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談藝術創作中的聯想

鄧碧海

藝術是生活的反映，但不是純客觀地消極地反映，而是經過藝術家頭腦加工的產物。在藝術作品的加軾過程中要經歷許多環節，有多種因素發揮著作用。在畢業作品的創作中我逐漸認識到聯想在創作過程中占有相當重要的位置。如何認識和發揮它的特殊作用，將有助于我們搞好今后的藝術創作。

一、我國古代文藝創作有聯想的傳統

聯想，這種人類特有的思維活動，對我們并不是陌生的。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中就有許多利用聯想來進行藝術創作的經典范例。大量地運用了比興手法。比者借物言志，興者托物興辭。這個“比”就是聯想思維的應用。有的以物比形，以物比貌，以物比事，以物比理，很多是物比德。劉勰在《文心雕龍》中曾具體談到“金錫以喻明德，洼璋以譬秀民，螟蛉以類教海，……”至于談到繪畫，借物情更是宋元以來文人畫的一個特征。鄭板橋畫竹子，那些不怕千磨萬擊的姿態中，體現出一種欣向榮的不屈精神。從它那清勁兀立的竹在態，使人聯想到“幽潔”、“虛心”的思想感情，作者以竹一枝一葉，寄托不怕摧折的高傲氣節。我國現代作家繼承了這個傳統，許多膾炙人口的優秀之作家都是運用這種手法的。如毛澤同志的《詠梅》，陳毅同志的《青松》、《題西山紅葉》等等。繪畫、電影作品中也有常象征、寓意，實際就是聯想的應用。

二、聯想是構思的升華

把表面上似乎無關的事物組合起來，用其相類似的某個方面或部分來表達深刻的含意，這就不是聯想。平時所說的“見景生情”是極其通俗的聯想的一種。人們都有這樣的感覺，當你看到燦爛的陽光時，想到的必然是溫暖、光明，萬物的生機；看到月亮的盈虧能使人聯想到人生的離合；看到青松會想到高潔，堅強挻拔，不畏冰霜；看落葉知秋意。高爾基由海聯想到無產階級革命者。聯想不是文學藝術的專利，科學發明創造也是有聯想，而科學家藝術的專利，科學發明創造也是聯想，而科學家主要靠邏輯思想，藝術家則是運用形感覺貫穿在聯想的始終，在聯想中豐富和深化自己的藝術構想，創作出使人浮想聯翩深沉濃郁的藝術境界，不斷百富藝術形象的容量。

三、為了啟發欣賞者的聯想

歷來許多文學藝術家都巧利用藝術的聯想來加深作品的意境。一件雕塑作品更應該是詩一般的凝聚，形式上要求簡練，語言上要求它概括，內涵力求深邃。藝術創作最忌平鋪真敘，藝術作品必須引起觀眾的共鳴，有了共鳴而后使之產生聯想。藝術的力量不僅靠視覺的第一眼感受，更重要的是調動欣賞者的思維。藝術作品本身就是創作都和欣賞者精神的交流，而創作者總是絞盡腦汁設法讓欣賞者的思維處在積極狀態中來感受創作者的意圖，喚起他們的感情，從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藝術作品要引起觀眾的共鳴，啟發人們的聯想，從一個姿態、一個道具、一個手勢中感受到許多形象以外的東西，起到“望騰云而感神龍”的藝術效果。

四、聯想與多方面素養分不開

藝術來源于生活，但不是生活的單純翻版，而是比普通的實際生活更高、更強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帶普遍性。這幾個“更”都是要經過作者主觀因素才產生，聯想生活“摹寫”到藝術再現要經過一個艱苦磨煉的過程。因為藝術是創造，它必然注入藝術家思想和感情。聯想的應用必然受到作者多方面素養的制約。在歷史上同一題材的作品因時代不同，作者的具體處境不同，思想高度、審美和藝術修養各異，作品的表現也不一樣，不能不使人看出作者在構思聯想時這些因素起著多么重要的作用。

首先，聯想和作者的思想高度分不開。歐洲文藝復興時期以圣經故事為題材的作品雖然很多，可是比起中世紀，在處理就有很大區別，就是在同一時代也各有不同。以大衛為題材的雕像是大家所熟悉的。多納太羅和米開朗基羅都作過，但無論在靚現形式上，主題的著眼點上，都有很大的區別。文藝復興初期多納太羅將他刻劃成為一個帶著草帽的祼體少年，是個典型的佛羅倫薩鄉村的牧羊少年形象，而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卻被塑造成為一個年輕美貌英姿勃發的青年，表現了掌握自己命運，奮起自衛的崇高精神，是個拯救民族的時代英雄。由此可見他們是同時代的藝術家，但由于思想感情的差別，其藝術創作的構思聯想著眼點各異，這是不難理解的。

我剛到鄂溫克族地區體驗生活時，曾被他們的愛飲酒、在飲酒中那樣豪爽的性格所吸引。冬天嚴寒季節飲“取暖酒”；歡樂的節日喝“喜悅酒”；平時又喝“友誼酒”。在我最初的草稿中也有幾個喝酒、勸酒的構圖。應該說表現喝酒來展示他們的豪爽性格不是不可以的，可是后來我逐漸深入認識他們喝酒的另一面也有原始的酗酒成份，容易引起人們聯想到他們生活中愚昧的一面。在老師的啟發下我放棄了這一題材。生活是無比豐富的，但并不是每一事物都能入畫，在活中要經過作者挑選、概括、整理加工、去粗取精?？陀^的藝術效果應加強美感的享受，布與此相反的聯想，則是不可取的。

同樣的事物在不同的條件下會引起不同的形象感受。在興安嶺的高山峻嶺上，在小白樺樹旁，北國冰霜中的金色陽光就引起我強烈的形象感。陽光對寒冷的大地。對萬物生長，對人民的生存是何等的重要，沒有陽光就沒有目前的一切，陽光對我的創作構思就變成肯人高度審美價值的形象。相反，如果在極度干旱的大沙漠中，藝術家會去歌頌水而不是陽光。作者長期積累的生活經歷使藝術聯想的形象更鮮明、更豐富、更典型、更具有時代性。高爾基看到海燕立刻被它那不怕驚濤駭浪、頑強的拼搏的戰斗姿態的美所吸引，他自然聯想到周圍被他長期敬仰的無產階級革命戰士不畏強暴勇往直前的革命精神。因為藝術的美包含著藝術家審美素養，每件創作都打上各自生活歷史的烙印。

但藝術表現形式是有它自己的特殊律性的。每種藝術形式的特殊規律同時也決定了它的局限性。雕塑藝術它不是憑借語言或文字解說，它的藝術形式要求是具體可視的立體形象，只能是通過凝集在空間的瞬間形象來表達，生活中那些豐富多彩的具體情節，不完全能適合造型藝術的靚現規律。捕捉形象卻十分困難。當作者有了大量的素材，感受也很深時，就要找到能概手杖時代生活的情節又適合雕塑語言的題材。我盡最大努力苦思著記憶中分散的星星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