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其一

趙新

張金和李銀從同一所師范院校畢業后，一同回到他們的家鄉參加了教育工作。張金被分配到上關村小學，教五年級語文；李銀被分配到下關村小學，教五年級數學。上關村在縣城西部，離縣城25里路，屬城關鎮管轄；下關村也在縣城西部，離縣城30里路，屬下關鄉政府領導。上關下關相距5里，中間隔著一道關嶺；那關嶺挺拔陡峭，云纏霧繞，像頂到天了。

對于自己的工作，張金很是滿意。張金很高興地想，謝天謝地，想不到我會被分配到城關鎮工作。城關鎮就是城關鎮，一是進城機會多，二是與縣城各位領導接觸多，三是消息靈通、辦事方便多。張金想，我雖然和李銀相隔5里路，他那兒條件就不行，他不具備我這里的一多、二多和三多！

很快，他們都到了發工資的日子。張金很激動，馬上給李銀打電話，請他過來喝酒；李銀說：“張哥，您到我這兒喝來吧，我們下關的菜很有特色。”

張金哈哈一笑：“兄弟，你們下關那地方窮鄉僻壤荒涼之極，能有什么特色？我是請你到我們城關鎮同福樓大酒店喝酒，你那里有酒店么？”

李銀說：“張哥，我沒有大酒店但有原生態，我有鮮嫩的野菜和山蘑。”

張金說：“你快算了吧，那關嶺高聳入云，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得！”

李銀說：“您別走小路您坐車來呀，現在坐車很方便。”

張金說：“不不不，那嶺上彎路險路太多，一不小心掉下去……”

說來說去說到了工資。說到工資數目時，張金突然發現李銀的工資比他多了380元。我的天，一個月差380元，十個月差3800元，兩年不就差萬把塊錢嗎？

張金問李銀：“兄弟，奇怪呀，你怎么比我多發了380塊錢？”

李銀說：“哥，這事我哪知道？”

因為少了380塊錢，張金一夜沒有睡好，第二天抽空就去了縣城，到了縣教育局，找了局長，直截了當地問：“我為什么比他李銀少了380塊錢？”局長笑了：“張老師別激動，多給李銀那點錢是有根據有政策的。咱們縣以關嶺為界，嶺東為半山區，嶺西為深山區；深山區條件艱苦一些，老師們每個月都有380元的補助。”

張金不服氣：“局長，我們上關離下關只有5里路……”

局長很有耐心：“那也是一個嶺東，一個嶺西，你是城關，他是下關呀。”

張金點了點頭：“可是我心里覺得很委屈。”

局長說：“那就來個換位思考，如果你在嶺西那個學校教書呢？”

從縣城回到上關，張金后悔莫及：自己年輕莽撞，意氣用事，跑到局里就找了局長，見了局長就直抒胸意，萬一局長靈機一動，真的來個“換位思考”，把他調到嶺西去教書呢？嶺西是本縣的高寒地帶，山大溝深，交通不便，在那里教書有什么意思？

張金想：糊涂，我真是沒事找事！

為了釋放心中的郁悶，張金決定讓李銀請一場酒，花掉那小子多出來的380元。他馬上給李銀打電話，說：“兄弟，今天是星期三，這個星期六咱們到縣城去喝酒，你掙得比我多，你掏錢！”

李銀笑了：“張哥，這個星期六我得到村里給一個學生補課，沒有時間。”

“那我就讓你一步，咱們星期天見！”

李銀說：“那個學生病了好幾天，星期天也得給他補課，還是沒時間。”

他不高興了：“那你看著辦！”

想不到第二天中午李銀就到上關請他喝酒來了，是一位姑娘開著轎車送他來的。他們沒有進城，而是在上關村選了一家酒店。坐下來的時候，李銀介紹說：“這位女老師姓王，在下關小學教三年級。”李銀請張金點菜，張金說：“不用點，我已經和老板說好了，今天咱們吃包桌，連酒帶菜總共380元！”

李銀笑道：“張哥，怎么正好是這個數目？”

他說：“趕巧了唄，我又不是故意的！”

酒也喝了，飯也吃了；結果是女老師掏錢結的賬，這讓張金始料不及。

張金悄悄地問：“王老師，說好的是李銀買單，您何必……”

女老師說：“張老師，李銀哪里有錢？他把上個月的工資還有那380元的補助，捐給了一個貧困家庭，挽救了一個即將失學的孩子，他本人的生活費還是我借給他的。”

晚上張金又給李銀打了電話。張金說：“兄弟，對不起，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所以讓你請了這場酒；我還想問另外一個事兒，你和那位王老師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