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在淮北平原上,每年秋收完畢,小村里就會多出一道美麗的風景——稻草堆。
遠遠望去,在環繞村莊的渠壩上,赫然矗立著一座又一座稻草堆,有的圓,有的方。圓形的猶如一個個糧囤,方形的猶如一間間瓦屋。秋后,樹葉落去,陽光下,稻草堆熠熠地閃著光,把小村映襯得金黃透亮,讓小村顯得很富有。
家鄉是個偏遠的小村,一直保留著一種古樸的生活方式。家家都有柴草鍋,家家房頂上都立著煙筒,自然,這干焦黃亮的稻草是最好的燃料。奶奶每每在鍋邊貼餅的時候,總是會囑咐我,把稻草分開,往兩邊燒。那柔軟的稻草像聽懂話似的,順從著我的火棍一根根攤到了灶腔的兩側。奶奶貼完餅之后,蓋上了木鍋蓋,又在木鍋蓋上蒙了一層濕毛巾。不一會兒,鍋蓋上冒起了熱氣,廚房里溢滿了絲絲縷縷稻田的香,真的很饞人。
要入冬了,奶奶挑選些直溜溜的稻草,在水中浸濕。待柔軟后,奶奶又帶我到村外去,把散了心的大白菜一棵棵捆起。入冬了,奶奶又挑選些稻草一根根捋直,外加幾根小樹枝,做成了門簾、窗簾和床墊。寒冷的冬季,盡管大雪紛飛、狂風怒號,可有這些特制的門簾、窗簾,屋里特別的暖和。而那稻草床墊,既柔軟又熱乎乎的,讓我總想躺在上面睡懶覺。
這些稻草,又是我們家大黃牛特別喜愛的食料。每天中午,我都和奶奶拉著一輛平板車,到渠壩上扯稻草。到家后,我們把這些稻草鍘碎,拌些玉米粉、豆粉,放在牛槽里。一個冬天過后,大黃牛就吃得圓溜溜的。
稻草堆的選址很講究,要堆在高處,好讓四周不存水。小村的稻草都是堆在渠壩上的。堆稻草更是一項技術活。首先,要夯實一個平臺當底座,有鞋面那么高。然后,在上面撒上一層稻糠,這時才能在上面堆稻草。堆稻草要求底部密實并干凈整齊,不銜水;中部稻草鋪墊勻稱,堆身不得有塌陷;堆頂要細密順溜,雨天不存水。聽奶奶說,爺爺是位堆稻草的好手。在稻草堆到一人多高的時候,爺爺就爬到堆上面去了。他手持一把木叉,指揮著一家人上稻草。奶奶送上了一叉稻草,爺爺在半空中順勢接了過去。一叉,一叉……只要爺爺上了堆頂,我們家的稻草就能很快地堆好了。
那高高的方形稻草堆,和當初小小的我對比,簡直是個龐然大物。我小時候,總愛和一大群小朋友爭著往上爬,少不了挨家人的責罵。奶奶很疼我,就在我家大草堆的前后堆上兩座圓形的小草堆,給我們這些孩子玩耍,并起了一個有趣的名字:二郎擔山。一天,我自己偷偷地跑到一個稻草堆上玩。由于是傍晚,雞都蹲在了上面,但我不知道,還一個勁地往上爬。“撲拉拉——”雞群亂飛,把我嚇得從半空中掉了下來,頂著幾根雞毛跑回了家。每每想起這件事,我都會忍不住偷偷地笑。
時光流逝,村里現在都用收割機了,收過的稻草直接丟在田里。雖然省了人們的力氣,可奶奶坐在田頭直嘆息,說那大“洋牛”(收割機)把稻秸一根根都嚼碎了。最后,她坐在我們家的一塊地前,死活不讓收割機收,急得爸爸直跺腳。
如今,小村里只剩下奶奶的一垛稻草堆了。經常有一群和奶奶年紀相仿的老人,坐在稻草堆前,閑扯聊天。奶奶邊應答著,邊抽出一根根爽直的稻草,編著草簾子。那垛小小的稻草堆,成了奶奶最重要的生命依托。
(指導老師:夏玉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