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舍悠閑游

猜猜講究品位的巴黎人會選擇在哪里過周末？答案是他們會在佩舍（PERCHE）地區盡享寫意慢生活。對于真正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來說，這個散發著波希米亞風情的地方就如同一塊磁石，吸引著他們來此感受久違的復古氣息，追尋藏在角落中的葡萄酒佳釀。

昨夜一場霏霏細雨，填滿了屋外餐桌上的玻璃酒杯，雨水從闊口淺香檳杯中溢出，仿佛一切仍舊醉意闌珊，陽光照射著烈酒杯中晶瑩的雨水，反射出熠熠光芒。在炙熱的陽光下，擺在外面的鏡子、玻璃盤、20世紀60年代的咖啡杯以及一對陶瓷公雞上的雨水慢慢蒸發。室內，厚厚的石墻一側擺放著諾曼底式大衣櫥，里面掛著各式各樣的皮草大衣。這種衣櫥的容量大得驚人，以至于你可以把各種物件都安置其中，比如歌星Nana Mouskouri的磁帶、羽毛球拍和大眼睛的卷發玩具娃娃，如此琳瑯滿目，堪比一間巴黎小型公寓。

我驅車沿著下諾曼底地區兩個市鎮N0qent-le-Rotrou和Le Theil之間的一條道路，一路向前。路旁點綴著零星的農舍，其中一間就是La Brocante de Brigitte飾品店，里面出售各種獨具特色的裝飾品和擺設，吸引了許多周末到此度假的客人光顧。女店主忙著照顧生意，老主顧們則調侃閑聊著，一只斑點貓走到第一個貨架通道中間，懶洋洋地趴在一個藍色的文件柜上。從停車場可以看到周邊的草場和悠然吃草的母牛，門口的通道旁擺放著花園休閑椅以及裝飾用的車輪。從這里繼續向前驅車五分鐘，你便會看到一塊寫著“Brocante a 100m”（距離Brocante 100米）的標志牌，隨后便進入了一片綿延優美的鄉村勝地。

來此旅行，我的“向導”是Sofie Sleumer畫的一張彎彎曲曲的地圖，這位二十多歲的荷蘭姑娘經營一家名為d’Une Ile的旅館，旅館小巧精致，獨具格調，位置比較隱蔽，在佩舍國家公園Remalard附近的橡樹林和農場之中，由幾棟緊挨著的農舍構成，仿佛一棟棟童話里的鄉村小屋。兩年前，Sofie和她的丈夫Michel打算到另一個地區買房子，途中“碰巧”發現了這個令人一見傾心的小院。隨后他們便和一群朋友一起對其進行了修復改造，將這里變成了一個風格勁酷又不失清新甜蜜的旅館，旅館還會向客人提供早餐。Sofie在大學期間主修服裝設計，Michel則是一位藝術家和音樂家。他們設計的套間和小屋秉承了簡約而原始的風格，加之旅館內少有的幾個擺件，體現出他們獨一無二的美學品位，旅館內的許多物件都是從跳蚤市場購置的。

佩舍地區以其眾多的古董商、古董市場以及周末集市而聞名，吸引了許多巴黎人來此購買度假屋。周末，人們紛紛來到這里消磨時光，也由此帶動了該地區的商業發展。客人們第一次造訪時，便會為這里的風光所折服，比如那些雅致的別墅、帶著尖塔的中等規模的城堡、古老的農舍和周邊那綠意濃濃的田野或森林。無論是周末的度假客、來此長期定居的居民、餐廳老板，還是古董商，對他們來說，這片地區真正令人心動的地方，在于它簡約古樸的魅力以及雅致精巧的神韻。Sofie Sleumer說：“對于鄉村生活，來自大城市的人們總會有一些很具體、很浪漫的理想主義想象。我們為他們呈現的東西非常簡單：新鮮的農產品、美味的食物以及精致的美酒。巴黎和倫敦的客人也會在這里找到回家的感覺，因為我們在此保留了都市的氣息和情調。他們在這里可以放下一切，可以到林間漫步，采蘑菇，撿樹枝。來到鄉村，這里的一切都會讓你想要去品嘗，去感受。”

我選擇了d’Une Ⅱe最新裝修好的7號套間住下。洗澡時，透過浴室設計巧妙的舷窗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旅館北側有一片茂密的樹林，仿佛為這里的建筑披上了一條綠色的圍巾。這個套間的裝修風格略顯日式，床和浴缸都嵌在新鋪設的雙層橡木地板中，用磨砂玻璃隔出衛生間。天花板上粗壯的橫梁裸露在外，Sofie在上面放了幾盆野花。所有的房間都配有古老的箱式電唱機，還搭配了一大摞唱片，有Charles Aznavour、Kate Bush，還有Michael Jackson。Michel正在谷倉里劈柴，為早餐室的壁爐準備木柴。每天早晨，早餐室內墻邊一側的一排石槽中總會擺上各式各樣的美味，比如沙拉、蔥、土豆、菠蘿……晚餐則是大盤大盤的家常菜。夏季，如果在戶外用餐，主人養的兩只貓會在你的餐桌腿旁轉來轉去。我點的是鰩魚和白奶油刺山柑配蒜味土豆泥，稍經腌制的花椰菜和芝麻菜。Michel端來一杯白世楠蜂蜜酒，如果你鐘愛非商業化的小眾品牌葡萄酒，比如來自Cornas或Vire-Clesse等地的葡萄酒，那對他而言便是遇到了知音。

佩舍地區的農業以果園為主，葡萄園并非主業，這里的幾處地點卻是備受葡萄酒愛好者青睞的勝地。比如從Remalard驅車10分鐘便可抵達的Villeray村，這里有水流潺潺的水車、斜屋頂的石屋（這些通常是度假屋）和Spa酒店。Vino Veritas商店的位置略顯偏僻，店主RolandSambor從許多獨立釀酒莊搜羅來各種葡萄酒，這些酒的亞硫酸鹽含量很低，這里更有知名酒莊出品的一些罕見珍藏，比如來自盧瓦爾的Clos Rougeard。

Mortagne是佩舍地區的首府市鎮，貿易比較發達。來自巴斯克地區的Philippe Ribaut在這里經營著一家名為La Vie en Rouge的熟食店/葡萄酒吧，店內處處裝飾著實木貼面，墻壁上貼著深紅色的壁紙。每到周六，長桌上就會備有西班牙Zallo沙丁魚，由名廚Christian Parra制作的黑布丁配生菜沙拉和面包，或者是Moulin de la Peletterie的中世紀風味菜肴，再搭配一杯Antoine Arena酒莊的科西嘉葡萄酒。許多經常光顧的當地人也成了店主的朋友，因此這里的氛圍總是像家一般溫暖。由于店內不設廚房，該店的菜單以熟食和各種頂級罐裝金槍魚為主。貨架上擺滿了各種難覓的新奇商品，比如來自Mauro Verqano的苦艾酒、Cedric Casanova的橄欖油和Maldon出產的海鹽。如果你讓店主推薦附近的特產，他或許會給你拿出一瓶Montreuil-la-Cambe鎮出產的Paulmier蘋果酒。

在Mortaqne鎮中心有一座圣母大教堂，15世紀時曾被翻新過。這個區域有十幾個古董商店，此刻攤主們正在收起條紋遮雨棚。一個戴著牛仔帽的店主正與三位朋友圍坐在店外的桌旁，在陽光下吃著面包，喝著葡萄酒，抽著煙斗。隨風飄來的煙氣隱約帶著絲絲甜意。

Stephanie Mayeux古董店的擺設十分獨特，與眾不同，這里處處可見店主為之傾注的心血。地面上擺放著來自Retford的裝煤的麻袋，你可以在這里花3000元購得兩幅19世紀早期意大利和法國的繪畫作品。相比之下，Frank Traisnel經營的店鋪Heritaae et Cie的氛圍更活潑和現代一些，在悠然散開的蠟燭香氣中，你可以欣賞到20世紀早期的各種物件，比如30年代的威尼斯鏡子、20年代的油畫（我記得是一幅衣冠楚楚、略帶神秘感的男士畫像）。巴黎人經常會到這家店里選購水晶玻璃器皿，把它們擺在周末的度假屋中。事實上，Mortagne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古鎮，老建筑隨處可見，比如中世紀的拱門以）216世紀、侶世紀精致的聯排別墅。

La Perriere是佩舍地區最優美的村鎮之一，這里有一家名為Maison d’Horbe的餐廳，店主兼大廚LaurentLoinqtier對我說：“我們這兒的生活非常安靜，農業是我們的主要產業，我們保持著傳統與歷史之間的聯系。”他還說，“巴黎度假客和游客們到這里來尋找的是在大城市中找不到的生活品質，這里的建筑十分優美，有許多鄉間別墅。從烹飪的角度來說，這里還有許多有機農場，你在這可以品嘗到很多美味可口的食品。”這家餐廳的廚房位于大門入口處，客人們要穿過廚房才能進入用餐區。廚房里的情景就好像名廚Patience Gray將烹飪食譜變成了現實：令人眼花繚亂的銅煎鍋、果凍模具和茶葉罐，锃亮的鐘形罩下面扣著家常杏仁餅、果仁巧克力以及裹著一層巧克力的橘子瓣等等。Laurent和他的團隊每年會賣出2000罐左右的果醬，當然還有美味的諾曼底蘋果派（配奶油凍和蘋果酒）。午餐推薦面包配羊肚菌，或者鰨目魚片搭配美味的龍蒿葉奶油沙司。我在離開這家整潔而又溫馨的餐廳時，看到店主兼廚師Robert正穿著便服向山丘上的教堂走去，“我們要去參加禮拜日唱詩班的練習。”他們非常認真，從不缺席。我跟著他們走了五分鐘，來到教堂的庭院，周圍是一片綠意盎然的風景。隨后我又折返下山，穿過幾棟房屋后面的小徑來到La Perriere，沿途是滿眼花枝招展的蜀葵和白玫瑰。在這些通向村外的小徑兩旁，你會看到種滿濃密粗壯玉米的田地，或者會看到如綠墻般高大的灌木叢，這里便是森林的邊緣地段了。

Belleme是一個精致而歷史悠久的市鎮，這里有十幾家古董店。Joel Lenoir在鎮上開了一家旅館，名為Hotel de Suhard，他說：“佩舍人都是鄉村人，我們尊重自然。我們擁有一種真正的文化，這種文化不僅源自我們的歷史傳承，更是我們現在的生活、耕種、飲食和享受的生活方式。”生于斯，長于斯，他對這片土地的前塵后世、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比如在中世紀，從英國占領諾曼底到法國將其收復，佩舍一直都是一個繁榮的邊境城市。他對Belleme那些遠近聞名的建筑也很熟悉，還了解當地特有的佩舍馬，這種性情溫順、身形高大的馬匹曾出現在巴黎的迪斯尼樂園中。

我在這里入住的酒店是Hotel de Suhard，我的房間位于建筑頂層。店主Josiane保留了17世紀古老的樓梯，在寬敞的空間中點綴著富有印度風情的罐子和花瓶，每個房間都配有一張可以媲美豪華飯店的舒適的大床，房間里的布藝均出自Kenzo品牌。酒店一層一間套房的風格設計帶有些許18世紀的格調，房間內條紋窗簾的面料出自巴黎有著悠久歷史的品牌Marche St-Pierre。這間套房以酒店所在建筑最早的女主人的名字Mme du Suhard命名。早在法國大革命時期，在那個離婚還很罕見的時代，她克服重重障礙，與她那擁有騎士封號的丈夫離婚，成為這棟房子的所有人，為的就是保住這棟房子。從那以后，房子的產權始終傳女不傳男，從16世紀至今，這棟房子只出售過四次。Josaine說：“我想要打造的是一種真正的家庭氛圍，就是你小時候曾經夢想的那種模樣。”她給予建筑足夠的尊重，并巧妙地將其背后的歷史融入到房間的裝飾中，搭配迷人的中性色調，為此她的古董商朋友也提供了許多精致的古董和好的建議，最終呈現出一個仿佛博物館般充滿夢幻氣息的優美世界。

在Belleme那些雅致的古董店中，Maison Fassier優雅冷峻，藏品更是世界一流；而由Jean-Luc Gonsard所經營的Metamorphoses，風格則與之截然相反，這個奇妙的世界仿佛是各種新奇古怪物品的大聚會。Broc’hanteuses的老板Christiane Delvincourt是一位天性活潑的樂天派，他情有獨鐘的古董包括20世紀50年代的家具和Louis Vuitton的舊箱子，他還喜歡古典爵士樂。每周四晚，她都會用免費的開胃酒招待客人。此前她曾是巴黎的一名古董商，專營中世紀古董。她說：“有一天，我來這里造訪另一位古董商，然后就愛上了這里。”

在地理位置上，佩舍還具有一個優勢：這里有著英國鄉村般的詩情畫意，但從這里乘火車去巴黎卻只需一個小時。所以那些迷上佩舍的巴黎人也許并不愿大肆張揚，以始終保持這里的一份寧靜。法國大革命后，一部分法國優美的莊園被改造成農場，這些農場如今已經成為城市人度假的熱門選擇，不過這片“英式法國鄉村”卻仍在許多“城里人”的雷達搜索范圍之外。有一件事可以證明：就在我準備離開巴黎來到這里之前，我向一名大酒店的前臺咨詢這次鄉村之旅。聽說我要去諾曼底，他眼睛一亮，因為他就來自那里，他說可以回答我的所有問題。但當我拿出地圖向他介紹此行的目的地時，他卻啞口無言，因為他對佩舍一無所知。由此可見，對于外界而言，佩舍仍是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