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挽狂瀾周恩來

在瞬息萬變的西安事變中，周恩來以其豐富的政治經(jīng)驗和卓越的談判藝術(shù)，審時度勢，力挽狂瀾。他始終堅持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正確方針，巧妙地化干戈為玉帛，終于迫使蔣介石接受了中共提出的“停止內(nèi)戰(zhàn)，一致抗日”的政治主張

張學良高興道：“他來了，一切就有辦法了”

西安事變爆發(fā)后，張學良曾說：“我和虎城兄膽大包天，把天給捅了個大窟窿。現(xiàn)在，國家和民族的命運掌握在我們手里，我們大家都要負責。”然而，事變后，“對下一步該怎么辦，并沒有明確的計劃和統(tǒng)一的認識。許多事情都想等周恩來到后共同商議”。因此，張學良在接到毛澤東、周恩來聯(lián)名發(fā)給他的“恩來擬來西安與兄協(xié)商爾后大計”的電報后，高興地說：“他來了，一切就有辦法了。”

當時的黨中央設(shè)在陜北保安（今志丹縣），交通不便。張學良只能派自己專機到延安接人。保安到延安的路程有170多里，山高路險，又值隆冬。當時的延安城是國民黨的地盤，城內(nèi)駐有延安、安塞和保安三縣民團，共有1500多人的武裝。

周恩來此行任務(wù)重、時間緊，因此只能靠騎馬。為了防止土匪、民團的突然襲擊，中央警衛(wèi)團派了一小隊騎兵作掩護。1936年12月15日清晨，周恩來等人從保安出發(fā)，朱德將一條蘇聯(lián)產(chǎn)的紅色毛毯塞到周恩來的坐騎上。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鵝毛大雪，周恩來那條紅毛毯，像一團火焰，隨著崎嶇的山路一閃一灼。當天只走了80里，天黑時不能冒險夜行，一行人在安塞縣城西邊的一個小村子里的土窯洞里過了一夜，16日早飯后繼續(xù)向南行軍，一直到下午5時左右，才馬不停蹄地趕到延安城北門外的藍家坪。

從藍家坪到延安機場，若從延安城內(nèi)通過，就只有三四里路程。為了盡快趕赴機場，周恩來讓隨行的張子華以“南京派來的與中共談判的代表”身份，進城找縣長高仲謙交涉，但高仲謙堅決不答應(yīng)，代表團只好繞道而行。12月17日清早，雪停了，天氣陰沉沉的，寒風刺骨。代表團踏上小路，向延安南部方向走去。積雪載途，馬蹄不住地在凍地上打滑，人只能牽著馬徒步攀登。繞過城區(qū)，下午2點多才趕到延安城外的飛機場，登上張學來派來接應(yīng)的飛機。

傍晚，周恩來等人到達西安，中共駐東北軍代表劉鼎把代表團帶到七賢莊紅軍駐西安的聯(lián)絡(luò)處休息，等待張學良的安排。

周恩來一直蓄著胡須，來不及刮臉就匆匆趕到西安。由于要接觸各界人士，留著長須不方便，他決定剃掉胡須，但在七賢莊聯(lián)絡(luò)處找不到一把剪子和剃刀。這時，劉鼎忽然想起安裝電臺的我黨地下工作者涂作潮家中有，于是便陪著周恩來到涂作潮家中去把胡須剃掉。

周恩來一行人被安排住進了金家巷張公館的東樓。張學良與周恩來重逢，兩人格外高興。張學良看到周恩來沒有了胡須，非常驚奇地問：“喲，你的美髯呢？”周恩來答道：“剛剛剃掉了。”張學良說：“那樣長的美髯剪掉太可惜了。”

張學良在公館的中樓設(shè)宴招待中共代表團和隨行人員。宴會后，周恩來顧不上休息，與張學良單獨會談到天亮。兩人交換了看法與意見，對于西安問題的處理意見不謀而合，很快達成共識，制定出和平解決西安問題的策略。

18日，周恩來單獨會見了楊虎城，并與楊虎城也達成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共識。隨即在張公館的中樓，舉行了以東北軍張學良、十七路軍楊虎城、工農(nóng)紅軍周恩來為代表的三方會談。在會談中，周恩來充分肯定了張學良、楊虎城的愛國熱情，并提出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六項主張：雙方停戰(zhàn)，中央軍撤至潼關(guān)以東；改組南京政府，肅清親日派，加入抗戰(zhàn)分子；釋放政治犯，保障民主權(quán)利；停止“剿共”，聯(lián)合紅軍抗日，共產(chǎn)黨公開活動；召開各黨、各派、各界、各軍救國會議；與同情抗日的國家合作。

當時，張學良、楊虎城的部隊思想混亂，官兵殺蔣呼聲很高，并反對共產(chǎn)黨插手解決事件。周恩來得知楊虎城部隊的一些軍官強烈要求殺蔣，甚至準備鬧事。周恩來不顧危險，毅然只身來到那些全副武裝的軍官中做工作。他循循善誘地開導大家：“西安事變抓住蔣介石，不同于俄國革命逮捕克倫斯基，也不同于滑鐵盧擒住拿破侖。前者是革命勝利的結(jié)果，后者是軍事失利的悲劇。蔣介石雖然被抓住了，但他的實力并未受到損失。在全國人民要求抗日的強大壓力下，英、美也主張和平解決西安事變，從國家民族的利益出發(fā)，逼蔣抗日，建立全民族的抗日統(tǒng)一戰(zhàn)線，既有可能，也有必要。”

周恩來長時間不厭其煩地解說，析理入微，使這些軍官們紛紛點頭稱是。一個軍官心服口服地說：“要講仇恨，是共產(chǎn)黨最恨蔣介石，不講多的，光十年內(nèi)戰(zhàn)，殺了多少共產(chǎn)黨！可真是血海深仇呀！但共產(chǎn)黨顧全大局，以國家民族利益為重，大公無私，以德報怨，真令兄弟敬佩。”他鄭重地向周恩來敬了一個軍禮。

這段時間，周恩來忙碌不迭，經(jīng)常徹夜不眠，有時連飯也顧不上吃，聲音有些啞了，眼睛布滿了血絲。他還廣泛地向社會各界宣傳中共的主張，做說服工作。

“在此民族危亡之刻，我們中國共產(chǎn)黨別無所求，亦不需要求！此話可以公諸天下的！”

1936年12月20日，宋子文沖破南京政府主戰(zhàn)派阻撓，以私人身份來到西安。

宋子文在對日問題上是有名的強硬派，并且曾因反對蔣介石剿共軍事大舉國債而被迫辭官。辭官之后，宋子文仍積極推動南京方面與中共秘密接觸，甚至背地里明確表示贊成中共提出的國防政府主張，并暗中支持深受共產(chǎn)黨政治影響的沈鈞儒等人主持的“救國會”。因此，無論是張學良還是共產(chǎn)黨，對宋子文都有相當?shù)暮酶校J為“在南京政府中，宋子文的表現(xiàn)是非常好的”。

毛澤東在得知宋子文到西安后，立即發(fā)電報給周恩來，要他立即見宋子文，商談和平解決的條件。

周恩來利用張學良與宋子文會晤的間隙，與宋子文進行了一次長談。周恩來向宋子文表示：“只要蔣先生抗日，共產(chǎn)黨會全力以赴，并號召全國擁護國民政府，組成抗日統(tǒng)一戰(zhàn)線。”

宋子文聽了周恩來的談話，喜出望外。他滿意地于12月21日回到南京。宋子文返回南京后，到處宣傳西安的主張和蔣介石的安全，并高度稱贊周恩來“有政治遠見”，并語含譏諷地說：“南京有誰能承擔這樣的風險去救委座？相反還有人要轟炸呢！”

12月22日，宋子文偕宋美齡等人飛抵西安。宋美齡的到來，給事變帶來了新的轉(zhuǎn)機。因為由宋美齡勸說蔣介石作出適當讓步，并由其充當蔣介石的代表，和宋子文一道，與張學良、楊虎城和周恩來進行談判，既避免了蔣介石直接出面談判的尷尬，又能取得對方充分的信任。周恩來抓住機遇，不失時機地與宋氏兄妹進行接觸，并隨時根據(jù)事態(tài)進展，靈活應(yīng)對，終于打開了塵封10天的談判之門。

談判從12月23日開始，周恩來作為中共全權(quán)代表參加了談判。三方見面后還沒等坐好，宋美齡先發(fā)制人，向周恩來拋出一顆炸彈：“這次委員長不幸蒙難西安，據(jù)說是貴黨背后策劃的……”

周恩來用手輕輕拍擊著沙發(fā)隨聲回答：“水結(jié)成冰，是因為天冷；彈出槍膛，是受了撞針的壓迫。事情非常明白，這次西安事變完全是蔣先生自己逼出來的。如果蔣先生樹旗抗日，這不愉快的事情能發(fā)生嗎？至于說是我黨背后策劃的，有什么根據(jù)呢？完全是不合事實的無稽之談！”

宋美齡拿不出憑證，只說了一句：“別人這么說，我并不相信。”周恩來向后靠靠說：“當然，我們是允許不明真相的人懷疑的。”

宋美齡想以勢壓人便再發(fā)一彈：“可是，我覺得西安方面這樣做未免有點太危險了。南京有幾十萬裝備優(yōu)良的軍隊，難道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以卵擊石，除自取滅亡之外，還能有什么結(jié)果呢？”這時，宋子文怕把關(guān)系搞僵，給釋放蔣介石增加困難，忙阻止宋美齡道：“你和周先生談這些干什么？”宋美齡不顧哥哥的勸阻繼續(xù)說道：“我想周先生知道這些情況是不無好處的！”

周恩來順水推舟，利用其矛盾反問：“關(guān)于這方面的情況，我知道的不多，不過也并非全無所聞。你們南京，一方面何應(yīng)欽自任司令，校場白衣掛帥，興師問罪；另一方面夫人你又制止出兵。這些做法，究竟是誰真心救蔣先生呢？”周恩來更進一步，點其要害：“何應(yīng)欽在這個問題上可以說很聰明。他無非是想逼死蔣介石取而代之，作為繼蔣的第一人，倘若逼不死則可以落個救蔣第一功。南京這種戲中戲的復雜情況，我想，蔣夫人，你一定比我更清楚，更明白。”

周恩來不容其反駁接著繼續(xù)說道：“如果說要打，我們已經(jīng)奉陪十年了。對共產(chǎn)黨、紅軍的厲害，我想夫人你不會不知道吧！何況如今的國內(nèi)形勢已非往昔，南京面對的敵手，也非一個共產(chǎn)黨，一支紅軍，而是全國所有要求抗日的人民和軍隊。蔣先生無視這一現(xiàn)實，導致了今日的不幸。如果有人還不引以為鑒，其結(jié)果是可以想見的，那才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了。”

宋美齡張口結(jié)舌，半天說不出話來。宋子文害怕再爭執(zhí)下去，達不到此行的真正目的，于是插言緩和氣氛說：“周先生的談話，使我宋某深受教益。此次委座被扣西安，周先生為大局著想，四方奔走，始保其安全，宋某等無不感激涕零！即使愚妹，剛才在車上說起周先生的用心，還是深表感激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好說了。為國家民族生存，我辛苦原是責無旁貸的，說到感激是萬不敢當?shù)摹！本o接著，周恩來又說：“蔣夫人，我們到這里來，原是求同的，而不是立異的，是么？”

宋美齡附和：“是這樣，是求同的。不過還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周恩來和氣地說：“請講不妨。”宋美齡吞吞吐吐地說：“貴黨從成立的那天起就公然宣稱，像我們這樣的資產(chǎn)階級是你們的死對頭。我不明白，對這樣一個不共戴天的仇敵，你們怎么突然變了呢？難道……”“妹妹！”宋子文叫道。“請繼續(xù)講，”周恩來說，“很有意思。”宋美齡接著說：“所以，我懷疑貴黨的真誠……”

“我把夫人的話，不妨挑破了吧！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黨想乘這個機會向你們要點什么，是嗎？”周恩來問。宋美齡用外交辭令說：“我敬佩閣下驚人的坦率。”周恩來聽罷哈哈一笑：“我們共產(chǎn)黨人從不諱言自己的信仰和目的，并且在任何時候都不改變。我前面已經(jīng)說過，我們是來求同而不是立異的。什么是我們求同的基礎(chǔ)呢？那就是我們都是中國人，都是軒轅黃帝的子孫！面對著日寇的步步進逼，中華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關(guān)頭，我們不愿當亡國奴！”講到這里，周恩來站起來，莊嚴激昂地說：“所以，在此民族危亡之刻，我們中國共產(chǎn)黨別無所求，亦不需要求！此話可以公諸天下的！”

到此，宋氏兄妹心里已經(jīng)踏實，連忙站起來，微微彎腰說：“周先生，請原諒我們剛才的冒昧。”“沒有什么，話不說不明嘛。”周恩來輕輕一句，了結(jié)了剛才緊張的爭執(zhí)。

在這次唇槍舌劍中，周恩來憑借其廣博的知識，敏捷的思維，高明的策略，力挫宋氏兄妹之囂張氣焰，使會談取得顯著成效，為和平解決西安事變打下了堅實的基礎(chǔ)。

周恩來第一次見軟禁中的蔣介石時，特意穿上一身軍裝：“蔣校長，您的部下周恩來前來拜見”

在與宋氏兄妹談判達成協(xié)議后，為進一步了解蔣介石的態(tài)度并使談判結(jié)果得到他的認可，周恩來向兩宋提出要求面見蔣介石。

周恩來為什么非要堅持見蔣介石不可呢？為的是要當面得到蔣介石的一句“今后絕不剿共”的承諾。因為周恩來和蔣介石曾在黃埔共事，熟知蔣介石的為人，加之此次談判蔣介石既不愿親自出面又不愿在任何文件上簽字，這就留下了日后可以不兌現(xiàn)的退路。此次若不讓他當面有所承諾，一旦離開西安，他便可能翻臉不認賬。

臺灣國史館大溪檔案根據(jù)西安事變期間《蔣介石日記》整理抄編的《困勉記》中證明了周恩來提出的這一要求。據(jù)《困勉記》1936年12月25日記載：“十時許，周恩來又入見夫人，謂‘愿蔣先生面說一語以后不剿共足矣’。”

據(jù)《宋子文日記》透露，周恩來曾兩次見蔣介石。一次是12月24日深夜，周恩來專程拜會宋美齡時，曾與蔣介石謀面。另外一次是12月25日上午10時。對第二次會面，《宋子文日記》記載比較詳細。“我與夫人見了周，他再次要求見委員長。我力促此事，因為中共手中掌握著開啟時局之鑰匙。……周見了委員長解釋說，一年來中共一直在力圖避免內(nèi)戰(zhàn)，以保存國家實力。……現(xiàn)在他們想要委員長作出以下保證：停止剿共；容共抗日；允許中共派代表到南京向他解釋其主張。”

其實，關(guān)于周恩來與蔣介石會面問題，早在西安事變結(jié)束后不久，中共代表博古在漢口接受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采訪時就曾有過這樣的描述：“我是12月24日到達西安的，并帶來了保安方面的指示。我把指示交給了周。當天夜里10點鐘以后，周恩來第一次去拜見蔣介石。此前蔣一直拒絕見周，是蔣夫人的信和端納、張學良的勸告起了作用。會談中，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不能再打內(nèi)戰(zhàn)了’。這也是中共方面的主要要求，他應(yīng)該作出這樣的承諾。在這之后，他只是講了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說‘在內(nèi)戰(zhàn)的所有日子里，我經(jīng)常想起你，即便是在作戰(zhàn)時，我仍能記起你曾為我做過出色的工作，希望我們能再次合作’。25日早上，周再次和蔣會面。蔣再次重申了頭天晚上他被叫醒會見周時作出的承諾，表示他不想再打內(nèi)戰(zhàn)了。

據(jù)相關(guān)資料記載，周恩來在第一次去見蔣介石時，特意穿上了一身軍裝，一進屋便立正、敬禮、報告：“蔣校長，您的部下周恩來前來拜見。”周恩來精心策劃的這種見面方式也是頗見功力的。他仍以10年前黃埔軍校共事時的習慣稱蔣為“校長”，為的是要勾起蔣介石回憶起第一次國共合作他當黃埔軍校校長時，周恩來擔任政治部主任的往事，這對向蔣介石表明共產(chǎn)黨愿意和平解決西安事變，和國民黨再次合作，共同抗日，是一個很好的勾連和鋪墊。這次會談是國共兩黨近十年內(nèi)戰(zhàn)后的首次最高級會談。

蔣介石當時因傷正躺在床上，見周恩來進來，便有些吃力地坐起身，勉強招呼周恩來坐下。周恩來看到蔣介石面容衰老憔悴，遠非當年他們在黃埔軍校共事時耀武揚威的樣子，便說道：“蔣先生，我們有10年沒有見面了，你顯得比以前蒼老了。”

蔣介石點點頭，嘆了口氣，擺起老上級的架子說：“恩來，你是我的部下，應(yīng)該聽我的話。”周恩來嚴正地回答說：“只要委員長停止內(nèi)戰(zhàn)，一致抗日，不但我個人可以聽蔣先生的話，就連我們紅軍也可以聽蔣先生指揮。”

稍停，周恩來又問蔣介石：“一年來我們一直要求停止內(nèi)戰(zhàn)，為什么你就一直不肯放棄呢？”

蔣介石一時語塞，無言以對。宋美齡連忙從旁打圓場：“委員長已經(jīng)明確表示以后不剿共了。這次多虧周先生千里迢迢來斡旋，實在感激得很！”

12月25日上午10時，周恩來第二次與蔣介石會面。周恩來從容地向蔣介石當面說明，中共素以國家民族利益為重，對他不計前嫌，以德報怨，不僅不主張殺他，而且只要他聯(lián)共抗日，就主張放他。周恩來指出，中華民族已經(jīng)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只有停止內(nèi)戰(zhàn)，一致抗日，才是中華民族的唯一出路。

對周恩來所言，蔣介石似有所悟。他那疲憊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不快卻又無可奈何的神情。周恩來立刻讀懂了蔣介石的面部表情及其心境，馬上換了一個輕松一點的話題：“蔣校長，想不想你在蘇聯(lián)的兒子經(jīng)國？”蔣介石的眼睛忽然一亮，輕輕點了一下頭。

“據(jù)我所知，經(jīng)國在蘇聯(lián)挺好。如果你想讓他回到身邊來，我們可以負責向蘇聯(lián)方面交涉。”蔣介石又一次點點頭，嘴角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周恩來以他的細致和機敏，總能不斷掌握和調(diào)動對方的情緒，在嚴肅、枯躁的政治談判中，增加一些友情和親情，從而打破沉悶和僵局。果然，周恩來在接著復述與兩宋談判達成的六項條件時，蔣介石精力集中，聽得十分認真。最后他表示：“恩來，這六條我同意。停止剿共，聯(lián)紅抗日，統(tǒng)一中國，但條件是受我指揮。其他細節(jié)，由子文、美齡、學良全權(quán)代表我與你解決。等我回京后，你可以直接去找我。”

“我一定去！”周恩來含笑告辭。他一直在等蔣介石的這句話。因為有了蔣介石的邀請，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到南京去，也就等于向世人宣布中國共產(chǎn)黨重新公開走上中國的政治舞臺！這是內(nèi)戰(zhàn)10年來中共夢寐以求的目標，也是事變10多天來周恩來努力斡旋的結(jié)果。

“二二事件”中，失去理智的東北軍軍官沖進周恩來辦公室

1936年12月25日下午，張學良放走蔣介石并草率跟著蔣介石到南京負荊請罪后，被蔣介石扣押，導致東北軍群龍無首，一片混亂。在救回張學良的問題上雖然大家是一致的，但在究竟是用文救（和平方法）還是武救（打仗方法）上卻出現(xiàn)了互不相讓的兩派。最后，由張學良一手提拔的一幫“少壯派”們失去理智，在2月2日清晨槍殺了他們認為主和的第67軍軍長王以哲。

王以哲是東北軍元老，是張學良的左膀右臂。他一直力主與共產(chǎn)黨人和談，團結(jié)全國一切愛國力量抗日，在東北軍內(nèi)享有很高的威望。他被自己人無端槍殺的消息一經(jīng)傳出，立即引發(fā)東北軍的更大內(nèi)亂。67軍所屬劉多荃師立即調(diào)轉(zhuǎn)槍口，回師西安，很快就殺害了衛(wèi)隊二營營長于文俊（槍殺王以哲者），甚至還殺害了勸說張學良與共產(chǎn)黨人合作抗日的高福源，還揚言要追殺“少壯派”孫銘九、苗劍秋和應(yīng)德田。

“少壯派”們謀殺了王以哲后，還打算殺害另一位東北軍的軍長何柱國。聽到風聲后的何柱國躲進了楊虎城公館才免遭冤殺。失去理智的“少壯派”們并未就此罷手。孫銘九、應(yīng)德田和苗劍秋幾個人又沖到七賢莊周恩來辦公室。周恩來一見他們的架勢就明白了一切，這時如果示弱或是表現(xiàn)畏懼都會出現(xiàn)難料的后果。因此，當周恩來發(fā)現(xiàn)他們一個個氣勢洶洶地闖來時，他“嚯”地一下站起身，把桌子一拍，然后義正詞嚴地訓斥道：“你們要干什么？你們以為這樣做就能救回張副司令嗎？你們這恰恰是害了張副司令！”在周恩來威嚴的目光逼視下，“少壯派”們一個個像泄了氣的皮球，不但收起了手中的槍，還低下了頭。周恩來不失時機地開導他們：“只要我們西安方面的東北軍、西北軍和紅軍搞好團結(jié)，保持住‘三位一體’的局面，我們就有強大的力量，我們救回張副司令的可能性就大；如果我們自己不團結(jié)，鬧內(nèi)訌，還有什么力量去救張副司令？”

周恩來的話猶如黑夜里的一盞明燈，一下照亮了這幾位莽撞的“少壯派”的心。這時，他們也已得到消息，回師的東北軍弟兄們正在追殺他們。考慮到自己性命安全，他們向周恩來懇求幫助。周恩來不顧包庇之嫌，將他們送到紅軍設(shè)在云陽的總部。

中央得悉西安如此混亂的情況后，立即電令周恩來等離開西安撤往云陽紅軍總部。周恩來深知國共合作這一局面來之不易。如果畏難撤走，就很難再回來。他把其他人撤走，自己堅守西安。為了向東北軍表示作為朋友的哀悼和關(guān)心，他帶著李克農(nóng)和劉鼎，不顧危險，很快趕到王以哲家中吊唁。這時離王以哲被害才一個多小時。王以哲身中九彈，躺在血泊中，家中亂成一團，靈堂還沒布置好。當時就有好事之徒惡意挑撥說：少壯派們殺王軍長是受共產(chǎn)黨的指使挑動的。年僅18歲的王以哲小舅子信以為真。當有人說中共的周恩來等人前來吊喪時，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下拔出手槍，將子彈推上了膛，藏身到幔帳后大聲說：“就讓共產(chǎn)黨人活祭我的姐夫！”

一旁的王以哲夫人一聽，頓時嚇白了臉，她一把拉住弟弟的手說：“千萬不能，人家共產(chǎn)黨的周恩來是鼎芳（王以哲字鼎芳）真正的朋友。”說話間，周恩來等已來到王以哲靈前，他一邊叫著“鼎芳、鼎芳”，一邊痛哭失聲，淚水奪眶而出。所有在場的人為之動容。王以哲的小舅子也不由得跟著痛哭起來……

在“二二事件”發(fā)生后的嚴重混亂中，周恩來力挽狂瀾，安定了人心，避免了東北軍內(nèi)部一場更大的自相殘殺。

（參考資料：《周恩來在西安事變中的應(yīng)變藝術(shù)》《西安事變與二十世紀中國歷史變遷》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5月、《西安事變后周恩來的四次歷險》《黨史縱覽》2015年第6期、《西安事變周恩來舌辯宋美齡始末》《人物》2015年第2期、等；作者：蔣文祥、秦九鳳、李海文、鐵竹偉、王朝柱、袁小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