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考試照樣以貌取人

過去看《三國演義》，看到劉備以貌取人，把個跟諸葛亮齊名的鳳雛先生龐統發去做耒陽縣令，很是替鳳雛抱不平。一時間甚至想過，什么三顧茅廬，如果諸葛亮不是長得帥，劉備說不定一顧都沒有。后來書讀多了，事也見多了，知道人世間無論男女，以貌取人，本是常情。動物之間，論不論相貌，不大好說。要論，也是異性之間的事，一般都是雄性盡量把自己弄得漂亮一點，好吸引雌性。好像很少有動物在意跟自己交配的雌性的大小高低、相貌好惡的，就是供應充分，也基本上來者不拒。高級點的牧場，牛豬人工授精，取精的時候，那個假母豬或者母牛，根本就不像那么回事，但公豬公牛們也照用不誤。

然而，人不一樣。男權社會，男人們不僅對女性相貌多有挑剔，對自己周圍的男性，也有講究。領導對下屬，就更是苛刻。生得不好的男人，在官場上要想混上去，難度要比俊俏的同事大上不少。除非，你才華橫溢，而且為人謙和，特別會來事。

做官靠薦舉的時代，長的好的人，就概率論，機會肯定要多一點。在做官看家世的年月，門第高的，雖然做官不愁，但進入中書門下省，陪伴皇帝，還是得生得好一點，絡腮胡子掀鼻孔的相貌，還是沒戲。換言之，想要混到皇帝身邊，必須有一副奶油面孔和修長的身段，這是連正史都有記載的。進入科舉時代，做官需要考試了。但是，在授官之前的吏部審查面前，相貌差的，還是吃虧，即使得官，也得從最基層做起。沒準還會被發往偏僻州縣，光上任，就得走上好幾個月。

明清之際，理論上只有中了進士，才能做官，但秀才和舉人，也可以通過拔貢和舉人大挑考試，進入仕途。其中舉人大挑，名曰考試，實際上就是看人相貌挑人。相貌生得不佳，考得再好也沒有用。清朝的挑選，還有一套不成文的標準，國字臉最佳，田字臉也湊合，品字臉無論正反，一律淘汰。

進士考試，考官和考生不能見面，連卷子都是謄好糊名的，按道理說，沒法以貌取人了吧？不，到了殿試階段，還是要講究相貌。殿試是皇帝親自主持的考試，皇帝坐在大殿之上，考生在殿前的平臺上，一人一個小桌子，現場答題。每個考生長什么樣，皇帝和讀卷大臣（實際的判卷者）一目了然。如果有哪個考生，長得實在對不起人，無論你有多大的才華，都不可能被取為狀元的，進入前十名，也有困難。

明朝對狀元的相貌，要求更嚴，別說長得困難，就是不夠美滿，也是不行的。建文帝時，庚辰科狀元，本來定的是王艮，皇帝嫌其長得一般，改置第二，換上了胡靖。明英宗正統初年，丙辰刻考試，讀卷大臣楊士奇，看卷子入神，忘了考生的相貌，擬取周旋，問同列讀卷官周旋長得什么樣，結果人家聽錯了，以為問的是周瑫，此人也是此科的考生，遂回答說，周瑫長得白而且個子也高。定盤之后，發現周旋長得不怎么樣，大家都感到心情不好，對不起皇上。下一科，皇帝得了教訓，讀卷大臣原定了張和為狀元，皇帝派內監到張和住所，仔細查看，發現此人的眼睛害了眼病，馬上果斷換人。于是，張和成了榜眼，而施槃做了狀元。

科舉考試以貌取人，關鍵是皇帝在乎相貌。都說治國要論才學，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誰都不樂意看丑人。在臣子，也許想著修齊治平，為帝王師的事兒，但在皇帝，無非是找些人來伺候他，替他做事。明清以來，奴視士大夫的傾向愈發明顯。既然是奴才，為何不找點清俊的？誰說男人就不需要以色事人？考試過程，沒法子挑，只能從考前填的履歷上看，面白還是黑，臉是正方還是長方，事先審查，只能把特別歪瓜裂棗的淘汰掉。到了殿試，取狀元的時候，怎么說，也得取個讓皇帝看了不堵心的?？婆e為國家取才，但國家是誰的呢？皇帝謙讓一點，說是天下人的。但臣子們自己都明白，其實就是皇帝自己家的。都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既然是賣給人家，買不買就是人家說了算。

（張虎臣摘自《深圳特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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