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艷瓊的詩

李艷瓊

最后的詩寫

釘子，執著地立在橫梁上

沒有一絲雜念。繩子在手中

不再是象征。它們是一些動詞

和名詞構成的詩行

她用寫詩的手，精心整理繩結

為自己設計一個死亡圈套

瑪·茨維塔耶娃

一個在普希金紀念像前

過早聞到那股“黑色”氣味的

女詩人，即將寫完最后一首詩

然后，她毫不猶疑地披上

那件“黑色大氅”，掐滅指間煙火

把詩歌丟棄在異鄉，任它

隨風漂泊

碳與火

——賞梵高素描作品

一只神秘之手，引領我步入

火的領地。黑色太深

掩蓋了火的疤痕，和他內心

閃爍的雜念

天堂里沒有陰影。只有藍天白云

樹、小草和農舍，甚至耕耘的人

也沒有陰影。然而在他思想的

縫隙間，又恰恰只有陰影

于是，我的膜拜

只能從那些深埋的線條里

跳動的火苗中，去尋找

那棵“向日葵”的種子

舞者

在一束燃燒的追光里

舞者，被黑夜徹底拋棄

暴露在變幻莫測的風云里

他們用肢體，力度和韌性

完成著一次從贏柔、矜持、漫游

到徹底飛升的靈魂洗禮

他們是上帝派來的孩子

天使，不需要用唇齒彼此問候

愛，已經足夠，默契著他們

心與心，心與萬物的交融

或許，多年以后

在流鶯般的日光照耀下

那些曾經以生命聚結的因果

會讓，許多失散的靈魂

找到家的海岸

而舞者。一個手握麥穗的人

站在金黃的土地上。懷里

只收獲了一粒，執著的隱忍

歌者

百靈鳥。喚醒藍天下的大地

春風如洗，亮了山川、河流

夜鶯的歌唱，點燃夏日的激情

人間正處盛世，風情萬種

傳說中的“盜火者”

他（她）們手摯茴香枝，站在

滾滾烈焰中，以情以愛

以高亢和低沉

謳歌著人類的美與幸福

或許多年以后，鮮花會被

曾經輝煌的燈火，被萬千呼喚

和無數擊碎的掌紋，拉下帷幕

而歌者。一個用心靈向心靈

訴說的人，漫步在風吹麥浪的

田野上，他將被自己釀制的

美酒，醉倒

雪山 我不敢潛入

不敢潛入。你以黑白

鑄造的柔性和硬度

不敢觸碰。你以靈性壘筑的

悠遠與鋒芒

不敢潛入。我怕聽見

你深谷里那些，夜鶯被夜鶯

降服，鐵錘被鐵錘敲碎的

魔幻故事

不敢潛入。你輝宏的光環

雍容的氣度，以及你

君臨天下的姿容

我只凝望。以朝拜者的靈魂

一寸寸抵達，你經幡飄飄的

圣境

在路上

遠方，被你的莊嚴與肅穆

拉得更遠。在我目光所及的

地方，只有路

那些無限延長的直線

彎曲的河流；引渡者的足印

漫游的水花；被巖石托起的夢

那些星星與暗夜的交織

被水妖們誦讀的“山海經”

被“小橘燈”照亮的“桃花源”

我的朝拜，在你冰雪般鋒利的

目光注視下，只在路上

絕不敢輕言抵達

大裂谷

最先，我只看見絕壁

豈止是“絕壁”一詞能夠容納的

險和峻，還有狹窄

直逼地心，直抵蒼穹

我無法以一個抽象的“天”字

抑或“地”字，將它繹為

“天鑿地造”，再或是以

“大自然”，這一宏觀概念

將它繹為“鬼斧神工”

我只能以“神靈”作為意識

讓他占據我無限的思維和想象

——是神的意旨

劈開這些淺土和巖層

是靈的語咒劃破天空，留下

這一道細窄的痕印

而我，必須虔誠地叩拜

叩那深不見底的谷淵

拜那仰不到邊的天穹

上邪

面對這無常的大地

我不敢再追問。什么是永恒

上邪！在我目光所及之處

山，已被削去了天靈蓋

江水，即將枯竭

冬天的寒風。總是裹挾著

那些地動山搖的噩耗

夏天。天空得了躁狂癥

撿起堅硬無比的冰球當雞蛋

投向人間。無披靡

秋之韻

雪花是飄著來的

你也是。在一部叫作《飄》的舞劇里

你是最先出場的舞者

金色舞裙，蹁躚著豐滿的氣韻

立起的紅足尖，是你在風的旋舞中

鮮亮的“時光轉”

你說：愿意就這樣

在一場蝶舞風飛的序幕中

為之后的主劇“瑞雪兆豐年”

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