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輕松對抗沉重，用幽默消解殘酷

曾艷艷

摘 要 戰爭歷來是沉重的話題，意味著恐怖、死亡、血腥和災難。然而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的《牲畜林》這篇戰爭題材的小說，卻讓讀者讀出了幽默、輕松和戲喜劇性的一笑。本文主要從人物形象，小說的語言、故事結構三個方面進行分析，探究作者是如何在作品中用文學的輕松對抗生活的沉重，用幽默消解戰爭的殘酷。

關鍵詞 牲畜林 幽默 輕松 殘酷 沉重

中圖分類號：G634.3 文獻標識碼：A

《牲畜林》是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的一篇以反法西斯戰爭為題材短篇小說，被選入人教版高中語文教材《外國小說欣賞》第六單元。戰爭歷來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它意味著殘酷、恐怖、血腥、死亡，它帶給人類的是無盡的災難和悲劇。然而，在卡爾維諾的這篇寫戰爭——意大利人民反抗德國法西斯入侵的小說中，我們卻聞不到戰爭的硝煙，感受不到戰爭的殘酷與血腥；與之相反，我們讀完之后，反倒覺得輕松、幽默，甚至會因為其喜劇性而會心一笑。

1輕松幽默與形象

傳統的戰爭英雄是正義凜然、英勇機智、奮不顧身、視死如歸的形象，是讓人崇拜、仰視的人物。然而《牲畜林》中的主人公朱阿卻是一個矮胖子，圓圓的臉膛黑里透紅；頭戴一頂綠色圓錐形的氈帽，上面插著根野雞毛，身上穿著一件帶有黃色大圓點的襯衣，外罩一件毛背心，圓鼓鼓的肚子上，一條帶圓點的紅圍巾系住了打滿藍色補丁的褲子。雖說能夠拿槍打鬼子，但卻是村里最蹩腳的獵手，不僅如此還有嗜酒、手顫的毛病。從外貌到衣著再到技術層面，朱阿不僅與傳統英雄形象大相徑庭，而且儼然一個馬戲團滑稽搞笑的小丑，將牲畜林里德國兵和各種動物上演的表演串聯起來。

同樣，傳統印象中的法西斯分子是高大威武、殘忍狠毒、兇神惡煞，裝備精良的形象，而小說中的德國兵卻是一個長得像農民模樣的人“短短的制服遮不住那長胳膊、長脖子，拿著一桿和他一樣高的破槍。扁平的軍帽下面，一張豬一樣的黃臉東張西望。”顛覆了德國人高大威武的形象，小說為我們塑造了一個捉襟見肘的小丑。德國兵不斷放下一個動物去追趕另一個動物，上演了中國民間“猴子掰玉米”的故事，也展現了一個既愚蠢又貪婪的鬼子形象。戰爭的嚴肅與殘酷消解嬉笑之中，消解在滑稽、搞笑的人物形象中。

2輕松幽默與語言

魯迅曾說過“悲劇將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喜劇將那無價值的撕破給人看。”作者并不滿足于人物形象的塑造，在小說語言上更極盡幽默、嘲諷之能事，不惜用大量幽默詼諧、輕松的語言消解戰爭的殘酷，一點點將牲畜林中上演的這場鬧劇撕破給人看。

“聽到槍聲，德國人看到手中的雞沒了尾巴。接著又一聲，翅膀丟了一只。難道這只雞有魔法，會在手中自我爆炸，自我消耗？又是一槍，雞的毛全部剝光，除了還在不停地叫以外，簡直可以直接送去燒烤。心驚膽戰的德國兵抓住雞的脖子，手臂平伸出去，同自己身體保持一定距離。朱阿的第四槍恰好打在他手下面一點的雞脖子上，他手中只剩下了一個雞頭。他飛快地把雞頭扔掉，撒腿就跑。”朱阿的子彈一顆也沒有打在德國兵身上，全部交給了衰老的老母雞。戲劇化的情節，輕松詼諧的語言，我們不僅沒有感受到戰爭的沉重悲慘，反而輕松一笑。再如“朱阿羞得滿臉通紅，手中的獵槍像烤肉的鐵叉一樣在眼前轉動起來。”把獵槍這個兇惡的戰爭工具比喻為烤肉的鐵叉，富有生活氣息，溫馨有生活味，感受不到獵槍帶來的死亡、流血。卡爾維諾這種無拘無束的表現，輕松自由、幽默詼諧的語言，讓我們暫時忘卻了戰爭的殘酷，生活的沉重。

3輕松幽默與結構

小說以牲畜林為結構。在具體的結構安排上無論是場景布置、情節展開還是故事的結局都充滿輕松、幽默的筆調，充滿喜劇色彩。

戰爭往往意味著戰火紛飛、橫尸遍野、房屋毀壞。卡爾維諾卻把戰爭故事安排在一個生機勃勃的樹林里，有肥胖的公牛，還有大腹便便的母牛花大姐，不用負重走路的騾子邊走邊啃樹皮、母雞棲息在書上，兔子鉆進樹洞里……一片祥和安寧，生機勃勃，仿佛牲畜林是是動物們盛大狂歡節的舞臺、人和動物在戰爭中的“諾亞方舟”。為在里面上演的戰爭提供了一個歡樂的、充滿生機的舞臺，消解了戰爭的殘酷、死亡。

小說以牲畜林為容器，由母牛花大姐將鬼子引入樹林，然后上演一場歡樂的鬧劇。在情節的設置上，使用延遲法，槍法蹩腳的朱阿每次舉起槍準備射擊貪婪愚蠢的德國兵時，總有人跳出來阻攔，因為當一個人唯一的財產被帶走時，便會不寒而栗，便會保護自己的財產不被掠奪。先是朱阿溜進村找花大姐，然后在第一次射擊時朱阿的猶豫時的心理活動，到兩個小孩的哭訴，白胡子老牧羊人的乞求，年輕的戴紅頭巾的胖姑娘的威脅，梳著辮子滿臉雀斑的姑娘的請求，披著黑色破披肩的吉魯米娜老太太的哀告。因為一次次阻攔，使得各種牲畜接連出場，成為故事的真正主角。牲畜們在林子里跑啊、跳啊，儼然一場盛大的狂歡節。這種歡樂景象所蘊涵的精神，把嚴酷的戰爭這一“歷史真實”融化到自然和諧的“文學真實”中來。也因為一次次的延遲，使得故事原本緊張激烈的情節舒緩下來，戰爭的陰影被更有生命力的和諧自然擠到了一邊，作者再次用文學的方式消解了戰爭的殘酷。

故事的結尾的設置也頗具喜劇色彩。朱阿開槍打死了母雞，德國兵受到驚嚇，為尋求安慰，把野貓當成家貓撫摸，結果兇惡的野貓和德國兵一起滾下山崖。 槍法蹩腳的、膽小的笨拙的朱阿成了英雄，收到了像全村最偉大的游擊隊員和獵手一樣的歡迎。作家把最后的任務交給一只兇惡的野貓，它不是牲畜，反而算得上是牲畜的敵人（專門捕食飛禽，有時甚至到村子里偷雞吃），它和德國兵在廝打中一起掉下了石崖。讓邪惡與邪惡同歸于盡，善良的人連手都不要弄臟。卡爾維諾這位“天堂里的作家”，這位“一只腳跨進幻想世界，另一只腳留在客觀現實之中”的作家，這位熱愛和平的作者安排了極富戲劇性和喜劇性的讓人歡喜的結局。

總之，這篇有關戰爭主題的小說沒有讓我們因為戰爭殘酷而戰栗，而是不停引起讀者的歡笑。哭，有時候不一定意味著沉重，笑，也不一定就意味著淺薄。以喜劇的形勢表現沉重的戰爭的主題，用幽默詼諧的語言消解戰爭的殘酷殘酷，用輕松的筆調對抗生活的沉重，卡爾維諾在讓讀者笑的同時、在放松之后亦能陷入沉思，思考戰爭與和平的宏大母題。也許這就是經典作品深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