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皓
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這里南通河湟谷地,北接河西走廊,東抵蘭州,西去熱水;這里擁有祁連山東部最壯美的風景,最蕩氣回腸的傳說;這里曾回蕩霍去病征戰的鏗鏘蹄音,曾留下法顯西去求法的寂寞步履,飄揚過張騫出使西域時的獵獵旌旗。這就是門源。永安古城,坐落在這片人杰地靈的沃土深處,它是崗什卡雪峰最忠實也是最執著的守望者。
年羹堯建造永安城
永安城位于門源回族自治縣城西南50公里處,由門源到永安一路上風光如畫。
雖然已是早春時節,可草原上依舊是一派肅殺的隆冬景象。草木枯黃,雪山威儀,甚至空氣中都凝固著一種寂靜和肅穆,可肅殺也暗含著生機。車窗外一座座草山線條圓潤,有著一種柔和的韻味。圓潤的線條流水般直瀉到牧草深處,牧草綿密而厚樸,每一陣風吹過,金黃的牧草竟會翻卷出陣陣浪花,草浪一波連著一波,噴涌出驚心動魄的美。
草山的背景就是祁連山東麓的最高峰崗什卡雪峰。雪峰端莊靜穆,扶搖云天,似乎訴說曾經在這片土地上上演的一幕幕輝煌和悲壯。
門源歷史悠久,西周年間,這里就是羌族的繁衍生息之地,秦始皇統一六國時,便把這里劃進了大秦王朝的版圖。此后風云際會,日月流轉,每一個朝代都在這片土地上上演了不同的悲喜劇,而永安古城,就是這部縱深千年的歷史交響樂中最不能忽視的篇章。
永安古城始建于1725年,這里原是清雍正年間著名的撫遠大將軍年羹堯為了鎮壓羅布藏丹津反清興建的兵營。
羅布藏丹津是清王朝統治時期駐牧在青海的蒙古族首領。雍正元年,也就是1723年,羅布藏丹津因不滿清政府的統治,起兵叛亂。雍正皇帝派年羹堯前來鎮壓。沒用多少時間,羅布藏丹津之亂平息,羅布藏丹津帶領殘部逃亡新疆,青海歸于安定。
為了永遠穩定西北邊境,繁榮西部經濟,年羹堯就派提督把總王棟在甘肅、青海的咽喉之地分別門源和大通修筑了永安城、大通城、白塔城3座城池,并在城中屯兵安營。
此后,從雍正到宣統的二百余年里,永安城一直是清王朝駐守青海的屯兵之地。此間雖然偶有戰事,卻也平安無事,倒也不辜負當年給永安城取名時的“永保安寧”之意。
三百年的繁華盛景
據史料記載,永安城南北長438米,東西寬353米,城墻高達7.3米,其規模浩大,消耗土方之巨由此可見一斑。清光緒年間,大通縣縣令賈勛有一次到門源視察,寫下過一首叫《從北大通至永安城》的五言絕句,贊美從浩門鎮到永安城他所見到的風物,其中有“刀旗光耀處,壁壘想森嚴”一句,“壁壘森嚴”指的就是永安城。
門源縣地方史學家祁郁春先生介紹說,永安城屯兵人數最多的時候,可以達到三千余人。屯兵三千即便是在今天,也不是一個小數字,除了一千在當地招募的部落兵(即雇傭兵)外,另兩千正規軍的糧草均由大通城(現門源縣城)拉運。遙想當年,為永安城中的將士運送糧草的車輛一路浩浩蕩蕩地從門源一路駛來,該是一道怎樣壯麗的風景。
年羹堯征戰青海時,軍費浩大,令清王朝財政吃緊。門源盛產黃金,為了緩解經濟上的壓力,清政府就采取讓部落兵就地采金的方式,以彌補供給不足,在門源境內的永安河谷、大梁、賽爾圖等地,永安守軍當年采挖沙金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辨。
除了在軍事上占據著重要的地位外,歷史上永安古城還曾經為門源的經濟生活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
從1725年到1928年的百余年間,大批商人云集永安古城,永安古城由此成為繁華的商貿重鎮。
祁郁春先生介紹說,當年永安城的商賈主要來源于河湟地區和甘肅永登、民樂等地,他們主要經營皮張和茯茶等物資,因為商人的加入,永安城也就從一個純粹的屯兵之所,成為了一個軍民雜居的商業重鎮。
為了適應軍民的要求,永安城內陸續修建了城隍廟、關帝廟、文昌廟、學校等附屬設施,永安城成了一座享譽門源谷地的名城。
祁郁春先生認為,永安城的興盛,主要得益于永安城扼守甘、青兩省通衢之地,便捷的交通條件和獨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永安城在門源乃至整個青海境內近三百年來不可多得的繁華和榮光。
如今的永安城墻輪廓保存得基本完好。佇立在古城之下,古城腰樓、炮臺和城中屋基的輪廓歷歷在目。古城為黃土沙石夯筑而成,墻皮已經脫落,夯筑的痕跡層層疊疊宛如歷史的年輪,述說著歲月的滄桑。高大的墻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箭孔,每一個箭孔似乎都是別在永安城胸口上的勛章。
屠城之痛
清宣統年間,永安城作為軍事要沖的地位隨著清朝政權土崩瓦解,駐守在這里的綠營軍,全部就地解散,大部分將士回到了原籍,也有部分將士留在了永安,成為了當地居民中的一員。
清王朝駐守在永安城的最后一位滿族游擊(相當于今天的團長)名叫文海,上世紀90年代,文海的墓葬在門源縣北關村被發現,墓志銘中清晰記錄了清王朝結束后,駐守在永安城的清朝將士被就地遣散的凄涼場景。
但是永安城的人脈未斷。民國時期,這里依舊是門源地區一個經濟發達的商業重鎮,直到公元1929年正月十五這天,人稱“尕司令”的馬仲英血腥屠城,永安城才真正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馬仲英是原清朝寧海軍營長馬寶之子,后馬寶被國民軍劉郁芬所殺,年僅17歲的馬仲英遂起兵造反,與國民軍對抗。
1929年正月十五,被國民軍一路追殺的馬仲英率部占領永安城,并在城中瘋狂劫掠,撤退時將城內建筑付之一炬。經歷過這場浩劫后,永安城居民,一部分遷居到了今天的甘肅民樂,一部分遷居到了今天的門源。一座名城就此敗落。
祁郁春介紹,1930年,門源縣有關人員曾派10輛大車,100名民夫將永安城內的廟宇和部分無主房屋拆運到了門源縣城城隍廟,并在城隍廟里修建了一座戲樓。上世紀50年代,人們在永安城南墾荒時還挖掘出了當年永安商人藏在地下的大量元寶,足可見當年永安城居民撤離時的倉皇。
從上世紀初,永安古城已經是門源寺灣馬場二隊的駐牧地,周圍地區也被開辟成了牧場和草料基地。城內為數極少的居民早已不是當年永安的居民,面對朝夕相處的古城,他們中已經很少有人能說清楚這座古城的歷史了。
罡風浩蕩,草原廣袤,獨自一人坐在永安城邊,遙望直插云霄的崗什卡雪峰,心中不禁感慨無限。如果說霍去病、法顯、張騫等人與這片土地的淵源,為門源帶來了生機勃勃的人文活力,那么永安古城更像是一位守望這種博大雄渾的人文氣息的歷史老人,它長久地與崗什卡雪峰沉默對視,構成了這片土地亙古的精神氣質。
(作者單位:西海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