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原的詩

離原

我在看那房頂

我在看那房頂

它是此處唯一的矮建筑，雪還那么白

一點灰塵都沒有

一只鳥跡都沒有

風繞著走

臟的是大街，雪和泥已經交融

黑得一塌糊涂

它們呆著，望著，笑著，咳嗽著

我也在等

許多天了，屋子這么冷

也許今天

房東會把修暖氣的師傅請來

廣場明亮

廣場明亮，一對男女在拍婚紗照

隔著一段陡峭

隔著光線，綠草，垂柳，石階

及無數蝴蝶

他選好落腳點

按攝影師的規劃

往高處跑，朝著愛和心中之美

速度越來越快

像被風吹著

被一場大火追攆

手中的玫瑰，一瓣兒也不能落

露珠一滴也不能少

恰巧這時，不遠處的河邊

兩個老者發出哈哈大笑

他們正在做有氧運動

影子

出去還是繼續窩在家

夜間美好

有許多值得看的東西

尤其在這大都市

向左還是向右

霓虹閃爍，那是我白天經過的馬路

有層層疊疊的建筑，紅綠燈

各種商業店鋪

奇怪的名字

寒冷里，風吹來廚房的味道

有親人的聲音

我承認，此刻我是多么的脆弱

兩只從暗處跑過的貓

竟讓我羨慕

但我更在乎我的影子

在這魚龍混雜的大街

一不小心，它就會被弄黑，弄臭

我希望它也有個好名聲

遠方

現在，我已經來到遠方

一座大都市

像患自閉癥的鳥兒住在空中

街上，汽車展翅

如嗜血的蝙蝠

我吝惜自己，小心走路

推旋轉門，乘電梯

經過一扇扇玻璃窗，一幢幢名建筑

什么都一樣

包括風，包括人情世故，包括病

仍想去遠方，那就是

我曾經的蝸居

興隆小區2號車庫

我的1994年

窗外泛白，我們去爬炮臺山

沿熟悉的小徑

在山頂，遇見三個年輕人

正稱頌耶和華

都衣裝整潔，都一臉肅穆，都步調一致

太陽還沒出來

渤海灣一片迷茫

而山下，工業區和商業區涇渭分明

我掉進他們營造的意境

迎著輕微的腥風，靜若樹木

忘了夢魘，思念

舉目望向天國

火車哐當哐當地走

火車哐當哐當地走

一間間綠屋子，像極了俱樂部

聊天的，喝酒的，打牌的

幾個年齡大的人在高聲朗誦詩歌

火車哐當哐當地走

她和她斜坐，都死死閉著嘴

看著窗外

火車哐當哐當地走

經過城市的邊緣，樹林，山崗，鐵橋

大平原，隧道

她和她，彼此窺視

你是我的未來嗎

你是年輕的我呢

簡單的生活

在喜馬拉雅山口

幾個尼泊爾人

固執地扎下帳篷

他的筐子里

裝著三只馬鈴薯，四頭蒜，半袋雜糧

他想用它們換些鹽

簡單的生活

多么幸福，電視前的一個異國人

捧著肚子感慨

他有富貴病

愿意換那個人的生活

美洲獅

小美洲獅獨自捕獲一只羊駝

母親伏在草里，看著

然后，又看著它吃

不久以后，她就可以放心大膽地

讓它去闖世界了

吃飯時，我看著兒子

一只孤獨的亞洲小老虎

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那些蟲子

總算有聲音將這沉悶的午后吵醒

三個孩子噼噼啪啪地抽打著

我門前的槐樹葉子

仿佛抽打著一枚枚熟透的果實

那些肥碩的、透明的蟲子

那些東躲西藏的蟲子

那些常從樹上忽悠下來，嚇我一跳的蟲子

那些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蟲子

那些再也把握不了自己命運的蟲子

紛紛落在地上

捏在幾個孩子的手里

他們吵嚷著跑向花壇

一只受傷的百靈隱匿在草叢，有些時候了

早晨真好

早晨真好

樹和野花都被洗過，天空被洗過

池塘被洗過

燒烤大街被洗過

還有露宿的汽車、跑道、破舊不堪的

建筑和垃圾場

什么都干干凈凈

路過紫丁香的花壇

喇叭正播新聞

兩個持刀搶金店的蒙面人

終于被緝拿歸案

昨晚的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