擁有獨特的藝術手法。不同的文學體裁，因美學追求的不同，其所用的藝術手法也各不一樣，所以，是否形成了特有的寫作手法，而不是借用其他體裁的手法，應該作為考量豪俠小說分期的因素之一。

三、唐代豪俠小說的分期及各階段作品的藝術特色

基于上述標準，筆者將唐代豪俠小說劃分為四個時期：

1、萌芽期：約唐初至大歷末（618-779）。主要作品有：《彭闥高瓚》、《柴紹弟》、《宋令文》、《彭博通》等。 萌芽期的豪俠小說深受六朝志人小說的影響，篇幅短小，只有只言片語，也可以視為志人小說的延續(xù)，只不過小說中的人物開始向“俠”的方向靠攏，如《彭闥高瓚》寫兩人賭斗生吃活物的過程，全文不到70字，藝術水平有限，完全的對魏晉小說“叢殘小語”風格的承襲，但豪俠們崇尚勇力、行為異于常人的傾向已經(jīng)顯現(xiàn)。

2、發(fā)展期：建中至大和初（780-827）。主要作品有：《蜀婦人傳》、《謝小娥傳》、《馮燕傳》、《賈人妻》等。發(fā)展期的豪俠小說基本已經(jīng)擺脫了“叢殘小語”的風貌，小說已初具完整的故事情節(jié)。由此可見，發(fā)展期的豪俠小說作家已經(jīng)開始意識到通過一個相對完整的故事來塑造人物形象，只是他們還沒有找到俠義精神的核心價值，故而偏重于其“豪”的一面。

3、繁盛期：大和初至乾符末（828-879）。主要作品有：《俠客傳》、《無雙傳》、《虬髯客傳》、《嘉興繩技》、《車中女子》等。 繁盛期的豪俠小說呈現(xiàn)出風格的多樣化，且這一時期的豪俠小說大都是以傳奇集或志怪集的形式出現(xiàn)。一部分豪俠小說仍然延續(xù)了志人、志怪小說的風格，以短小的篇幅描述豪俠生活中的一個場景，如《繩技》、《車中女子》等，需要注意的是，此類小說雖然也是片段式記述，但與萌芽期的作品不同，小說一般都具有較為完整的情節(jié)。另一類作品如《虬髯客傳》、《昆侖奴》、《陳義郎》等則是豪俠小說中的精品，不但故事情節(jié)完整，而且寫作手法較從前有了很大進步，作家已經(jīng)開始注意的懸念、伏筆的運用，力求作品更加跌宕起伏。

4、衰落期：廣明中至唐末（880-910）。主要作品有：《潘將軍失珠》、《田膨郎盜玉枕》、《李龜壽》、《宣慈寺門子》、《胡正》等。這一時期的豪俠小說，其藝術性有所降低，寫實的成分增加。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這一時期的豪俠小說中，所涉及的人物開始從市井民間轉入上層社會，即是上層人物并不作為小說的主人公，但作品也多有涉及。這說明，此一時期的豪俠小說，是對唐末地方割據(jù)、軍閥混戰(zhàn)社會現(xiàn)實的一種文學折射。

結語：

通過以上論述，可以清晰的梳理出唐代豪俠小說的發(fā)展脈絡，即從早期的對志人志怪小說的因襲模仿逐漸發(fā)展為一種成熟的文學體裁。另外，豪俠小說的發(fā)展與唐代社會現(xiàn)實的變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唐中期以前的豪俠小說因社會的平穩(wěn)的虛構性較強，安史之亂后的豪俠小說作品則更多的反映出社會的動蕩和混亂，寫實性較強。從整個文學史發(fā)展的角度看，唐代豪俠小說為明清時代的公案俠義小說、家將系列小說乃至當代的新派武俠小說提供了基本的結構范式，也對我國的俠文化建構起到了不容忽視的作用。

注釋：

[1]李宗為.《唐人傳奇》[M].中華書局，1985.

[2]侯忠義.《隋唐五代小說史》[M].浙江古籍出版社，2003

參考文獻：

[1]李昉.《太平廣記》[M].中華書局，1961.

[2]魯迅.《唐宋傳奇集》[M].文學古籍刊行社，1956.

[3]汪辟疆.《唐人小說》[M].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