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
朋友小宋無事買來幾本書,準備安靜地閱讀。怎料,讀了不到兩天,就再也讀不下去了。小宋說:“總是分神,有太多的干擾讓我無法慢閱讀?!蔽艺f:“小宋,你這是網絡時代的一種病,需要慢時光來治療。”
我從江北打車到江南,看到的士司機一臉和善的樣子,便和他聊天,聊得很歡。到站了,車費是30元,我給他100元,他拿起錢,放在眼前,檢驗是不是假鈔,確定是真鈔后,找了我70元。有一張50元的鈔幣,我也神經質地拿起來,確認一下是不是假鈔。我們便把彼此的焦慮傳遞開來。在這個時代,彼此的不信任也是焦慮的蔓延。
老方駕車,我陪他去一山莊度假,路上他不停地看手機,手機沉默著。老方終于把持不住,給他生意上的伙伴撥通了電話:“我說老劉啊,那邊沒消息嗎……”老劉安慰他,你就好好玩一天吧,有消息我給你打電話,老方的眉頭鎖緊著。到了山莊,剛吃完飯,老方就心事重重的樣子,突然起身,甩開步子就走,老方回頭對我說:“你在這兒好好玩啊,我得下山去看看?!比缓?,頭也不回地走了。在城里,有一張欲望的網,把老方24小時給網著,難怪他說自己的每根頭發都如天線,任何風吹草動,頭發就根根豎立,頻繁接受著外部世界的信號。

后來老方跑來向我訴苦,他現在焦慮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枕邊、客廳地板上是大把大把的落發,都快禿頂了。他焦慮有好幾個緣由。首先是孩子出國留學的事情。但兒子說:“爸啊,求你了,就讓我留在國內創業吧?!庇谑?,父子之間的矛盾產生了,彼此之間差點下跪,但都無濟于事。最大的焦慮便開始了。還有,在生意場上,出入繁華熱鬧的應酬場,他現在看每個人的表情,就像獵人搜尋獵物,那些人也是心懷鬼胎的樣子,所以,他不幸福,覺得自己像行尸走肉一樣。他又接著說,你看,在一個城市的朋友,往往就是因為工作忙等原因,一年也難見上幾面,見了面,也都不知道說啥了。所以,他特別懷戀那些老歌,歌唱那些友情的老歌:“朋友啊,朋友……”唱著唱著,他就老淚縱橫,友情的稀薄,讓他也很焦慮。今年,他們夫妻倆商量后準備到郊外去買一套花園洋房,要三四百萬,錢是夠了,但兒子說要創業,至少要給他留個幾百萬,還要給他在所在城市買房結婚,買花園洋房這件事只好擱淺了。在喧鬧的市中心鋼筋叢林里,他像一頭煩躁的獅子,常常莫名其妙跟妻子發脾氣,甚至要鬧離婚。但兩個人,根須相連,其實誰也離不開誰。一次次無端發脾氣后,兩人又是抱頭痛哭。他自己煩惱,不知道自己進入了什么怪圈兜兜轉轉出不來。
作為醫生的我聽完他的分析,對他說:“是的,怪圈,你已經走入了一個人生惡性循環的怪圈。這個怪圈不只是你一個人有,現在大多數人都有,只是區別于圈的大小,而這個怪圈,這個枷鎖,是自己量身定做的,其實,只要你愿意,你只要輕輕一抖,就掉了?!?/p>
是這樣嗎?朋友笑了。于是,我再次陪他到鄉下一個親戚家散心,去看我一個八十多歲的長輩。去的時候,老人家還在地里樂呵呵地勞作。朋友問道:“老人家,你怎么整天這樣高興啊?”老人一捋胡子說:“哈,我沒想那么多,我天天看太陽升起又落下,就想多看一些日子,多吹吹這山風,就夠了?!?/p>
朋友想了想,恍然大悟似的連連點頭說:“哎,原來人生這樣簡單啊。”現在,朋友來電話說,他的焦慮少了,頭發又開始長了。問是何故,他就一句話:“你說人到底圖個啥啊,就圖不要跟自己鬧別扭?,F在什么都不煩,自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