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傳懷往圣樹碑繼絕學

祝麗

《季羨林評傳》作者郁龍余先生在“為何要寫《季羨林評傳》”中寫道：“研究季羨林的著作，大體上可分成兩種：一種是季羨林的傳記類，一種是名人評價季羨林文集。迄今為止，還沒有出現一本全面、深入、系統地評價季羨林人生和學術思想的評傳。我寫《季羨林評傳》，就是要填補這個空白?！?/p>

的確，在當今學術界能夠全面評述季羨林高山仰止的學術成就和精神人格的專著可謂鳳毛麟角，《季羨林評傳》一書則將二者兼顧得恰到好處。《季羨林評傳》既從個體層面關照季羨林的學術人生和價值追求，又從人類文化傳承的整體層面闡述其思想內涵和學術成果，的確是探尋季羨林一生學術和精神路線的“索驥”讀本。

季羨林精通英文、德文、梵文、吠陀文、巴利文、吐火羅文等12種以上語言文字，其中半數為瀕臨失傳的古老語言文字。他鉆研印歐語言文字，用力甚勤，目的在于理清數千年來中印文化交流的脈絡，從世界文化多元融合的角度看清中華文明的發展。季羨林一直堅持認為，中國有22個地域文化，強調應該把滿學、蒙古學、藏學、回學、維吾爾學等統一納入國學的研究范圍；為此，季羨林提出了“大國學”的概念。他經常強調對納西族語言文字的研究，認為納西族提倡的天人合一思想，與漢族儒道互補的天人合一思想十分契合，研究像納西族等我國西南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化，對深入理解中華文化早期形成階段的源流和脈絡大有裨益。季老晚年一再強調“大國學”，認為創建大國學是當務之急，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是不可磨滅的?！都玖w林評傳》從中印文化交流的傳承譜系中評述季羨林一生的學術成就，立基深邃，視角宏大，定位精準，評價到位，充分闡發了季羨林一生的學術貢獻在跨文化研究學術發展史上承前啟后的里程碑價值和意義。

季羨林很多關于東方學的著作，全世界能讀懂的只有幾十個人，非學養淵深者不足以解其意，但對于人類文化傳承卻意義重大，堪稱絕學。季羨林是真正學貫中西的學術泰斗，其學術成果主要表現在10個領域：1.印度古代語言特別是佛教梵文、吐火羅文、巴利文研究；2.印度佛教史、中國佛教史、中亞佛教史研究；3.糖史（古代中國、印度、波斯、阿拉伯、埃及、東南亞，以及歐、美、非三洲和這些地區文化交流）以及科技文化傳播史研究；4.中印文化交流史、中外文化交流史、中西文化差異和共性研究；5.印度古代文學《羅摩衍那》《沙恭達羅》的翻譯和研究；6.德國及西方文學研究；7.美學和中國古代文藝理論研究；8.比較文學及民間文學；9.新世紀中國文化發展戰略研究；10.散文、雜文和書法創作。《季羨林評傳》對季羨林在上述10方面的學思歷程均有所涉及。正是在這10方面研究的基礎上，季羨林提出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文化盛衰輪替論。

季羨林將人類文化分為四大體系：中華文化體系、印度文化體系、阿拉伯伊斯蘭文化體系、歐美文化體系，而前三者共同組成東方文化體系，歐美文化體系也可稱為西方文化體系。季羨林畢生的研究旨在從世界文化體系中“爭回”中華文化的應有定位，反駁西方的“歐美中心主義”，向中華文化失敗論、文化自卑論“宣戰”，為中國找到一種文化自信、文化自尊、文化自覺，為以中華文化為引領的東方民族振興和東方文化復興開道。

季羨林的座右銘是“極高明而道中庸”，他說人生在世轉眼不過百年，要拼盡自己所有的能量，不管做什么，都要達到極其高明之境，但做事要“道中庸”，不偏不倚，而且持之以恒。展讀《季羨林評傳》，我們發現季羨林是真正實現了知行合一的學者，他用一生看似中庸的學術耕耘，成就了極高明的“東方文藝復興”的文化使命。

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有一句名言：“上坡路和下坡路是同一條路”，而季羨林一生在學術和凡世兩條軌道上正是分別朝著“向上”和“向下”兩個方向行進的。文革剛結束，他突然被任命為副校長，正值77、78級同學入學，一個入學新生看見他，就讓他幫忙看行李。第二天開學典禮上這位同學才如夢初醒，原來幫他看行李的人是副校長。提及此事，季羨林認為很簡單：那個大學生來了找不到地方，他看見我像個工友，事實上我就是工友。而在文革時期，正是這位做門房的“工友”熬過3000多個不眠之夜，將梵語版《羅摩衍那》翻譯成漢語。當門房期間，他每天只撕下《羅摩衍那》原文一頁，放在抽屜里面，一看沒人他就拿出來翻譯到一個小本上。如此樂此不疲，渾不知文革何時結束。文革結束后，一部皇皇2萬余頌、9萬余行的中文版《羅摩衍那》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發行，季羨林的名字震動學界。

季羨林的人生哲學堪稱自然中正，為后人留下了寶貴的人格榜樣。文革期間被強迫校園掃地和做學生收發室工作，季羨林樂天知命，從不怨天尤人?！杜Ｅ镫s憶》是一本講真話的書，季羨林講求寬容，更重真理，平生不說假話；他熱愛所有生命，愛無疆界，重視親情，善待動物，衣食樸素，洗盡鉛華，惟以學問思想動人，其高潔的人格襟抱宛如朗潤園中一叢“季荷”。從季羨林身上，折射出一代知識分子平凡而神圣的光輝。

《季羨林評傳》的作者郁龍余作為季先生的弟子，曾任深圳大學印度研究中心主任，是我國著名印度學研究專家，這本評傳把他跟季先生的師生情誼和盤托出，讓季先生生前和藹可親的音容笑貌躍然紙上，讓讀者真切體會到一位學貫中西的大師的真實成長歷程。

（圖片由山東教育出版社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