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對現代詩稍有認知,就可能會明白,陌生化與新鮮感的體驗,更多時候是在讀與解之間,讀得似懂非懂,但又不可完全解讀,太清晰,就失了詩味。對于一首現代詩來說,或許任何解讀都是誤讀,一千個讀者眼中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修辭的變化和意象本身的跳躍,為詩歌表情達意賦予了更多的空間和彈性。本期的三首詩,在我讀來,皆有此感覺和深意。
初讀詩人謝宜興的《我一眼就認出那些葡萄》,我首先感受到了一種鉆心的疼痛,又心疼,又可惜,好像自己心愛已久的物品忽然打碎,而難以破鏡重圓。這種痛感帶有強烈的持續性,讓我幾天都覺得心中不安,“體內清凜凜的甘泉/轉眼就流出了深紅的血色”。在詩人筆下,葡萄一定還隱喻著非常美好的東西,“甜得就要脹裂的乳房/水晶一樣蕩漾在鄉村枝頭”,但最終又不得不承受命運之痛,“最低級的作坊”和“最搶眼的驕傲”,兩相對比中,凸顯了一種不公,一種危急感;“薄胎的瓷器在懸崖邊上擁擠”,并最終經歷了“被榨干”的宿命,處處揪心。這種折磨感,促使我去查看詩人的博客,一篇《不是我說出了“葡萄”—— <我一眼就認出那些葡萄>的創作緣起》,果然印證了我讀詩的感受。謝宜興所關注的“葡萄”,代表著“我說出了對鄉村的愛”。在鄉村長大,他的精神就根植于那片土地,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都牽動著他的心。鄉村亦似一根脆弱的葡萄藤,水晶一樣的葡萄十指連心,葡萄的毀滅,映現出了他內心的疼痛。詩人用葡萄傳達和隱喻一種生存的真實,直指那些奔走求生的鄉人,那些農民工,那些賣身女……他以一種委婉的筆調,表達了人生刻骨銘心的愛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