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之后（組詩）

結束之后

讓所有的念頭輕輕結束

當群山把綿延遞向天邊

河流蟄伏，天氣

被秋色浸涼

遠游的行客開始收回行蹤

砍柴人堆好柴垛

場圃早早地空了

秋風把天空打掃、翻動

把雨水晾干

讓云朵輕些、再輕些

可以馱走一顆

憂傷和祈愿的心

終于可以放下了

那些草木放下了相互角逐的茂盛

在一個果實豐盈而又深深收藏的節氣

更高更遠之處

鳥兒都如此輕易地抵達

人影顯得清晰、單薄

在清涼的氣息中消瘦了

遠山把目光拉長，蒼穹

抬高了仰望

人煙散落在開闊的村莊

停止了手頭的活計和躁動的欲望

結束之后

世界和心頭

都寬大了許多

山坡上

我嫉妒那些山坡上的人家

把江山和天下都吞并了

把青青草色都占據，并且

竊取了月光和白云、流水和星辰

掠走了羊群，讓那些溪水

被清澈和甜美形容

他們的籬笆

圈占了豆莢、菜蔬和南瓜

還有田園詩里的各種事物

他們并且圈占了蝴蝶的飛翔和

昆蟲的鳴叫

一顆熱愛的心

也因傷感而低垂了

那些炊煙，那些晾曬在陽光下的

衣物

那些被風吹淺了顏色的春聯

還有院落里的藤架和八角井

都讓一個異鄉人的

鄉愁深了

有風吹過，群山起伏、山脈流蕩

陽光四處潑灑

美是讓人憂愁的，況且

通往那里的路，狹窄、曲折

總想把遠行人

輕輕拒絕……

風吹亂

我身體里有太多

容易被風吹改變的東西——

早年生活過的屋子，風吹之后

就顯露出來

房前屋后的樹木，在夢里搖蕩

這時，父親回到庭院

沾染了野外的埃塵和草色

母親則在屋內張羅

把家具擦拭得明亮，承接

那些淺淡的反光

還有，我的思想太輕，怕

被風吹走或吹散

人們站在隱蔽的地方

用目光嘲笑、中傷，我的感情

碎屑又繁多，風一來

就立刻亂了

容易著涼，脆弱容易破碎

容易被隨便哪一個人

踩上一腳

風有時大，有時猝不及防

身體里的青草

常常被風弄亂

還有花朵，會在風中傾斜、凌亂和凋殘

那些巨大的空虛和幻想的肥皂泡

風一吹就惶恐、破滅……

我只有抱住可能破碎的一切

直到枯干，就像

抱住一個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