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衣進化史：從“真空”到性別解放

2016維多利亞的秘密內衣秀即將在11月30日于法國巴黎大皇宮舉辦，這是維密第一次在巴黎舉辦時裝秀。

1907年，法國設計師保羅·波烈“以自由的名義宣布束腰的式微和胸罩的興起”，他由此被認為是胸罩的發明人。雖然歷史上對誰第一個發明了胸罩尚有爭議，但追溯女性內衣進化史，折射出在特定年代中，女性的自我認知及對身體形象的不同訴求。

內衣的雛形始于束身之物

距離第一件現代內衣被發明，已過百年。現在，我們可以看到維密天使秀向世界展示最美好的肉體以及最美麗的胸衣。內衣再也不是私密之物，它在維密天使們的演繹中被賦予生命。在不同的背景和主題下搖曳生輝，簡直就是一個個成真了的少女夢境。

嚴格意義上來說，內衣的發展史遠遠不止百年。在中國，內衣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距今2500多年的春秋戰國時期，那時候的臣子和宮女們都要時時勒緊腰帶保持細腰狀，這種束身之物應該算是人類塑身內衣的雛形，所以有“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這一典故。中國女性內衣在不同時期的式樣有別，名稱也不同。漢代有“抱腹”“心衣”、魏晉有“兩襠”、唐朝有“訶子”、元朝有“合歡襟”、明朝有“主腰”、清朝有“肚兜”，而民國時期有“小馬甲”。

在西方文化中，最早出現的內衣可能要數古羅馬時期女性穿著的“胸帶”。之所以如此命名，因為它確實是一條緊緊圍住胸部的寬布帶。這比起古埃及來說已經大有進步：古埃及的女士們外衣下面一般什么都不穿。到了16世紀，緊身胸衣成了貴族女士們的必備品。胸衣可能被昂貴的蕾絲和繡花裝飾，但實質上用堅硬的鯨魚骨、藤條和牛皮制成，又厚又笨重。這時最流行的就是掐腰胸衣，緊緊束縛女性腰腹，又努力擠壓使胸部突出，讓很多女性都喘不過氣來。心理學家福盧格爾是第一個用精神分析理論來解釋服飾的性象征意味的人之一。他認為“衣服不僅帶有性喚起的作用，它們本身實際上已經成為性器官的象征。”這從女性的束腹中可一窺端倪。

被緊身胸衣束縛了四百年之久后，20世紀前夕，一位法國女士突發奇想，把胸衣的胸部部分和腰腹部分分開來，讓女士們得以喘息。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制作胸衣的鋼材吃緊，大量男性勞動力被送上戰場，女性不得不走出家門接手男人們的工作，于是緊身胸衣越來越沒有市場，只剩下胸部部分被保留下來。舊式的胸衣既沒有很好的舒適性，又對女人們的身體產生巨大的危害。文胸開始逐漸取代緊身胸衣的地位。

1912年，紐約社交名媛Mary Phelps Jacobs發明了首件專利胸罩。她在參加舞會時，用兩條手帕加粉紅絲帶結成一件類似胸罩的內衣，這招來了女友艷羨的目光和商家濃厚的興趣。隨后她為女友進行了很多同樣的制作，并于1914年以Caresse Crosby的名字申請了專利，“無背式胸罩”即時誕生。

一戰結束后，歐洲和北美的前衛女性都開始穿這種文胸，它逐漸也在亞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女性中傳播開來，成為現代女性胸衣的鼻祖。從第一件胸衣的發明到緊身胸衣被完全摒棄，女人的內衣設計確實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演變。

到了20世紀20年代，潮流改變，女孩們流行剪短發，聽爵士樂，胸衣也往“平”了發展，這個時期的女孩子們換上了“小背心”。用柔軟絲綢制成的胸衣淡化了女性曲線，平胸代表了20年代西方摩登女郎的風格。

1922年，專業女性內衣公司Maidenform創立。正值平胸浪潮，可Maidenform始終堅持一個宗旨：制造有托舉功能的胸罩，塑造女性弧形曲線。他們設計出的一種內衣成為現代內衣的模板：與其藏掖住女性的天然曲線，不如用更突出的造型展現曲線美。直到今天Maidenform還戰斗在女性內衣設計第一線。

罩杯的歸宿：“自由的垃圾桶”

30年代，以A、B、C、D等字母來確定罩杯的方法出現，方便女性選購合適自己的內衣。在這一階段，不同罩杯的設計，大大增強了文胸的舒適性。同時Bra一詞也誕生了。

二戰時期，顯然是受戰爭啟發，一種以“魚雷”做廣告的文胸橫空出世，再次豐富了內衣家族的多樣性。同一時期，為了保護在工廠工作的女性，還有專門為她們設計的內衣出現。

戰爭后，女性開始萌發新的審美和消費模式，不斷挖掘消費社會中人對完美身體形態的渴望。內衣也進一步參與到人們對社會身份和身體控制的掙扎與沖突中去。內衣的首要用途，也從應對自然環境、維護社會道德準則，逐漸過渡到消費社會的自我表達。上個世紀中期，內衣開始進入時尚工業，登上了各大時尚品牌的秀場 T 臺。克里斯汀·迪奧的“NEW LOOK”風尚呼喚華麗的內衣，甚至發出“沒有內衣就沒有時尚”的驚人之語。美國公司迅速開發了十字交叉、回旋織法來制造圓錐形罩杯，俗稱“導彈式”的胸罩。

那個年代被稱為瑪麗蓮·夢露的時代。在紙醉金迷的好萊塢， 瑪麗蓮·夢露幾乎是性感的代言人。2014年，瑪麗蓮·夢露的300件遺物在美國加州貝弗利山朱利恩拍賣行拍賣，其中就包含一件白色胸罩。

出身貧寒的夢露并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她曾說：“我的幻覺和成為好演員之間沒有任何關系，我知道自己有多么三流，可以感到自己天賦的匱乏，就像是穿著廉價粗俗的內衣。”由此可見，內衣的品質已成為女性自我認知的標準之一。

夢露使子彈頭形狀的胸罩紅極一時，穿上這種內衣后，胸部看上去像是尖頭的。如今，這種內衣強勢回歸，再次出現在英國的高街上，掀起復古風潮。不過，不同于之前恐怖的錐子形，現在的內衣更加舒適，將乳房托起，讓人看起來更年輕。和子彈形胸罩同時回歸的還有五六十年代的束腰和燈籠褲等。看來，時尚就是經典的輪回這句話對內衣來說亦是有效。

同樣在50年代，緊身胸衣再度回歸，更先進的材料和柔美的設計使緊身胸衣成為女性性感的代名詞，即便緊緊包裹，也散發著無法阻擋的性感氣息。這時的緊身胸衣跟現代的類似，并且越來越精致美麗。

1964年，加拿大內衣設計師設計出了第一個托高胸罩，內衣一出就令一眾女性為之傾倒，還把這位名叫路易的設計師稱為“女人心中最‘高’的男人”。同時，人們開始注重內衣的材質。1965年，Rodi Gernreich設計出“無胸罩式胸罩”（NoBrabra），它利用了有承托力而不變形的萊卡來縫制內衣，這種質料非常纖薄，穿在身上也仿如無物。

但是不論外形如何改變，女性內衣永遠與束縛和壓迫相關聯，女權主義開始用內衣表達自己。1968年的美國小姐選美大賽上，一群女士聚集在亞特蘭大賽場外，往垃圾桶里扔高跟鞋、口紅和胸衣，并把這個垃圾桶叫做“自由的垃圾桶”。

內衣外穿：

引領設計靈感和時裝潮流

女權運動的推進，使得女性內衣的形態越來越多樣化，它們所表達的含義也更加復雜。于是，1977年，第一個運動內衣被設計出來，使得女士們也可以全身心地享受奔跑跳躍帶來的樂趣。而另一個極端就是，胸衣作為女性幻想的重要象征，不斷在影視作品和娛樂節目中出現，造型夸張而精致。上世紀八十年代，不少設計師把內衣外穿，賦予女性胸衣新生。比如1990年由麥當娜在演唱會上演繹的緊身胸衣。內衣外穿起因于永不滿足現狀的時裝設計師們的靈機一動，并且為他們提供了一次奢談“解構”的機會。當內衣外穿成為一種穿衣風格，人們開始更直白的展示自己的內心世界。

有趣的是，麥當娜那件驚世駭俗的著名圓錐胸罩早在80年前就可以找到雛形。1915，弗蘭克·鮑威爾勉強選中一個臨時演員奧多西亞·古德曼主演福克斯公司根據吉卜林的長詩《勾魂妖婦》改編的電影《從前有一個笨蛋》。第一個性感明星就此誕生。奧多西亞·古德曼濃妝艷抹的飄過銀幕，使生活中百無聊賴的男性為之興奮。制片商一下子便嗅出了金錢的氣息。于是，這個辛辛那提裁縫的女兒，一夜之間成了一位法國藝術家與一位埃及公主在撒哈拉大沙漠上激情熱戀的結晶。制片廠將“阿拉伯死神”（ARAB DEATH）的拼寫顛倒排列成她的新名字蒂達·巴拉（THEDA BARA）。從此一個銀幕上下都以引誘男子并將其致于死地為樂的形象深深印在觀眾的心里。

而錐形胸罩也成為了蒂達·巴拉的代表符號。蒂達·巴拉可以稱得上二十世紀第一批有趣的女子。這個女人在時尚中地位應該和電影中一樣重要。她曾穿過的一件寶石胸罩，在當年簡直視為淫蕩，卻是“開拓者”的表現。在內衣的發展史上，這源自古埃及的時尚作品無疑暗含了超前的未來主義成分。

90年代，時裝品牌開展強勢的宣傳和營銷，巨幅廣告中模特裸露的身體似乎進一步強化了內衣中的性魅力的投射。同時，借助大眾傳媒的流行和發展，內衣漸漸超越了它的物質形式和實用功能，參與到時代政治的舞臺上，傳遞著全新的性別意識。

進入21世紀，胸罩的概念和數字仍在不斷刷新。2009年，英國《每日郵報》發現平均每個女人一生要花4000美元買文胸，每人都會有平均16個文胸放在抽屜里。美國最大內衣品牌“維多利亞的秘密”創下年營業金額近28億美元的紀錄，即每分鐘銷售量達600件。這充分說明內衣對現代女性的重要性，而根據不同場合設計出來的內衣種類也越來越多，如無帶胸衣和隱形胸衣，包括胸貼，都能滿足女性的各種著裝要求，比如Lady Gaga的各種演出服。

從女性內衣在歷史上的商品化、時尚化變革，及正在發展的中性化趨勢中，我們可以閱讀到時代變遷的信號。目前在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舉行的展覽“Undressed：A Brief History of Underwear”，講述了從 18 世紀至今的內衣歷史，通過女性和男性內衣形態與時尚的關系，來檢視社會性別觀念與道德觀念的變遷。“這個展覽的開幕，剛好處于內衣從私密衣物向公開穿著的服飾轉變的時期，它也逐漸成為了設計靈感和時裝潮流。”展覽策展人 Edwina Ehrman 說。

2013年，維多利亞的秘密曾推出一款造價高達一千萬美元的胸衣。這件文胸上鑲滿4200顆寶石，還有一顆重達52克拉的梨形紅寶石吊墜。此時胸衣已經不是女性日常必需品，而是一件藝術品：它保守女性最私密的秘密，又帶來無限幻想，那些璀璨的寶石，其實是一個縈繞在女性胸口的美麗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