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李全文

時 間

時間

都去了哪里

當我尋找，我又

去了哪里

我們

在時間里長大

又回到時間里

如此走著

走失

我不敢低頭

一低頭

就撿到明年的

一片葉子

永 恒

母親走了

但墻上那些照片

我們一直沒動

那是一段歲月，她

站直，像個強者

她在笑，但發不出聲

她的笑掛起來

有立體感

她走了

只留下一些

舊照。每年清明節

她先回到墻上

等我們

她站直，微笑

像從來都

沒離開過一樣

想 象

無疑，一群鳥

一定是無家可歸

他們，把每一個角落

都當成故鄉

讓我驚訝的是，世界之外

還有更遼闊的疆土，比如鳥

和高于陽光的巢，他們生活得

比我們更自由

更詩意

這讓我們這些，不帶翅膀的人

有了樹葉一樣的惶恐

一群鳥，顯然

很早就占據天空

相對于他們，我們

只是過客

在異鄉想起故鄉

在夢里，故鄉才清晰

才透明得可愛，像一只鳥

從幾百里外飛抵

在異鄉，風塵貼面

想家，是不可或缺的行程

而哭與笑，都改變不了

一座城市的從容

愈遠，愈清晰

村莊，麥垛，一只呼著熱氣的狗

由遠及近，好像從來

都沒遠離過

離 傷

我們該分手了

在這迷離的秋后

光線潮濕

咖啡還剩余香

你還有溫柔

在眼神里停滯

我累了，風吹起

中年的疲憊

也吹亂，你的

發絲

該分手了，有過

亮光的地方，會孕育岀

一個好夢

秋 后

草木蕭殺，冷不防

會有一片枯葉搶到前面

鳥兒懼寒，它們

朝太陽底下飛

一落霜，果實

吵著離開，三五枝頭

空岀，等待開花

秋收冬藏，一切美好

會暫且躲起來

它們在暗處的快樂

偶而會亮一下

或 許

你，是不是

也在下午的光線里

失意，也為

遠行的一朵云

哀傷

你不用回答

也可以

在沉默之后

點上燭火

這樣，受過的煎熬

會生動一些

疼痛過的日子

會深刻

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