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娜頭一個聽到了風聲。她當時碰巧經過學校廚房,廚娘們正在為修女和寄宿的學生們燒飯。校車司機喬治閑逛到廚房外,正在和里面的廚娘們聊天。碧娜要去后院里找一些植物標本,突然停住了腳步。一群長相滑稽、安安靜靜的肥鵝一搖一擺地向她走來。
“你們好啊,克里斯托弗·哥倫布,馬可·波羅,庫克船長,亞孟森。”碧娜向這群鵝打起招呼。鵝們步履匆忙地向她走來,腦袋一上一下地動著。寄宿生們用四位著名的探險家的名字給鵝們命名,因為它們一直在探索學院的土地。它們有一次還搖搖擺擺地走進碧娜班級的教室,當時正在上無聊至極的《公民》課,眾鵝把K老師嚇了一大跳。K老師拍動黑板擦,試圖把入侵者們趕出教室,全班學生哄堂大笑。
正當碧娜輕輕撫摸肥鵝時,她聽見有個廚娘咯咯笑起來,嚇唬喬治說:“如果你繼續整天要吃的,我們真的會把你喂胖,然后做成圣誕大餐,就像外面的那些鵝一樣。”
碧娜的心沉了下來。這些惹人憐愛的鵝其實是要被養肥后在圣誕節吃掉!不可以!女學生們對于這些鵝都喜歡得不得了。但是,她們能做些什么呢?碧娜找到了好友維尼塔、瓦萊麗和尼西,把自己偷聽的話轉述給她們聽。
尼西簡直氣炸了:“真是胡來!我們的馬可·波羅和亞孟森,我們可憐的庫克船長和哥倫布!不,我們不會讓它們被人殺掉又吃掉。”
瓦萊麗是個深思熟慮的女孩:“可是,我們怎樣才能阻止他們呢?他們對于鵝完全有權做他們想做的事。每年圣誕節都會這樣做。我們無權讓任何人做任何事。說到底,它們甚至都不算我們的鵝!”
維尼塔就快落淚了:“可是我們幾個星期以來一直見到它們。學校假如沒有這些可愛的鵝在教室里進進出出,就不是以前那個學校了。我們不能讓它們被人殺掉!”
碧娜由始至終一聲不吭,心中想出了個計劃:“我想我們能對此做點事。”她最終說道:“事實上,我們有辦法讓鵝不會出現在圣誕夜時學校的餐桌上。”
尼西不太相信地嘀咕起來:“如果你打算去向院長修女提建議,說我們應該進行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不要算上我。我一見到院長修女過來,就會害怕得哆嗦。”
“那么,”瓦萊麗說,“我們到底該聽誰的呢?”
“聽我的。”碧娜打斷道,“我想到了一個十分好的主意。我越想越覺得它能行。”
“說出來吧,碧娜。”維尼塔急切起來。
“我們要把鵝劫持走!”碧娜大聲說道,然后坐回原位,等待看好友們的反應。
“什么?”尼西脫口而出,“劫持!”
“你是說這招兒能行?”維尼塔聽著,有些疑慮。
“為什么不行?”
只有瓦萊麗慢吞吞地說道:“有可能!我們可以把鵝養在我家后院。我們有足夠的地方。”
四個女孩坐在一起琢磨起來。其他三個姑娘漸漸覺得碧娜的主意能行。如果她們能抓住四只鵝,再劫持到遠離學校的地方,那樣就沒有鵝因為大餐而被育肥,又因為圣誕晚餐而遭到屠殺。
接下來的幾天里,四個姑娘反復琢磨,偷偷討論計劃,直到其他同學幾乎要發狂。她們會聚在草坪的角落、禮堂或圖書館里。無論何時,只要有任何人想要查明她們在討論什么,她們就會裝出單純的模樣,對那些好打聽的人說——“哦,我們在討論探險家馬可·波羅的事跡。”
“但我們去年的地理課上早學過他的所有事跡。”固執的女孩這么說后離開了,嘴里還嘀咕著。
行動的日子越來越近。這時是十二月中旬,天氣變得非常冷。女孩們穿著厚厚的冬裝校服來上學。計劃即將實施的前一天,四個女孩在草坪上見了面。
“一切都安排好了吧?”碧娜環顧四周,同時往手里呵氣取暖,“大家都明白各自的角色吧?”
“嗯!”
“當然。”
“一切妥當。”
“好的。”
第二天早上,碧娜穿了一件大尺碼的藍色大衣來上學。院長修女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穿著,那時甚至連早上的集會還未開始。
“這是什么?”院長修女問碧娜,“你十分清楚,你不該穿冬裝校服以外的任何衣服來上學。”
“是的,修女。”碧娜無辜地說道,“但在上學的路上,有位住樓上的太太倒出一盆水,淋在了我身上。我不能穿濕校服來上學。”
院長修女點點頭:“那么,沒事了。”
然而,當另外三名同班級的女孩同樣穿著大尺碼的大衣出現在校園時,她看得目瞪口呆。
當女孩們逐一說出某種借口,解釋為何要穿她們母親的大衣來上學,院長修女疑惑地直搖頭。
“太過分了!”她喊道,“你們四個!這是某種玩笑嗎?”
尼西神情緊張。碧娜拍拍她的胳膊,響亮地答道:“我們四個穿成這樣來上學,是巧合!很有趣,對吧?”
院長修女沉默了一下后,笑著說:“走吧,去上課吧。不過我希望這樣子的巧合不會經常發生。”
女孩們到了教室后,其他學生都驚訝地盯著她們。那天的課程都結束的那一刻,四個女孩箭一般地沖了出去。自然科學老師踩著細高跟鞋,雖然不算搖搖欲墜,但也趔趔趄趄的。當四個女孩從她身邊跑過時,自然科學老師被她們一撞,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教室角落里那具高高的人體骨骼模型上。同學們尖叫起來,心中同情起老師。
此時,碧娜、瓦萊麗、尼西與維尼塔早已經消失在走廊里,經過圖書館與禮堂,穿過院子,沖向廚房。廚房內空無一人,視力所及之處也沒見著其他人。
就在那時,仿佛是計劃好的一樣,四只“探險鵝”從灌木叢后面走了出來。
“抓住!”尼西喊道,沖向克里斯托弗·哥倫布,她忘記了要低聲說話。
“喲喲。”碧娜邊叫邊伸手去抓馬可·波羅,結果被它溜走了,只扯下鵝尾巴上的一根羽毛。
瓦萊麗追在亞孟森身后,維尼塔追趕正疾步穿過卷心菜田的庫克船長。
碧娜抓到了她的獵物,把它放進大衣里。但是鵝的個頭兒比她預想的大得多,不斷掙扎反抗,要重獲自由,結果碧娜大衣左側就突兀地凸起一大塊兒。碧娜沒有加以理會,向其他姑娘發出命令:“抓住它,就在那兒……不!它逃到長椅后面了……你要從這邊……抓住它……沒成功?它在那兒……趕快……抓住它……好極了!”尼西緊緊抓住了亞孟森。瓦萊麗繞著一片仙人掌追逐著克里斯托弗·哥倫布,結果肥鵝自己逃到了她手上。
“夠了!”一個極具威嚴的尖銳聲音在她們身后響起。女孩們抬起頭,眼神里有出于本能的恐懼。院長修女站在廚房臺階的最高處,高不可攀,難以接近。廚娘瑪麗從修女身后向外張望。
接下來的沉默持續了片刻,安靜得連大頭釘掉在地上都聽得見。接著,當瓦萊麗與維尼塔轉過身,她們的獵物大聲地咯咯叫著,逃至更安全的草地上。
院長修女嚴厲地望著她們:“你們現在這是要干嗎?”她問話的聲音雖輕,卻讓女孩們不寒而栗,“這是你們找樂子的主意嗎?”緊接著是一片死寂。馬可·波羅在碧娜的大衣里面叫了一聲,似乎在憤慨地抗議。碧娜從大衣里掏出鵝,隨隨便便地放到地上。馬可·波羅搖動亂糟糟的羽毛,踱步離開了。尼西把亞孟森放下來,它也搖搖擺擺地離開了。
院長修女的嘴唇抿得緊緊的:“我可以期待你們的解釋嗎?”
四個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院長修女,我們不是真要那么做……我們只是覺得那非常殘忍……另外,我們這么喜歡它們!”
“吃掉它們是不公平的……我們如此喜歡它們。”
“畢竟全世界有那么多其他動物。為什么要吃掉這幾只鵝?”
院長修女舉起手,示意讓她們安靜。“你們選一個人來解釋。不要所有人同時講話……”
碧娜解釋起來。她有著能讓人平靜的嗓音。等到她說完后,院長修女心中的石頭落了地,還試圖掩飾笑容。
“劫持這些鵝!”她驚呼道,“劫持?”
廚娘瑪麗從一開始就安安靜靜的,此刻突然笑出了聲。
“哦!太滑稽了。”她脫口而出。廚娘與修女都捧腹大笑起來。最后,院長修女輕拍女孩們的肩膀,說:“是什么讓你們這幾位姑娘以為我們打算吃掉這幾只鵝?當然不會。我們太喜歡它們了。我們不會為了一頓飯而殺掉它們。它們是你們的鵝!是你們的玩伴,也由你們照料。”
“謝謝您,院長修女。”四個姑娘異口同聲地說道,“知道您當初就沒有打算殺掉這些鵝,真是太棒了!”
(摘自《意林環球兒童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