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武漢到邢臺：暴雨“行為藝術”

進入7月，全國多地上演洪災大片，嚴重的暴雨和洪水成為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在經濟和社會發展取得長足進步的今天，從武漢到邢臺，從快速城市化進程越來越成為水災發生的人為因素到真真假假的網絡傳言、權威發布不及時所造成的輿情兇猛，水災背后，有更多值得探索的真相。

一場洪災的因果循環

大水圍城，多處潰堤，上萬人轉移，全部學校停課，火車站多處出口臨時封閉，長江隧道封閉、三環線江岸段封閉，多個地鐵站點被雨水倒灌……7月6日，人們發現微博、朋友圈被武漢“全城看海”的消息刷屏了。

沒有一座城市像武漢這樣，與洪水的對抗爭斗不休不止，在《武漢地方志》的記載中，“大水”幾乎每三年就來拜訪武漢一次，武漢市民也幾乎成了看天的專家。

武漢國家基本氣象站記錄的數據顯示，從6月30日20時至7月6日15時，武漢累計降水574.1毫米，創造了武漢自有氣象記錄以來周持續性降水量最大值。它相當于40個東湖的水量。

7月1日，最先被卷入這場洪水的是地處武漢東北部、新洲區舉水河沿岸的人們。而武漢中心城區的市民們真正感受到這場災害帶來的真正威力，是在7月6日那場暴雨之后。從洪水到內澇，武漢，這座依江而建的城市，經受了一次無比嚴峻的考驗。

當武漢成為一座漬城，武漢新洲舉水鳳凰西堤潰爛的傷口上，卻傳來工程腐敗的“噩耗”。

持續連降暴雨，武漢城區部分地段出現了大面積漬水，引發了對武漢排水工程建設的質疑。此次漬水嚴重的地區并非老城區，而是一些新城區，“這不是規劃問題，而是后面的建設管理問題。”中國城市規劃學會副理事長兼秘書長石楠一針見血地指出，規劃里面做了開挖疏通工程，但在建設過程中把一些自然水系統中的河汊部分打亂了，在自然的狀態下，水是可以排出去的。

除了規劃理念的問題，一些水利專家也紛紛撰文，指武漢大量地填湖，大大減弱了湖泊調蓄能力。歷史數據顯示，在新中國成立初期，武漢市城區湖泊127個，但目前只剩下40個，一則來源于新華社的報道通過谷歌地球的歷史圖片，清晰展現了武漢湖泊“消失”的過程。規劃部門前幾年也曾通過公示，對違規填湖的區縣進行排名，以示警戒，但這并沒能阻止填湖的步伐。

冥冥之中，多種因素共同構成了一場洪災的因果循環。

近年來，武漢在排水系統建設上投入大量資金，也做了很多的嘗試，但在石楠看來，這是一個誤區。“很多問題靠工程能解決，但如果把工程想象得過于強大，肯定會違反自然規律，受到自然懲罰。”“從城市建設理念來講，不應過于強調工程措施對自然的改造能力，我們的工程在大自然面前非常脆弱，尤其是超強大暴雨來臨時，武漢這場雨，擱到任何一個城市都可能是滅頂之災。”石楠說。

武漢洪水僅僅是今年抗洪搶險遭遇的第一役，從中可以看出，城市化改變了洪澇災害風險的孕災環境、致災因子和承災體的脆弱性。加大防災、減災的總體投入固然重要，但是在發展過程中從根本上解決好城市與自然的關系，更為關鍵。

邢臺：洪水背后的輿情圍城

洪水掃過邢臺大賢村的第四天，邢臺召開了新聞發布會。7月23日上午，邢臺方面公布了最新已核實的死亡人數：邢臺市死亡25人，失蹤13人，其中大賢村死亡8人，失蹤1人。

盡管在河北乃至全國有很多地區受災情況更為嚴重，大賢村卻意外成了輿論關注的焦點。

7月20日凌晨2點左右，邢臺高新區大賢村洪水突至，村民們猝不及防。突如其來的洪水沒有給村民太多逃離的時間，多位村民被洪水沖走，其中包括幾名兒童。而在洪水爆發后的第16個小時，大賢村所在的邢臺市經濟開發區黨工委副書記王清飛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稱“沒有人員傷亡”。

這樣簡單一句話似乎惹了眾怒。

有村民懷疑人員傷亡的消息被掩蓋，網傳多張微信朋友圈截圖顯示，多位村民質問“為什么邢臺不上報死亡人數”。7月22日上午8點左右，部分村民決定堵路要求與政府對話，當時107國道與326省道邢臺段交通陷入癱瘓。開發區管委會黨工委副書記王清飛趕到現場指揮處置情況。網傳視頻顯示，王清飛與數名婦女面對面跪在一起。

這樣的一跪也迅速引爆了網絡。人們紛紛開始查詢邢臺到底發生了什么，而此前尚沒有引起大規模關注的質疑開始在不斷轉發。除了傷亡人數的問題，洪水預警是否及時也成為人們議論的焦點。

大賢莊的悲劇發生后，人們發現，7月19日晚，邢臺公安和多家媒體曾發消息稱，市防汛抗旱指揮部發出通知，預計7月20日凌晨3點，朱莊水庫、臨城水庫開始提閘泄洪。

很快網上有傳言稱，大賢村的洪水由上游水庫泄洪直接造成，并有人質疑“水庫泄洪為何不及時通知？”根據邢臺方面的通報，七里河上游僅有一座不可調控的東川口小型水庫，就沒有節制閘，不存在人為調度泄洪問題。由于七里河在大賢橋迅速變窄，造成了洪水漫過河堤決口，使開發區的村莊進水。開發區受災屬自然原因，非人為泄洪所致。

在網絡時代，人們都喜歡發現細節。有沒有政府人員挨家挨戶砸門通知，從水庫漫堤到洪水到來有多少時間，預警通知是否及時這些問題還有待于進一步解答。

即便如此，大賢村仍有村民對此表示不解。“七里河里也沒有什么水，不是水庫放水，不可能水一下子這么大，突然水位這么高”。值得注意的是，春節過后，由于市里要開始集中供暖工程，熱力公司鋪設熱力管道并途經大賢村，挖出來的土堆積在七里河河道，“不能把河道堵上，所以河道堵也是一個原因。”而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邢臺市水務局總工程師馬兆勛回應說知道大賢村河道變窄存在安全隱患，而沒有治理的原因在于“沒錢”：“沒有人給錢，用啥治？都知道那是隱患，只能說上面來水，及時通知老百姓轉移。”而流經市區的七里河整治，在十年間，卻投入了數十億。

真真假假的網絡傳言、片段式的信息傳播和權威發布的不及時，讓大賢村事件成為越滾越大的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