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八十年前的西安事變,在中國近代史上具有重要意義。它雖然促成了國共的第二次合作,但這種合作并不長久。抗日戰爭勝利后,內戰爆發,歷史的主流開始從國民黨手中滑向共產黨。西安事變促成了這次轉折。毛澤東曾經說過,西安事變,把我們從牢獄中解放出來,也正因為如此,對于事變的主導者——張學良和楊虎城,中共一直懷著特殊的尊重與感激之情。但國民黨并不作如是判定,事變后,張學良、楊虎城分別被軟禁和暗殺的結局,也充分說明了這一點。至今,西安事變仍是國民黨心中無法抹平的傷痛。
國共兩黨對西安事變的立場差異
發生在八十年前的西安事變,在中國近代史上具有重要意義。它雖然促成了國共的第二次合作,但這種合作并不長久。抗日戰爭勝利后,內戰爆發,歷史的主流開始從國民黨手中滑向共產黨。西安事變促成了這次轉折,至今,它仍是國民黨心中無法抹平的傷痛。
1996年楊虎城之孫楊瀚生起在臺灣為祖父楊虎城平反的念頭,并在2005年付諸行動,他的作為雖然掀起輿論熱潮,甚至引起時任國民黨主席馬英九的注意,但終究沒有下文。
2015年臺北國民黨黨史館館長邵銘煌接受相關采訪時提到,楊瀚還專門與他討論過這個問題。邵銘煌的立場是:沒有任何一個政權會認定將領殺死領袖隨從,并將領袖扣押的行為是合法的,讓國民黨為楊虎城在西安事變的行動平反,根本不可能。
邵銘煌的態度,決定了國民黨短期內不可能為楊虎城和西安事變平反。這顯示出國共兩黨對西安事變的立場差異。在中共的評價體系中,楊虎城和張學良是民族英雄。正是西安事變的發生,使蔣介石最終停止了對紅軍的大規模軍事進攻,放棄了武裝消滅紅軍的打算,也讓國共持續了十年的內戰,終于達成了政治上的妥協。毛澤東曾經說過,西安事變,把我們從牢獄中解放出來,也正因為如此,對于事變的主導者——張學良和楊虎城,中共一直懷著特殊的尊重與感激之情。但國民黨并不作如是判定,張、楊分別被軟禁和暗殺的結局,也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兩蔣統治時期,國民黨黨史一直都刻意回避那一段歷史。楊瀚此番并不顧及國民黨的尷尬,要為自己的祖父楊虎城和西安事變“平反昭雪”,和國共開始第三次握手有關。而邵銘煌表示,可以為楊虎城被非法殺害道歉,但不能平反,因為平反涉及對西安事變的評價問題。國民黨對西安事變持批判態度,這種評價迄今沒有變過。
2005年4月29日,時任國家主席胡錦濤與時任國民黨主席連戰親切握手。這是時隔60年后國共兩黨最高領導人的歷史性握手,被稱為國共兩黨的“第三次握手”。
隨著國共兩黨自2005年始出現和解跡象,中共對西安事變的紀念也發生微妙變化。1996年西安事變60周年之際,時任國家主席江澤民發表講話;而在2006年,只是時任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國政協主席賈慶林在紀念西安事變70周年座談會上發言。紀念規模明顯降低。
胡適發表評論稱“這回的西安事變,是叛國禍國,毫無可疑”
西安事變發生后,胡適在《大公報》上發表的評論文章,強烈抨擊了張學良、楊虎城的兵諫行為,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當時南京國民政府對西安事變的態度和評價。文章內容節選如下:
張學良和他的部下這一次的舉動,是背叛國家,是破壞統一,是毀壞國家民族的力量,是妨害國家民族的進步,這是毫無疑義的。最奇怪的是今日還有一部分的青年人表同情于張學良,那些人不是居心危害中國,必是無知無識,居心危害國家的人,唯恐國家不亂。
因為只有紛亂的狀態之下,他們可以在渾水里摸魚,達到他們危害國家的目的。那種人我們可以撇開不談,因為他們的頭腦早已硬化了,什么話都聽不進去。
至于知識幼稚的青年,他們本是抱著愛國血誠的,只因為情緒太興奮,忍耐力太薄弱,不明了事實,總感到政府對外太軟弱,總疑心到政府的領袖有對不住國家的心思,這種錯誤的感覺到現在應該可以消除了。
五年的忍辱不戰,所求的是一個統一的國家,齊整的步伐,充實的力量,性急的青年雖然看不到這一點,我們的強鄰可早明白了!去年9月24日出現的所謂:“多田宣言”就很明白的說:要之,蔣介石及其一黨與日本帝國之關系,帝國屈伏乎?抑帝國打倒彼輩乎?
我們的青年人應該仔細想想這幾句話的涵義。我們的強鄰早已認清蔣介石先生領導之下的政府是最可怕的力量,所以他們處心積慮要打倒那個力量。所以凡危害那個力量的行為,都是自壞我們國家民族的抗拒力量,都是危害我們自己的國家, 賊我們自己的民族,都是叛國禍國。
把一個關系全國安危的領袖蔣院長拘留了,把前一天受命指揮綏東國軍的陳誠次長和別的幾位重要官吏與將領也拘留了!說這是為的要“抗日”,這豈不是把天下人都當作瞎子傻瓜!
這回的西安事變,是叛國禍國,毫無可疑。
胡適曾被稱為“蔣介石的御用文人”。蔣介石和胡適的關系,始于上世紀二十年代。二人交往甚多,胡適很佩服蔣介石的能力與手腕,但對其獨裁則一直持批評態度。“九一八”事變后,胡適與蔣介石一樣主張妥協、退讓,幻想通過外交努力爭取國際聯盟的支持。胡適甚至希望中國能學習被德軍蹂躪4年之后才復國的比利時,學習被普魯士占領國土長達48年才收復失地的法國。
爭議無法定論,史實卻無法否認
關于西安事變的評價,至今都無法定論,但其中的一些史實是無人能夠否認的。正如歷史學家唐德剛所著的《書緣與人緣》一書中所寫的那樣,相關內容摘錄如下:
西安事變,這件歷史事實,今后恐怕要被史家爭辯一千年而終無定論。但是,事變中的若干史實也是無人能夠否認的。
第一,事變之發動是基于張學良對國難家仇的義憤。他反對內戰,主張槍口向外,是絕少、甚至完全沒有考慮到私人利害的。在學良看來,北伐之后,他為謀求國家統一,不惜自棄歷史,毅然“易幟”,歸順中樞。如今外患急于燃眉,蔣公必欲置中共全軍于死地,不滅不休,毋乃太過。學良口勸不動乃貿然實行兵諫,希望蔣公不為已甚,張氏這種心理基礎,蓋亦為史家所不容否認者。
第二,西安事變之發生,建議為楊,主動為張。迨至騎虎難下之時,學良“問計無人”,致使精明而識大體的周恩來變成“謀主”。不過話說回頭,西安事變之受惠者,也不全是中國共產黨,中國國民黨乃至蔣公本人也未始無實惠。蓋西安無變,則蔣氏之剿共戰爭,以蔣之個性,勢必堅持到底。然證諸世界各國近代史之各種實例,這一剿共戰爭,將伊于胡底,實無人可以臆側。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古人說,揚湯止沸,莫如去薪。共產黨有群眾有理論,不謀釜底抽薪,專求揚湯止沸,是消滅不了的。而專靠槍桿來剿共,就是揚湯止沸。何況外患緊迫,大敵當前,有誰能保證,一把野火就把共產黨燒得死灰不燃?所以西安事變,未始不是國共之爭的光榮收場。
再者,西安事變之圓滿解決,對當時南京政府也提供了“全國統一,一致對外”的抗日戰爭的必要條件,因而提早了全面抗戰。根據當時國民黨“攘外必先安內”的既定政策,沒有西安事變,則國府對日還得繼續“忍辱”,而忍辱又伊于胡底呢?以當年日本侵華的氣焰來推測,南京之抉擇在“抗戰”、在“忍辱”,其結果并無軒輊。所不同的只是:抗戰者“玉碎也”,忍辱者“瓦碎也”。欲求“瓦全”不可得也。如果沒有個西安事變,而國民黨一再忍辱而弄出瓦碎的結果,則蔣公與國民黨在中國歷史上,將奚止“身敗名裂”而已哉!所以西安事變對蔣公對國民黨,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總之,抗戰八年,實是我國家民族歷史上最光榮的一頁。兄弟鬩于墻而外御其侮,這句古訓,在抗戰初期,真表現得刻骨銘心,為后世子孫,永留典范。筆者和一些老輩讀者們都是有親身體驗的過來人。我們那時親眼見到蔣公和國民黨的聲望,全民仰止,真如日中天。這點史實,任何公正的歷史家,都不會否認。如果沒有西安事變,沒有全國的大一統,沒有慘烈的武裝抗戰,則人事全非。一個獨裁專政的領袖,和一個忍辱含羞的政黨,在歷史舞臺上以何種臉譜出現,我們寫歷史的人就很難妄測了。
蔣公和國民黨,當時有此聲望,有此契機,好好搞下去,正是天降大任,民賜良緣,來復興民族,重建國家。誰又想到八年苦戰之后竟落個派系傾軋、五子登科、關門自殺的局面,這又是誰之過歟!?若說沒有西安事變,國民黨便可把共產黨完全消滅,以后縱使貪污腐化,你傾我軋,仍然可以安享其錦繡河山,榮華富貴,把人民當阿斗,恐怕也是癡人說夢吧!西安事變提早全民抗戰是真,使反對派的中共因此壯大也不假,但是說它毀滅了國民黨在大陸的政權,那就過甚其辭了。
(參考資料:《楊虎城平反碰壁,彰顯國共史觀差異》《時代周報》2015年10月29日、《胡適與蔣介石君臣關系:從完全擁護走向徹底破裂》《人民政協報》2012年7月6日、《胡適文集》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年7月、《書緣與人緣》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年1月等;作者:劉若南、胡適、唐德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