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活在4歲的周星馳

2016年2月，沉寂多年的周星馳，憑借電影《美人魚》刷新華語電影票房新紀錄，也再一次傳達了他的愛情觀：世界很復雜，愛情很簡單。可現(xiàn)實中的周星馳卻被認為是花心男、自私不負責任。愛情于他而言，到底是求而不得？還是沒有能力守候與珍惜？

目睹父親出軌的4歲男孩

周星馳是苦孩子出身。他的“苦”，一方面源于家境貧寒，生活艱辛；另一方面則是父母早年離異，周星馳一直由母親撫養(yǎng)長大，父親在他的童年生活里完全缺席。

周星馳的母親凌寶兒，原是上海某大家族千金小姐，名校畢業(yè)的大學生。后來家道中落，凌寶兒孤身一人去了香港。迫于生計的凌寶兒，很快嫁給了一個從上海移民到香港的男人，這男人便是周星馳的父親—一個英俊倜儻、工作優(yōu)渥但品行風流的男人。

凌寶兒和丈夫育有兩女一男。一家5口擠在九龍貧民區(qū)一間逼仄木板房里，生活過得很是清貧。但周星馳4歲以前卻苦中有樂。因為是家中唯一的兒子，他得到了父母更多的寵愛。父親對他百依百順，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母親也都先讓周星馳吃。

4歲那年夏天，周星馳和媽媽去戲院看《埃及妖后》。剛進戲院，周星馳就發(fā)現(xiàn)父親坐在前排。他以為父母相約一起來看戲，忍不住興奮大喊：“媽媽！爸爸在那里！”兒子眼中只有久未歸家的父親，而母親凌寶兒卻看見，丈夫摟著一個年輕女人。

被妻兒撞見私情，周爸爸拉著情人倉皇逃離。但凌寶兒卻按著周星馳坐下來，氣定神閑地看完了整場戲。丈夫在外偷情，她選擇了忍氣吞聲，沒有馬上離婚。但從那以后，凌寶兒給丈夫約法三章：和情人分手、以后每天都要回家、每星期帶周星馳去一次公園或戲院。

原本就沒有什么感情基礎，外遇也被發(fā)現(xiàn)，周爸爸索性破罐破摔，和情人同居，不再回家，更別說帶周星馳出去玩。夫妻倆好不容易見一次面，不是互相謾罵就是大打出手。多年以后，周星馳依然記得當時的情景，姐姐們嚇得大聲哭喊，一邊哭著一邊跑到外面去躲避，而周星馳卻從不離開，不哭不鬧地縮在墻角，看父母的“戰(zhàn)爭”。母親身材高大、力氣也很大，打架常常是她取勝。這樣的情形，到底帶給周星馳怎樣的影響？他自己后來調(diào)侃，“為日后拍電影累積了很多夫妻吵架的素材，想想還蠻好玩的”。

父母感情破裂，父親長期缺席，母親強勢辛苦，孩子真的會覺得“好玩”嗎？孤獨絕望才對吧！遭遇丈夫出軌卻沒有離婚的凌寶兒，常常在孩子面前說丈夫的壞話。她曾向好友透露：糟糕的婚姻讓她一天天變得強悍、尖刻，也讓3個孩子尤其周星馳受到極大傷害。“他原來特別愛逛街、看戲，但從那之后便不跟我出門。我出門時，他趴在窗前看街景，兩個多小時后回來，他還趴在那里。”凌寶兒說。

周星馳上小學二年級時，父母終于離婚了。從那以后，父親不再回家，定期把生活費寄回來。最開始，每到周末，周星馳還愿意去爸爸那里住一晚，但是后來他不去了，理由是“爸爸會不方便，因為有個阿姨和他住一起”。對于這樣一個拋家離子的父親，周星馳不可能不怨恨，但恨意中也有“如果當初不被我撞見，他就不會離開”的深深愧疚。

而對于一個人含辛茹苦把孩子們養(yǎng)大的母親，周星馳崇拜又害怕。“離婚后，媽媽一個人養(yǎng)3個孩子，靠早上做護士，晚上替人裱畫至凌晨三四點賺取生活費。而她也一直用自己強悍的個性，來彌補我缺失的父愛。她兇起來的時候，比父親更可怕！”周星馳言語間有對媽媽的心疼、崇敬，也有些許的不滿和期許。在心理學家看來，這是他沒有能健康長大，心理年齡依然停留在4歲那年的真實寫照。

在家庭中，對于孩子來說，父母各是一半天。父母關(guān)系不和對于年幼的孩子來說，無疑是天塌地陷。這時，面對驚慌、害怕，孩子的內(nèi)心會啟動一種無意識的策略—把父母的各種品質(zhì)都往自己身上拉。無論現(xiàn)實中的父母關(guān)系已經(jīng)碎裂成什么樣，孩子心中卻依然有一幅貌似完整的情感圖景。吊詭的是，越是被父母中一方排斥、痛恨的品質(zhì)，孩子越被“提醒”要撿過來。周星馳父親的花心，是他母親極其痛恨的。但這種品質(zhì)，還是被周星馳撿了回來。

初戀求婚，卻被他罵成“神經(jīng)病”

1988年，跑了多年龍?zhí)椎闹苄邱Y終于有了出頭機會，出演電視劇《蓋世豪俠》男主角。從未有過戀愛經(jīng)驗的他，與劇中女主角羅慧娟假戲真做。這一年，周星馳28歲。在這部劇中，周星馳飾演浪蕩幽默又非常專情的男人段飛，與現(xiàn)實中羞澀、冷漠的形象大相徑庭。所以很難說性格大大咧咧、愛說愛笑的羅慧娟，愛上的到底是“段飛”還是周星馳。

羅慧娟比周星馳小4歲，當時剛憑借電視劇《書劍恩仇錄》成名。見證兩人戀情的吳孟達說：“娟妹（羅慧娟昵稱）激發(fā)了周星馳的喜劇天分，還給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加之都是新人而且性格互補，所以兩個人很登對，我們也都覺得他們是才子佳人！”周星馳性格靦腆羞澀，沒有什么浪漫招數(shù)，但羅慧娟去哪里拍戲，他都風雨無阻地開車接送。羅慧娟則常常給周星馳送禮物，人前人后向他示愛。

周星馳曾說，羅慧娟和母親凌寶兒其實很像：性格開朗堅強，能吃苦耐勞，還炒得一手好菜。但戀愛兩年，他卻始終不帶羅慧娟見他母親，理由是“我媽媽不同意我們交往”。

沒有人知道是因為媽媽的極力反對，還是因為多年辛苦打拼事業(yè)剛見起色不想曝光愛情，盡管被記者多次拍到兩人約會的照片，周星馳都不承認自己和羅慧娟戀愛。1990年，他主演的電影《賭圣》《賭俠》大獲成功，一直被喚作“星仔”的他，搖身一變成為身價不菲的“星爺”。

不想公開戀情也沒關(guān)系，羅慧娟轉(zhuǎn)而向周星馳“求婚”，她想做他背后的女人。可她放下自尊求婚，卻只換來周星馳3個字：“神經(jīng)病。”女人一片癡心，為何在男人眼里成了“神經(jīng)病”？周星馳自己可能也搞不清。

其實，不幸的童年經(jīng)歷，讓周星馳對和媽媽一樣漂亮而強勢的女孩又愛又恨。愛，可以是一萬年的永遠，但伴隨愛而來的是更深的絕望，因為周星馳不敢相信媽媽是深愛他的，否則，她怎么會和父親離婚讓他從小就失去父愛？延伸到愛情上，周星馳不相信羅慧娟的愛情會存在一萬年，既然如此，何必結(jié)婚？但他又說不出具體的拒婚理由，只能莫名其妙地回了句“神經(jīng)病”。

和羅慧娟的“地下情”3年后，周星馳被拍到了和朱茵在一起的親密照片。同樣是因戲生情，1991年，20歲的朱茵在人生第一部電影《逃學威龍2》里，飾演一個清純可愛的女學生。朱茵被劇中的周星馳迷住了，那個血氣方剛、英勇善戰(zhàn)的警員“周星星”。

劈腿的鐵證鑿鑿，加上凌寶兒公開表示從未認可羅慧娟，最終絕望的羅慧娟主動提出分手，周星馳沒有挽留和道歉，而是繼續(xù)和朱茵愛得熱烈。羅慧娟哭訴他的花心和絕情，周星馳也從不回應。堂而皇之地劈腿，卻一點不覺得難為情的他，到底是骨子里花心，還是情商太低的愛無能？或許后者更說得過去。

特別的童年遭遇，讓周星馳心里依然還住著那個4歲小男孩，他是外表成熟內(nèi)心單純幼稚的“巨嬰”。而“巨嬰”男人的戀愛表現(xiàn)之一，就是每次戀愛都是速戰(zhàn)速決，與其說他是花心、貪心，不如說是他不敢真的去愛一個人。童年時期父愛和正常母愛的缺失，讓周星馳內(nèi)心深處一直非常渴求被愛，這種心理讓他既不敢承受孤獨，又不敢承受真的愛。這樣一來，隔一段時間就分手，習慣性劈腿也就成了家常便飯。

那么用力愛了，卻總難逃“三年之癢”

因為不敢承受真的愛，和朱茵戀愛后，周星馳照樣遮遮掩掩。但看得出來，這段戀情他依然用情至深，因為被問到理想女友形象時，他說：“長腿、豐滿、個子不高不矮，眼睛大大看起來溫柔。”眾所周知，朱茵就是這樣的。

1995年，周星馳自導自演電影《大話西游》，朱茵飾演女主角紫霞仙子。讓所有人震驚的是，這部作品卻成了兩人的分手宣言。不長不短，和上一次一樣也是交往3年之后就分手，周星馳和朱茵的戀情，悄無聲息地灰飛煙滅。

關(guān)于兩人分手的原因，有人說是周星馳一味隱瞞戀情，朱茵一心想修成正果所以到處“炫耀”；有人說是因為周星馳難忘舊愛羅慧娟，因為《大話西游》中的紫霞仙子身上，有太多羅慧娟的影子；還有命理專家說，周星馳命中注定孤獨終老，每段戀情都難逃“三年之癢”的厄運……

但現(xiàn)實卻是，周星馳和朱茵情斷，是因為他和《大話西游》中的“白晶晶”莫文蔚假戲真做。莫文蔚的形象、個性與羅慧娟、朱茵都大不相同，但和她們一樣，莫文蔚也特別崇拜戲中的周星馳，現(xiàn)實中的他羞澀、話不多、冷得像冰，但一到鏡頭前，就變成了一個讓女生們尖叫心動的完美男人。

就像當初的朱茵一樣，莫文蔚無法掩飾自己對周星馳的喜歡，周星馳也不拒絕。所以，明明朱茵就在同一個劇組，他還是和莫文蔚不管不顧地好上了。痛苦不堪的朱茵，最后主動提出了分手。周星馳沒有挽留，只簡單說了兩個字：“好啊。”

詭異的是，和莫文蔚的戀情依然只維持了3年，周星馳再度難逃“3年之癢”。莫文蔚提出分手的理由，一如羅慧娟和朱茵：周星馳遲遲不愿公開戀情，也從不提結(jié)婚。除此之外，周星馳太沉迷于電影，睡覺時都在想臺詞的瘋狂，也讓莫文蔚無法忍受。

為什么3年成了一個跨不過去的坎兒？其實，種種際遇都不會壓制一個人對愛的渴求，周星馳也不例外。身在演藝圈，女明星們的高顏值、豐富細膩的情感，更增加了他墜入情網(wǎng)的砝碼。而相愛每至第三年便分手，或許是他害怕4歲的“4”的到來，或許是未曾從父母那里學到過多少親密招數(shù)的他，只能任憑自己的親密關(guān)系，一次次重演父母的悲劇卻無力挽回。

3個“3年”共9年，那是周星馳事業(yè)和感情都最用力的好時光。和莫文蔚分手后，周星馳緋聞頗多，唯一被證實的，是不再和女明星戀愛，而是找了個經(jīng)商的圈外女友于文鳳。這段戀情雖然打破“三年之癢”的魔咒，但最終依然分道揚鑣。

之后多年，有關(guān)周星馳的新聞都只剩下電影。1999年《喜劇之王》、2001年《少林足球》、2004年《功夫》，最近的是《美人魚》。有人說周星馳的每一部電影女主角，都有前女友羅慧娟的影子，因為她昵稱“娟妹”，《喜劇之王》中莫文蔚飾演的女主角叫“娟姐”；1999年羅慧娟潛水失聰，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說話，電影《功夫》的女主角，便是一個雙耳失聰，不會說話的啞女……

這個男人到底愛過誰？誰又是他的最愛？

面對媒體的再三追問，周星馳說：“坦白說，難忘只有朱茵一個。”他到底最愛誰？

和朱茵分手兩年后的“圣誕節(jié)”，周星馳去臺北宣傳新片，得知來臺灣拍廣告的朱茵也恰好與自己住同一家酒店，周星馳臨時放棄應酬，坐在對著電梯口的沙發(fā)上等朱茵下來。但是，從助手那里得知這個消息的朱茵，卻銀牙一咬說道：“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這個人！”

最終那年“圣誕節(jié)”，在電梯口等到深夜的周星馳，一直沒等到朱茵現(xiàn)身。

現(xiàn)實中難忘朱茵，電影里一直在想念羅慧娟。2012年6月，羅慧娟因肝癌離世。不久后，周星馳在電影《西游降魔》中用特別的方式紀念她：舒淇飾演的段姑娘的男人婆氣派，與羅慧娟一模一樣；而羅慧娟曾抱怨周星馳“想跟他結(jié)婚生子，卻被他說成是神經(jīng)病”，也在電影中重現(xiàn)。周星馳及其影迷，應該深諳其中愛意吧？但是為什么，這樣的情愫，希望能和一個女人簡簡單單、長長久久的愛情理想，周星馳只能在電影中實現(xiàn)？

2016年2月，周星馳執(zhí)導的《美人魚》全球上映。這部只用短短20天，就打造了30億票房神話的電影，講述了一個非常簡單純情的愛情故事。劇中的男主角劉軒，其實就是周星馳的真實寫照，一個永遠長不大的男人，性和情愛于他而言并不重要。隱藏在性和情愛后對親密的渴望、對依戀的需求，才是他最想要的。

這樣一個“男孩”，一個戲里戲外都在找尋最完美父母親的“巨嬰”，只能在電影里肆無忌憚地愛，也只有電影中的女主角才能給予他想要的一切。電影里，無論男主角怎么虐待、嫌棄、罵神經(jīng)病，女主角依然都會對他不離不棄。可紅塵現(xiàn)實中的愛是對等的，女人付出男人回報，女人說愛你，男人就得同樣甚至更愛她。否則，她就會離開。

但是這個簡單的道理，周星馳沒有從父母那里學會。所以，和朱茵分手后，他痛苦地問劉鎮(zhèn)偉：“為什么我那么容易喜歡一個女孩子？為什么明明分手了，我卻放不下？”他太孤獨，太需要被人愛了。一旦有女人愛他，周星馳就會奮不顧身地接受，接受了卻想當然地認為“你不會離開我”。一個心理年齡為4歲的男孩的愛很簡單：我愛你，你當然得愛我；我發(fā)脾氣不理你時，你要愛我；其他姑娘和我一起玩，你還是要愛我……

這樣的愛情有多簡單純情，就有多可笑和不可能。

幸好，電影給了周星馳一個自由做夢的空間，在夢里，他可以實現(xiàn)自己最深的渴望—強大、無畏，有個像媽媽一樣無私愛自己的女人。而戲里戲外的不同表達，都源于他的內(nèi)心有一部分，仍停留在4歲目睹父親出軌的那個驚慌哀傷的小男孩那里。

在一個父親有威信、母親又有著良好親密關(guān)系的理想家庭中，孩子一方面挑戰(zhàn)父親，了解自己的力量和局限，一方面逐漸認同、模仿母親眼中那個可敬可親的父親。因為他看到，這是贏得愛的捷徑。

而當孩子長大成人，如果他的心靈同步發(fā)展，他會用兒時從父母那里學到的和信任、親密相關(guān)的品質(zhì)，去和真正的伴侶相親相愛。

可惜，周星馳缺乏這樣的體驗和學習機會，所以時至今日，已經(jīng)54歲的他，依然只能在電影的夢中，和“美人魚”戀愛。而在現(xiàn)實中，這個“4歲的老男人”只能煢煢孑立，只能去一一回味那些曾深愛過他卻被他辜負的女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