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所著《史記》是迄今中國最偉大的史學巨著,其成就可謂空前絕后。魯迅先生評《史記》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確如此。
從藝術上講,“鴻門宴”主要有三美:人物設置對稱美、故事情節張弛美、語言具有傳神美。
一、人物設置對稱美
《鴻門宴》的矛盾很集中,自始至終圍繞“項羽是否殺劉邦,劉邦是否能活命”這條主線展開。楚、漢兩大陣營在《鴻門宴》中針鋒相對,有臺詞的主要是四對對手:一對主帥——項羽和劉邦;一對謀士——范增和張良;一對武士——項莊和樊噲;一對奸細——項伯和曹無傷。兩大陣營,四對人物,各懷心機,明爭暗斗,刀光劍影,驚心動魄。八個人物個個有淋漓盡致的呈現。
二、故事情節張弛美
“文似看山不喜平”。《鴻門宴》的情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跌宕起伏,張弛變幻:時而劍拔弩張,山重水復;時而觥籌交錯,柳暗花明——扣人心弦,動人心魄,正所謂一張一弛文武之道。
第一波:文章開頭寫曹無傷告密,項羽一聞勃然大怒,說要“擊破沛公軍”;范增在一旁則是火上澆油。這樣,一開始就營造出“山雨欲來”、“黑云壓城城欲摧”的緊張氣氛,使人覺得劉邦命懸一線,劉邦軍危在旦夕,大廈將傾,此為一張。接下來,項伯因“義”冒險,私往漢營,密見張良。張良先以“亡去不義”為由穩住項伯,又急忙向劉邦獻計。劉邦與項伯相見飲酒,約為婚約,矛盾緩和,此為一馳。
第二波:項伯酒后連夜回營,臨走撂下一句話:“旦日不可不早來謝項王”,掀起第二張。劉邦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來到鴻門向項羽請罪。項羽對劉邦的一番說辭深信不疑,并婉言解釋,設酒款待。此為第二馳。
第三波:酒宴之上,范增多次示意項羽除掉劉邦這個心頭大患,項羽置之不理;范增又找到武功高強的猛士項莊,讓其以舞劍為名伺機刺死劉邦。此為第三張。此時劉邦命懸一線,專心觀賞舞劍者,唯項羽一人而已。多虧項王小看了劉邦,不理會范增的小動作;又多虧項伯看出了項莊舞劍的真實意圖,挺身而出擋住了劍鋒,方使劉邦未能成為項莊的劍下之鬼。此為第三馳。
第四波:張良招樊噲救駕。樊噲沖門、闖帳,怒發沖冠、虎視項王。項羽按劍而起,此為第四張。若此時項羽與樊噲短兵相接,恐劉邦性命難保。多虧張良出來打圓場,項羽對樊噲不戒反喜,又是稱呼“壯士”,又是賜酒賜肉,使得矛盾再度緩和。此為第四馳。
第五波:接著,樊噲借題發揮,怒斥項羽,漢營主仆演繹了一場天衣無縫的雙簧。樊噲罵項羽賞罰不明,是“亡秦之續”倘若項羽被激怒,一場流血事件就在所難免,此為第五張。多虧項羽老實,自感理屈詞窮,只說一“坐”字,矛盾再度緩和,劉邦有救了,此為第五馳。
第六波:后來,劉邦借機逃出,張良獻玉于項羽、范增。范增拔劍擊碎玉杯以泄憤懣之氣,并提醒項羽。倘若此時項羽下令追殺劉邦,還是來得及的。此為第六張。然而,項羽并沒有絲毫的戒心、殺心,使得劉邦安全的回到了漢營并殺死了奸細曹無傷。此為第六馳。在這六張六馳緊鑼密鼓、跌宕起伏的情節中,但凡項羽有一剎那對劉邦動殺心,劉邦就極有可能喪命。然而項羽始終沒有把劉邦放在眼里,卒以此知項王之終不悟也。
三、語言具有傳神美
開創紀傳體,以人物為中心來經緯史書,以展現波瀾壯闊的歷史風云,于中國史學居功至偉。其文采神韻亦稱絕唱,文中有許多精彩傳神的描寫,令人叫絕。如寫劉邦三次問張良問計:“為之奈何,為之奈何?”活畫出劉邦六神無主、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的狼狽相。又如范增所說劉邦:“沛公居山東時,貪于財貨,好美姬”,側面刻畫出劉邦貪財好色的本相。“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則揭示出劉邦虛偽、狡詐的本性。宴會之上,項羽漫不經心,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虛寫劉邦驚恐萬狀,可謂“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寫樊噲”瞋目視項王,頭發上指,目眥盡裂”,其威猛雄壯、怒火萬丈之情態躍然紙上,可謂“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也使得下文項王亦為之折服的情節也有了依據。
鴻門宴是楚漢相爭的開始:項羽陣營瓜分豆剖逐漸敗相,劉邦陣營同仇敵愾和衷共濟。或許,由于歷史的局限性,在人格上,太史公偏愛項羽而憎惡劉邦,但是歷史選擇了劉邦而拋棄了項羽。劉邦在建立漢朝后,以海納百川的胸襟承襲秦朝郡縣制,改橫征暴斂為輕徭薄賦,順應歷史前進的方向,奠定了大漢數百年基業。而項羽呢?雖也曾號令天下,分封諸侯,卻是開歷史的倒車,“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最終落得孤家寡人,自刎烏江。可見:興亡由人定,盛衰豈無憑;千載英雄氣,留待后人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