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1日,維斯瓦娃·辛波斯卡在睡夢中安然辭世,她的離去如此自然、安詳,如同她的詩歌一樣肅穆而又靜謐。她早年曾寫過一首《墓志銘》:“這里躺著一個舊派的女人,像個逗點”。她仿佛有抒寫死亡的執著,其情感姿態坦然達觀,甚至夢想自己置身于不可能實現的處境。比如,看到自己的死亡,甚至靜靜端詳自己的遺體。這種殘酷的經驗向來與隱晦、痛苦勾連,很少有人能像辛波斯卡,用反諷營造的諧趣感詩意地解構死亡。文本中的“這個女人”,思想有些“守舊”,就像她自己在《巨大的數目》中所言:“地球上住著四十億人,/但是我的想象依然如同過去”。她不愿與那些流行的符號發生關聯,始終生存在獨特的自我節奏中,其詩歌凝練、清澈,往往是在不經意間洞察萬物的呢喃,以一顆敬畏之心揣測著萬物的可能性。如果詩句中“舊派”可以得到解釋,那么“逗點”二字或許意味更深。
1996年10月30日,73歲的辛波斯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詞寫道:“她用充滿精確反諷精神的詩句抒寫生物法則與個人歷史,并照亮人類碎片化的日常生活。”在獲獎致辭中,辛波斯卡坦誠地告訴世人:“不論靈感是什么,它衍生自接連不斷的‘我不知道’……每一首詩都可視為響應這句話所做的努力,但是他在紙頁上才剛寫下最后一個句點,便開始猶豫,開始體悟到眼前這個答復是絕對不完滿而可被屏棄的純代用品。”句號意味著思維的結束,逗點則隱喻著寫作者對世界抽絲剝繭般的質詢和反詰永不終結,它是詩歌的秩序,是詩意生成的規律,也是詩人自己的寫作信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