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說,詩歌是靈魂的獨語。靈魂深處的情感釋放與價值探尋,在某些詩人那里是借助抒情主體與“影”的對話展開的。如果說李白的“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表達了形單影只的孤獨感,那么在魯迅的散文詩集《野草》中,“影”這一意象的反復出現,既暗示了個體靈魂的創傷與治療,又象征著民族靈魂的瘡痍與拯救。擴展開來說,在艱難而漫長的生存中,面對外在世界的撞擊或內心世界的波瀾,每個人都會留下這樣那樣的靈魂暗影,這些暗影可能是早年的一次車禍,不堪的沉重往事,抑或質疑者的謾罵……不妨說,本期的三首詩不約而同地指向“靈魂暗影”,以詩歌的方式發現并命名靈魂的創傷,企求靈魂的安寧與明澈。
陳寶全的《另有用意》抒寫了早年的一次車禍對我靈魂的深度沖擊,車禍導致“幾傷幾殘幾死,獨我毫發無損”,我是唯一的幸存者,面對這一令人無比驚嘆的“生存奇跡”,在常人的視野中,應該是對生命的格外珍視,以及“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的樂觀心態。但在詩人的筆下,他是生不如死的,因為肉身的毫發無損直接導致了靈魂的終日惶恐。如果說一般哲學意義上的所謂靈肉沖突是在“生理/心理”二元對立的層面上進行言說的,那么在這首詩中,肉身的完整導致了靈魂的破損,并且最后導向了某種宗教式的神秘言說,相信“我”的存活是人間對我另有用意。詩人既寫出了靈魂之傷,也寫出了靈魂深處來自本能的恐懼,以及通過夙命般的相信——不相信“奇跡”而相信人間的“另有用意”——自覺地展開的靈魂的自我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