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丑“星女郎”：一個農村大媽的人生逆襲

2016-04-29 00:00:00賈方方

婚姻與家庭·婚姻情感版 2016年4期

在美女如云的影視圈里，一位其貌不揚的龍套大媽脫穎而出，成了周星馳的星女郎、羅志祥的御用搭檔，實現了從農婦到演員、從田間地頭到星路紅毯的人生逆襲。但是走近她，你會發現這背后不只是逆襲那么簡單。

猜猜看，星爺最愛的 “星女郎”是誰？戲里戲外都是情的朱茵、莫文蔚？身材臉蛋都很靚的張柏芝、張雨綺？還是顏美戲好超蘿莉的徐嬌、林允？NO！這些統統都不是！星爺現在最愛的可是一位66歲的農村大媽。不信？不信你看—

這位大媽的大銀幕首秀便是《西游降魔篇》，是星爺欽點的“荒野四大美人”的頭牌，戲份雖然不多，卻相當驚艷，一句“你早說啊，你怎么不早說呢”讓她紅遍大江南北；然后，大媽第二部大電影就成了星爺30億票房《美人魚》的女三號，雖然是人魚家族最丑的那只，臺詞也不多，卻句句經典，成了全片當之無愧的搞笑擔當；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當然沒有，大媽繼續出演了由星爺監制、徐克執導的《西游伏妖篇》。雖然該片尚未上映，角色細節均要保密，但看人家這輕松N級跳的節奏，難不成這次要當星爺的女一號？OH，MY LADYGAGA！所有這些事實都在赤裸裸地傳達一個訊息—星爺對她是真愛！

是的，星爺真的很愛她，她就是今天的主角兒—張美娥。

她脫 “丑”而出，丑成了“星女郎”

“大家好，我叫張美娥，我的名字還可以，就是人丑了點?！边@是張美娥最常說的一句話，她還強調：“我不是開玩笑，丑是事實??！”而熟悉星爺的人都知道，在他的電影里總有那么一兩個“丑角”，挖鼻孔的如花，香腸嘴的石榴姐，個個令人過目難忘。當“丑得健康丑得發亮”的張美娥遇上眼光獨到的星爺，美妙的故事就上演了。

2011年9月的一天，橫店五官塘村，61歲的張美娥正在家里做農活。其實，她還是橫店影視城的一名群眾演員，已經拍戲兩年了。正忙著，電話響了，是拍戲時認識的姐妹打來的：“美娥，有劇組要選4個老太婆，還要選丑的，你趕緊去報名吧，沒準能行！”張美娥高興地拉上隔壁的一個鄰居去面試了。

當時面試的人特別多，每個人都要回答同一個問題：如果你是賣烤鴨的，遇見一個吃了烤鴨不給錢的，你怎么罵他？關于張美娥的回答，網上盛傳的版本是這樣的：“先訓斥他一頓，讓他明白這樣做不對，然后再做一頓好飯，讓他吃得再飽一些?！碑斢浾卟稍L時向張美娥求證，她表示具體說了什么不記得了，但有一點她記得很清楚—別人都演了兩遍，她只演了一遍，為此還特意找導演申請再演一遍。導演卻說：“你不用試了?！币宦犨@話，張美娥心想：完了，沒戲了。

有時候生活就是很有趣，越不期待的越能得到意外驚喜。第二天，張美娥被通知進入下一輪面試，鄰居大妹子沒能入選。第二次面試的評委中有一個就是星爺。有人遞給張美娥一個劇本，“隨便說，說橫店話也沒關系。”張美娥心想：才不呢，橫店話多難聽，還是普通話好聽。然后，她就開啟了橫店普通話模式，星爺一邊看一邊笑，笑得張美娥心里直打鼓：“說得不對？動作錯了？還是笑話我長得丑??？”面試結束后，她才知道，周星馳看誰的表演都是笑著的?！暗?，是自己想多了，真是丟死人了。”好在結果眾所周知，包括張美娥在內的4位大媽最終成功晉升為“荒野四美”。

不過，直到現在也沒人告訴張美娥，星爺為什么會看中她，讓她當了頭牌，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請她拍電影。但在張美娥心里是有一個答案的，“因為人長得丑唄，丑女人運氣好。”很多人也說，張美娥確實很幸運，她之所以能在大銀幕上綻放光彩，因為她夠丑，因為她得到了星爺的指點。果真如此嗎？

所謂好運，就是機遇撞上了她的努力

被選中后，張美娥很快進組拍攝，她記得，星爺對自己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阿姨，不要記太多臺詞，太累，隨便說，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庇辛诉@個“特權”之后，張美娥的喜劇天分盡數彰顯。

那天，星爺和小豬對戲，突然問一旁的張美娥：“阿姨，如果他不讓你扔花，你該怎么說他？”她一聽就挺來氣，剛才分明是他讓扔的??！“老板，不是你讓我扔的嗎？”小豬聽完呵呵笑了?！昂鞘裁匆馑寄?？到底扔還是不扔？”見張美娥如此入戲，小豬便回道：“不扔?！彼⒖探由希骸安蝗右惨ゅX的！”就這樣，張美娥給自己加了點戲，大家熟悉的那句“你早說啊，為什么不早說呢”也是這么來的。張美娥這般渾然天成的演戲技巧，和她的龍套生涯密不可分。

2009年，張美娥和鄰居一起吃飯，閑聊中，對方說自己兒子在橫店影視城當了領導，負責給群眾演員安排戲。張美娥一聽就來了精神，“我想去，行不？”“行啊！”就這么著，59歲的張美娥有了自己的演員證，成了一名群眾演員。雖然她家離橫店影視城只有8公里，但群演的戲大多很早就要等，所以她每天天不亮就要出發。有一次，她凌晨3點鐘趕去片場，霧特別大，電動車的玻璃很快就看不清了，她只好停下來擦一下再騎，騎一段之后再停下來擦。除了每天準時準點，冬天拍夏天的戲凍僵啦，夏天拍冬天的戲捂出痱子啦，這些對于一個年過半百的群演來說，辛苦可想而知。

正因為群演很辛苦，費用又不高，很多人喜歡偷懶。比如一個鏡頭拍完了，大家要休息一下，該拍第二個鏡頭了，現場導演就會過來喊：“來來來，大家都來！”有的人叫十遍八遍都不起來，但張美娥總是第一個起來的。她覺得群演辛苦，導演也辛苦，有個導演第一天臉曬紅了，第二天就變黑了，她看著都覺得可憐。所以，她想盡一份力讓大家都少受點罪。后來，有個導演幫她介紹了一個特約的戲份，連續幾天都不用再辛苦等戲，他說他喜歡勤快的人。

可是，真的累了怎么辦呢？“那就有啥說啥，將心比心，都能理解。”張美娥回憶說，那次她拍了通宵，第二天早上還要繼續拍，可真的困得不行了，她就直接跟導演說：“導演，我昨天晚上拍通宵，我想睡一會兒，可以嗎？”“去吧去吧?！睆埫蓝鹫f，如果躲著睡，導演要找，很累，找不到還會很生氣，自己也會被罵，大家都不舒服，說開了就好了。

群演和現場導演之間有故事，群演和群演之間也有心結。很多本地人瞧不上“橫漂”，“外地人理他干嗎？”張美娥卻不這么認為：“我們去了別的地方也是外地人，不也是一樣的嗎？”所以，她會盡力去幫助他們。外地來的小姑娘小伙子趕上了中午12點的通告，沒飯吃，張美娥有時會從家里帶飯，有時就幫著找劇組要，“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我不怕，幫一下也不損失什么?！倍炫膽?，年輕人穿得少，她就主動把自己的衣服給他們穿，“別的也幫不上，就是離家近，衣服暖和?！币舱驗樗臒嵝?，很多群演都認識她，也都很喜歡她。

守時、勤快、爽快、善良，這些都是張美娥做事的基本原則，但作為演員，她覺得還需要更多的專業素養。張美娥不喜歡那種導演讓哭就嗷嗷哭、讓笑就哈哈笑的表演，她喜歡揣摩，偶爾還會為自己加戲。有一次拍戲，一群人抬著4個棺材，另一群人在圍觀，張美娥就是其中一個圍觀者。有的人心不在焉，有的人還嘻嘻笑，可張美娥覺得死人是件特別傷心的事，她就問導演：“導演，我能不能流淚？”“好啊，流淚更好??！”瞬間，豆大的淚珠從張美娥的眼中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還有一次，鬼子打來了，張美娥和一群村民要躲起來。她就想，鬼子來了，肯定要害怕啊，可是，怎么害怕呢？她就問導演：“導演，我可不可以抖抖手這樣演？”“當然可以??！”張美娥說她沒學過表演，可她知道玩肯定高興，干活肯定累，別人在笑，自己也會笑，別人哭了，自己又怎么笑得起來呢？總之，從自己心里出發肯定錯不了，“戲由心生。”張美娥如是說。

周星馳為什么會相中張美娥？除了她的脫“丑”而出，可能還因為她那份“導演，你看我能不能這樣演”的勇氣，讓他看到了奮斗時的自己。張美娥為什么能夠成為星女郎？除了她無厘頭的幽默，更因為她始終如一的堅持和勤奮，對自己負責任，也對得起別人。所謂好運，其實就是機遇撞上了她的努力。

戲里黃金配角，戲外人生主角

好運連連的張美娥憑借精湛的演技成功塑造了《美人魚》中最丑人魚。面對杰出青年八爪魚先生，別人都不敢造次，而她卻敢當眾嘲笑他、諷刺他、挖苦他，還把他掛在電扇上轉個不停。而最關鍵的是，她可以操著一口標準的橫店普通話，從始至終面不改色。戲演得這么好，是不是有偷偷練習呢？對此，張美娥搖搖頭：“戲不是練的，是生活中來的，都是生活的閱歷?！睆埫蓝鸶嬖V記者，她今年已經66歲了，人生的酸甜苦辣都經歷過了，在電影里她用盡一生的經歷演配角，可在人生這個大舞臺上她只想輕輕松松地做一回主角。

張美娥回憶說，她出生在浙江省東陽市一個叫石筍村的小村莊，從小就喜歡演戲，是學校的文藝骨干。不過，小學剛畢業，她就輟學了，因為家里孩子多，她要幫父母拉扯弟弟妹妹。輟學后，她幫著家里下地干活兒，有空兒的時候就去小學教孩子唱歌，還能在村里的劇團演樣板戲。因為她是劇團里嗓子最好的，每次都演女主角，吳清華、李雪梅她都演過，而且場場爆滿。到了談婚論嫁時，她說這次要自己做回主，堅決不嫁同村的?？墒?，天有不測風云，1968年，父親去世，大哥也走了。家里人告訴她，嫁給自己村里的人，這個家還能有個幫手，否則就真的完了。張美娥不得不再次屈服于命運的安排，挑了同村的一個小伙子。他人倒也不錯，踏實、能干，得知張美娥喜歡唱戲，也跟著學跟著練，并很快加入了劇團。他每次都堅持要演男主角，她演小白鴿，他就演座山雕；她演吳清華，他就演南霸天……慢慢的，張美娥覺得這個人還不錯，雖然唱的沒自己好，但也算是個努力向上的好青年。就這樣，一唱就是好幾年，1971年，兩人結婚。

原以為日子就這樣在表演和種地間輕輕流淌，不料，突發洪水，他們不得不搬到地勢高的地方去住。這一搬家，人散了，劇團也跟著散了。后來，兩個兒子相繼出生，張美娥只能在灶臺、田地和孩子間忙碌著，不過，她依舊愛表演。孩子們鬧的時候，她就會說：“媽媽給你們唱歌聽啊！”然后他們就乖乖地聽著歌睡了。對此，張美娥一直津津樂道，“說明我唱得不賴呢！”孩子們上了學以后，她就一邊放牛一邊唱歌，她自嘲說：“人家是對牛彈琴，我是對牛唱歌，真是辛苦了這些牛兒?。　?/p>

1992年，因為家鄉修建水庫，張美娥不得不再次搬到了橫店附近的五官塘村。這一次遠遷，張美娥離自己想要的自由越來越遠了。在農村，有兩個兒子就意味著更多的操勞，她和老伴需要更加努力地攢錢。只是，好不容易熬到兩個兒子結婚生子，他們卻長年外出打工，把只有7個月大的孫女留在家里，除了過年過節，平時基本不回家。張美娥和老伴成了留守老人，還要照顧一個留守孩子。2005年，張美娥的老伴病倒了，是癌癥晚期。一向堅強的張美娥再也撐不住了，那些日子，她每天以淚洗面，但終究還要面對現實。為了不給孩子們添麻煩，從沒出過遠門的她一個人帶著老伴兒四處尋醫問藥，然而，他最終還是沒能邁過這道坎兒。2007年，張美娥送了老伴最后一程。

在那之后，張美娥大病了一場，還經常暈倒。直到那次被小孫女看到后給爸爸打了電話，兩個兒子才知道她病了。張美娥從小就是個要強的人，只要是自己能做的絕不會麻煩任何人，哪怕是最親的兒子。只是，那時候她有老伴兒啊，她有盼頭啊?？扇缃袼谷艘咽?，她還活著，該有多痛啊！在精神和身體病痛持續折磨的那一年中，張美娥不斷地問自己：煎熬也要一天一天熬過去，為什么不換個活法？過去的50多年里，我為父母活，為孩子活，為老伴活，可曾為自己活過一次？或許，老伴是用殘酷的方式和自己開了一個玩笑，用離別送給自己一個新的人生開端。兩個人走路，甜蜜，但會有阻攔；一個人走路，孤單，但是自由。

2009年，當鄰居端著飯碗告訴她，自家兒子在橫店影視城當了小領導，可以安排演出時，張美娥毫不猶豫地交了錢和兩張照片，辦了演員證。她至今仍記得，2009年8月11日，她拍了人生的第一部戲，那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有人說，張美娥火了，是因為她夠丑，否則周星馳也不會找她。張美娥也不否認。很多年前，也曾有很多人認為周星馳的無厘頭表演只是嘩眾取寵，膚淺可笑，可細細咂摸星爺一部部作品，背后卻是小人物心酸坎坷的奮斗史。

周星馳曾經是跑龍套的，張美娥也是；他們也一樣有坎坷的人生，一樣用搞笑來面對；周星馳的電影里從不講人生哲理，張美娥嘴里說的也是大白話，卻透著想明白、活明白的大智慧。她的確運氣好，遇上了慧眼識珠的周星馳，但能讓這個農村老太人生逆襲的，卻還是她自己。愿這個樸實智慧，用經歷參透人生的女人找到真正的活法，活得更精彩！

采訪花絮

Q：您對“星女郎”這個稱呼滿意嗎？

A：滿意滿意，就是一開始別人叫的時候，我很奇怪，怎么把我名字都改了呢？

Q：那現在您知道什么是“星女郎”了嗎？

A：知道知道，有一次錄節目有個老師給我解釋過，好像是說周星馳身邊的人。

Q：您覺得周星馳是個什么樣的人？

A：他是我見過的脾氣最好的導演，從來不生氣，對我還特別好，一有空兒就抱著我的肩膀和我聊天，另一個阿姨可沒這待遇，所以我讓她幫我拍照，她都不肯。不過，好在我很機智，說的是方言，周星馳也聽不懂，要不然多不好意思啊！

Q：您在銀幕上很幽默，生活中是個幽默的人嗎？

A：周星馳也問過我。我說，我不懂耶，這個要問你啊。他聽了就一直樂。

Q：聽說星爺私底下不是很愛笑啊，您能把他逗樂？

A：拍《美人魚》時，別人下水都凍得直抖，就我不抖，他就說，“阿姨，你是不冷還是不怕冷呢？”我說什么事都是怕出來的，不怕冷自然就不冷，他就笑不停。

Q：您現在紅了，生活有什么變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