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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想到了王佐良先生和莎士比亞*
——論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

2016-04-15 02:01:25李偉民
文化藝術研究 2016年4期
關鍵詞:研究

李偉民

(浙江越秀外國語學院 中國語言文化學院, 紹興 312000)

春天,想到了王佐良先生和莎士比亞*
——論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

李偉民

(浙江越秀外國語學院 中國語言文化學院, 紹興 312000)

從宏觀與微觀角度梳理了王佐良先生在莎士比亞研究中的杰出貢獻及辦刊思想。王佐良的莎學研究體現為他對莎士比亞的總體思想與審美的把握,深入探討了英國文藝復興時期文學和戲劇的發展史;對莎士比亞白體詩則從文體學角度分析了莎劇白體詩上格“莊嚴體”、下格“市井小人語”和中格所涵蓋的社會階層中人物的語言特點;闡述了中國學者的莎士比亞研究觀;強調莎學研究應該在文本研究基礎上結合舞臺研究,才能對莎士比亞有深入理解,并對中國舞臺上演出的莎劇進行了充分肯定。

王佐良;莎士比亞;研究

引 言

2016年4月,在這個飛花飄雨、姹紫嫣紅的日子里,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作家、戲劇家莎士比亞和湯顯祖逝世四百周年的紀念日。紀念他們,研讀他們的作品,演出他們的戲劇都是為了文化、文學經典的傳承與發展。為此,在世界范圍內,很多國家都舉行了隆重的紀念、演出、研討活動。我相信,在這樣的日子里,在紀念湯顯祖、莎士比亞逝世四百年之際,紀念王佐良教授百年誕辰也是格外具有重要意義的,也是外國文學界、莎學界的一件大事。因為,佐良先生是一位杰出的莎學研究專家,也是中國莎士比亞研究會副會長。2001年,我在《王佐良先生紀念文集》上懷著崇敬的心情撰寫了《人生似瑩莎如海 詞藻密處窺真情——論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其后又經過修訂,以《域外掇沈珠:王佐良的莎學思想》為題,刊載于《中國莎士比亞研究:莎學知音思想探析與理論建設》一書中,對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成就和思想做了進一步闡發。白駒過隙,往事如煙,不知不覺十五個年輪已經悄然劃過,在隆重紀念王佐良先生百年誕辰的日子里,有感于王佐良先生對莎學研究的重大貢獻,我又再三捧讀佐良先生的論著認真學習,感受著佐良先生精辟的論述,創新而嚴謹的思想,深入的敘述和發人深省的深刻闡釋,經過對原有認知大幅度的再梳理,力求進一步深化對佐良先生莎學思想、莎學研究的認識,以使一如我當年一樣青澀的今天的青衿學子,在牖啟后學、抉發閫奧中能夠感受、了解到英國文學研究大師和莎學研究大家——王佐良先生的學術風范、莎學研究的特點和一個中國莎學研究者對莎士比亞的認知,希望沐浴在前人的智慧與精神光芒中,后來者通過不懈的努力,以翔實、厚重而富有才華的研究,為中國的莎學研究做出新的貢獻。

一、中國莎學的重要學者與莎學基本文獻的締造者

在近二百年的中國莎學的發展過程中,中國莎學研究盡管經過了許多曲折,遭遇到不少困難,但往往也能在柳暗花明中一步一步走向不斷的輝煌。回顧中國莎學發展的不平凡歷史,我們就會清晰地看到,在20世紀為中國莎學做出過重大貢獻的眾多學者中,王佐良先生是一位重要的莎學家,同時也是文學翻譯家、作家和英國文學研究專家。王佐良先生是我國英國語言與文學研究的重要學者,1957年6月,擔任了北京外國語學院主辦的學術刊物《西方語文》的主編,[1]其時,水天同為副主編,李賦寧、周玨良、宋國樞等人為編委會常委。[2]591959年《西方語文》更名為《外語教學與研究》。1980年7月《外國文學》創刊,王佐良擔任刊物主編多年,在他主編《外國文學》期間,發表了有影響的重要莎學論文,并推動了中國莎士比亞研究的深入發展,其中尤以1981年第7期的“莎士比亞專號”引起了外國語言文學界的關注。作為刊物的主編,他以開放的胸襟和開闊的視野強調:“我們對于文學的看法,是取其廣義”[3],“廣義”的認知體現并定下了《外國文學》這一刊物的基調,顯然不僅包括了所謂的純文學,也是文章之學,甚至包含了文史哲等諸多門類。佐良先生在學術研究中,對英國文學中的經典作家情有獨鐘。他曾經說過:“對我特別有吸引力的是那些在內容上有重大意義而藝術上又多有創新的作家。莎士比亞是最能體現這一點的偉大作家。”[4]1我們從他堅持不懈的莎學研究來看,在莎學研究中,他潛心著述,抒華于春,觀實于秋,自紀念莎士比亞誕辰四百周年的1964年起就在《文學評論》《世界文學》《外國文學》《莎士比亞研究》《外語教學與研究》等重要學術期刊上發表了為數眾多的莎學文章。在他大量的英國文學論著中,他的《莎士比亞緒論——兼及中國莎學》一書占有相當重要的位置,也是全面體現他的莎學研究思想的一部重要論著,亦已成為中國莎士比亞研究的基本文獻。從該書中,我們可以看到,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范圍主要涉及莎士比亞戲劇研究、莎作批評、莎作語言修辭研究,特別是在白體詩研究上,發人所未發之論,對莎劇語言特點結合人物的身份和性格進行了高屋建瓴的總結與評點。可以說,他在莎學研究中讀書窮理,綴集異文,薈萃舊說,考方國之語,在廣搜諸家學說中,采謠俗之志,錯綜群言,積之而為厚焉,可算是極盡了發微燭隱、闡幽探玄之能事,他的闡發能夠把莎學研究不斷推向新的境界。在莎學研究中,王佐良著重于原作的仔細閱讀,讓作品自身說話,而論述則多有新的發現,并且能結合作品內容和藝術手法進行深入分析,強調研究莎士比亞既不能撇開形式來談內容,也不能撇開藝術性來談思想性。[4]2顯然,敢于明確而直接表明這一研究思想,在20世紀60年代一個接一個的政治運動所形成的政治化語境中是極為可貴的,也是要冒政治風險的。我們看到,由于王佐良在莎學研究上所取得的令人矚目的成果和在中國莎學界所享有的崇高學術地位,他在1984年12月舉行的中國莎士比亞研究會成立大會上被推舉為中莎會副會長,[5]并為推動規模盛大的1986年首屆中國莎士比亞戲劇節的順利舉行和宣傳中國莎學做出了貢獻。毫無疑問,王佐良先生的莎研活動、莎學論著、莎學研究思想構成了有中國特色的莎學研究,成為中國莎學學派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今天,我們總結、學習和研究王先生的莎學思想,根本目的是要理清前輩學者給我們留下的寶貴精神財富,以便為21世紀的中國莎學發展提供某種借鑒,通過不斷深化莎學研究,建設中國莎學研究學術平臺,取得不同于域外莎學研究的新成果,沿著前輩學者拓展的有中國特色的莎學道路,不斷做出新貢獻,拓展中國莎學研究的新境界,最終在世界范圍內成為新世紀的莎學強國,在世界莎學研究領域獲得中國莎學研究的話語權。

二、“博雅之士”與莎學研究

晚清海通以來,夷語東漸,象寄之才,隨地多有,域外文學傳入古老的中國,中國知識分子的眼界洞開,西方的文學、思想與文化如潮水般涌入,改變了人們禁錮已久的思想,開創了嶄新的中國現代文化和文學。新生之大學,“薈中西之鴻儒,集四方之俊秀”,“論究學術,闡求真理、昌明國粹、融化新知”,佐良先生乃堪稱清華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培養的“博雅之士”。清華大學老校歌以中西文化的傳承,作為自己報效國家使命意識的建立,云曰:“西山蒼蒼,東海茫茫,吾校莊嚴,巍然中央,東西文化薈萃一堂,大同爰躋祖國以光”。[6]而誕生于偉大的抗日戰爭烽火中的西南聯大的校歌,則融堅定的意志于詩人飛揚的情感于未殄之文風中,云曰:“絕徼移栽楨干志……盡笳吹弦誦在春城,情彌切。”[7]為此,中西文化相交融的詩人氣質始終縈繞于佐良先生的文論中。青年佐良劬學烝業,弦誦如恒,“認真地、幾乎是放肆地品評作家作品”,讀詩、背詩也寫詩。他驚奇于燕卜蓀的記憶力、詩人氣質和職業精神。燕卜蓀“拿了一些復寫紙,坐在他那小小的手提打字機旁,硬是把莎士比亞的《奧賽羅》一劇憑記憶,全文打了出來”。[8]清華“從不缺乏詩歌的素材與審美抒情的主體”[9],燕卜蓀在南岳“詩隨講而長成整體/用詩來表達,不管寫得多么悲壯/想起了家園,我所屬的地方”*威廉·燕卜蓀:《南岳之秋(同北平來的流亡大學在一起)》,王佐良編:《英國詩選》,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 年版,第686—697頁。見參考文獻[10]。[10]686—697。燕卜蓀“不斷地追求心智上的新事物,又有一般學者所無的特殊的敏感和想象力”*王佐良:《威廉·燕卜蓀》,王佐良編:《英國詩選》,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年版,第675頁。見參考文獻[10]。[10]675。在西南聯大讀書期間,王佐良和穆旦都受到現代主義詩人深秀馨逸、清超醇美、靈雋幽婉詩風的深刻影響,“喜歡艾略特,但是我們更喜歡奧登。原因是他的詩更好懂,他的大學才氣、現代主義表現手法和當代敏感的警句更容易欣賞”[11]。王佐良先生曾回憶:“三十年代后期,在昆明西南聯大,一群文學青年醉心于西方現代主義……覺得非寫艾略特和奧頓那路的詩不可,只有他們才有現代敏感和與之相應的現代手法”[12],感受到奧登關注詩歌與現實社會的關系,并以“擺脫抑揚格和揚抑格的傳統模式,但同時又不喪失模式感”[13]的現代手法寫詩是出于一種純愛,他的每一首詩即使再短也有機地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整體。對于現代詩歌而言,“詩歌的生命正在于這種固定性與流動性之間的反差,這種未經察覺的對單調的規避”[14]使現代詩歌顯得更為自由和靈活。奧登在十四行詩中“表現了一個英國青年詩人對中國普通士兵的真摯感情”*王佐良:《溫斯坦·休·奧登》,王佐良編:《英國詩選》,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年版,第701頁。見參考文獻[10]。[10]701尤契佐良之心,“他在中國變為塵土,以便在他日/我們的女兒得以熱愛這人間,不再為狗所凌辱;也為了使有山、有水、有房屋的地方,也能有人煙”*溫斯坦·休·奧登:《十四行詩》(“他被使用在遠離文化中心的地方”),王佐良編:《英國詩選》,上海譯文出版社1988年版,第707—708頁。見參考文獻[10]。[10]707-708。正是在奧登、艾略特等人作品取資于精美之事物,以文新而有質,色糅而有本,造成要眇之意境的靈性,吸引佐良傾心于現代主義詩歌,他感受到“新觀念、新結構、新詞匯使得語言重新靈活起來、敏銳起來,使得這個語言所貫穿的文化也獲得了新的生機”[15]。年輕的佐良感受到時代的嬗變,通過燕卜蓀的課堂講授與日常生活中現代主義詩歌的浸染,王佐良多方涉獵西方現代派的批評理論與詩歌創作實踐,由西方現代主義詩歌出發,形成了他對中國現代主義詩歌創作和評論的濃厚興趣,并將這一份詩人的才情揮灑在對莎氏詩劇的研讀中。“王佐良的現代詩寫作具有一種不同于他人的抒情風姿,他以‘詩人的抒情’與‘泥土的根’的交融展現了別一種抒情形態。”[16]“雨過林霏清石氣;秋將山翠入詩心”,佐良在青年時代就才華橫溢,言談清雅,在研讀中傾向于根據原作的內容與意蘊將外國詩歌翻譯為“近似于散文詩的自由詩”。[17]這種對于“博雅”的追求,使他在莎學研究中也顯示出一種詩的品格和詩人的敏感。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毫無疑問體現了20世紀三四十年代清華學派的特點,而他也是清華大學外文系培養目標“博雅之士”的成功代表之一,佐良先生身上所體現出來的學術精神是“了解西洋文明之精神,創造今日之中國文學,匯通東西之精神思想而互為介紹傳布”[18]生動而鮮明的例子,他也是清華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以王文顯、燕卜蓀、溫德、吳宓、白英、陳嘉、柳無忌、趙詔熊、錢鍾書為代表的著名教授們最早、長期、多角度開設“莎士比亞研究”“文藝復興”“西洋戲劇概論”“歐洲文學史”“文藝批評”等課程的直接受益者。由于學習成績優異,1939年佐良先生在西南聯大擔任助教。[19]369清華大學外文系的文學課程“分為文學史和文學體裁兩類,按縱橫兩方面同時講授,……從編劇的角度來講解莎士比亞的作品,為學生提供了一些戲劇知識”[20]164。而到了西南聯大時期,外國語言文學系的“文學史課程減少,文學家研究的課程則大為加強”[20]331,繼續開出了包括“莎士比亞”在內的一系列文學名家、名作的課程,可見無論是在清華還是在西南聯大時期,多角度講授“莎士比亞研究”課程都是清華外文系始終貫徹的方針之一。清華外文系要求自己的學子在治學和研究上必須堅守“博古通今,學貫中西”的中西文化會通式的研究,恪守了學術獨立與思想自由的辦學理念,孕育自己的新的文化。這種培養方式造就了王佐良先生在文化觀上具有的開放胸襟與心態。“‘博’要求‘熟讀西方文學之名著’,‘諳悉西方思想之潮流’,‘了解西洋文明之精神’,達到文字、文學、文化的會通。‘雅’指在‘會通東西、互為傳布’的開放環境中創造出一種‘雅’的文化和精神。”*呂敏宏、劉世生:《會通中西之學 培育博雅之士——吳宓的人文主義外語教育思想研究》,載《百年清華百年外文(1926—2011)》編委會編:《百年清華百年外文:清華大學百年華誕暨外國語言文學系建系85周年紀念文集》,清華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72頁。[19]72陳寅恪為王國維紀念碑所寫的碑文中云:“士之讀書治學蓋將脫心志于俗諦之桎梏,真理因得以發揚。”佐良在清華讀書期間從賀麟先生學習西洋哲學史,曾寫下長達百頁的英文讀書報告,而受到賀麟先生的表揚。在佐良“心里始終保持著一種清華做學問的標準……做學問必須要有最高標準,而取得學問確實為了報效國家。簡單說,就是卓越與為公”[21]。清華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開設“莎士比亞”課程的目的主要是“為學生講解莎士比亞之文學價值;使學生自知如何欣賞莎士比亞文學,莎士比亞之生平及其著作之精妙所在,統于兩學期內教授之。讀莎氏重要著作10余篇”[22]。筆者以為,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對經典的敬畏、尊重和鉆研是對當年學習莎氏作品的最佳回應,也是對“清華學派”重視莎士比亞研究一貫教學方針的傳承、豐富與發展。

三、體現學術價值和研究水平的兩難處境

1949年9月,王佐良從英國牛津大學回國,在華北革命大學政治研究院學習政治半年之后,應聘來北京外國語學校任教,[2]44期冀在學術研究上有一番作為。1957年7月,在王佐良任首任主編《西方語文》的《創刊詞》中就明確了包括莎士比亞在內的“西方文學的研究除了適用教學上的需要以外,又可以幫助解決一些有關文學理論和文學翻譯的問題,還有吸取外國人民的優秀文學傳統來豐富我們自己的文化生活的重大作用”[23]。理想是那樣美好,然而現實卻異常嚴峻,隨著整風、雙反、反右運動的深入,編輯方針已經從“不適當偏重文學”不得不改為“著重結合實際”,因為“西語教學中的兩條路線和兩種方法的斗爭也還是長期的,要反復進行的”[24];編者體現學術性的辦刊宗旨和刊登具有厚重學術水準的論文的辦刊思想受到了激烈批判,被指責為“《西方語文》刊登的文章缺乏思想性……只要看一看每期的目錄,就會發覺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學術期刊沒有什么兩樣,因而談不上反映新中國西語科學研究的新面貌……從過去幾期《西方語文》所刊載的某些文章看來,西語研究中存在著嚴重的資產階級學院式的研究傾向……一味追求所謂‘學術水平’……為了‘學術水平’,就往牛角尖里鉆,往故紙堆里鉆,其實,所有這些,也并不奇怪,資產階級學者的治學方法說穿了,本來就是如此”[25],人們要求《西方語文》的“科學研究一定要政治掛帥”[26]。當我們打開這些塵封的刊物時就會看到,1958年第4期的《西方語文》,這本學術刊物編排風格變化劇烈,涉及政治與外語,外語教學實踐的文章占據了所有的版面,并在目錄中以黑體字強調“拔白旗,插紅旗,解放思想,破除迷信”,外語教學和學術研究湮沒在一片大躍進的聲浪中,作為主編的王佐良雖然困心衡慮,裕以學問,以憂患動心忍性,而不以憂患喪氣墮志,但也不得不身體力行撰寫了《有關口語教學的幾個問題》的長篇論文,強調口語課的改進“必須首先在思想上拔去白旗,樹立紅旗”[27]。在英語教學上尤其要突出“厚今薄古”,突出政治,因為“我們的英語教學的巨大成績,首先在于它是在越來越深入地貫徹政治思想性”。[28]有關“西方語文”的科學研究,處于巨大的政治旋渦之中,王佐良不得不對包括自己在內的外國文學研究、莎士比亞研究做出詰問式的猛烈批判,“問題就不止是一般的厚古薄今,而是自欺欺人地搬運外國資產階級學者的陳腐的貨色”。西方莎學研究的“新目錄學”“嚴重地、無可救藥地脫離實際,而這正是英美的統治階層的意圖”。他甚至不得不在這篇文章中批判自己的《讀蒲伯》[29]是“多少表現了對于西方版本與考據之學的肯定……雙反以前,許多資產階級知識分子自命不凡,在西語科研領域里也多方表現自己,但是他們真的有什么‘學問’呢。……中國的西方語文工作者而跟在外國資產階級學者后面有意無意地捧它,那就只能說是靠洋人的來頭嚇唬年輕人,借以表示自己擁有‘資料’,不但提高自己的‘身價’,還可引導他們也走上搞所謂‘非政治性’的‘純粹’的學問的路子。但是雙反運動告訴了我們:這條路是絕對走不通的;它是典型的資產階級道路,與社會主義的利益根本相反……”*多年以后,王佐良在談到蒲伯詩歌時認為:蒲伯的詩歌“不僅形式同內容是一致的,而且新古典主義的詩藝同啟蒙時期的思想結合起來了”,載王佐良《英詩的境界》,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1年版,第21頁。[30]在反右斗爭的政治化語境中,研究包括莎士比亞在內的經典作家和作品在《西方語文》中受到猛烈而集中的批判,批判者強調“學術性”顯然是與“把社會主義的紅旗插在西語教學和研究的陣地上”的大方向背道而馳的,學習、研究莎士比亞遭到質問與批判:批判者認為:“教給學生的英詩,幾乎全是頹廢,傷感,歌頌女人及資產階級愛情的。每講到愛情詩,就眉飛色舞,贊賞不絕。這一類的詩毫無批判地教給學生,就在學生的思想上起了很壞的影響。……甚至在反右斗爭中還有人念這些詩以‘自慰’的。……他們對我們的新文藝是那么冷漠無情。他們很少看或者根本不看新作品,就是《保衛延安》恐怕也有不少人沒有看過。想想看,這是多么令人不能忍受的‘厚古薄今’……談到文藝復興時代,則認為是人類文化的頂點,讀一讀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就勝過生活二十年(這句話和馬克思講的‘一天等于二十年’對照一下,會令人發生怎樣的感想呢?)”;有些人在課堂上教學“……宣傳資產階級男女關系”;“他們對根據古典作品拍成的片子,如《羅蜜奧與幽麗葉》可以看了又看,百看不厭,但是對我們自己的優秀影片《董存瑞》和《平原游擊隊》則就是不看。這又是一種什么感情?如果真是從熱愛社會主義教育事業,熱愛學生,怎么能不和自己的學生在一起看社會主義的電影?”從政治方向的角度,批判者進一步發揮:“有人說‘世界上只有兩本書可讀,一是紅樓夢,一是莎氏比亞’……這種種骯臟的丑惡的資產階級思想難道是個別的嗎?……《西方語文》面臨的問題是兩條道路的問題。”[31]在猛烈和上綱上線的意識形態化的批判浪潮中,“羅密歐與朱麗葉之間的純潔、不朽愛情被視為骯臟、丑惡的資產階級思想的典型代表,具有腐蝕勞動人民和青年學生的危險,研究他們就是宣揚資產階級的男女關系和腐朽的資產階級思想”[32]。

多難興邦,殷憂啟圣,天佑中華,歷史與生命中沉重的一頁終于翻過去了,隨著思想解放和改革開放年代的到來,晚年的王佐良在回憶《西方語文》創刊宗旨時以“深辨甘苦,愜心貴當”之意,仍然強調“著重學術性、綜合性”[33]乃是這本刊物的生命之所在。而且《西方語文》創辦之初所規定的約稿原則,“對外國文學作品、作家、思潮的分析與評論”在歷經六十年后仍然成為以語言學、翻譯為主要研究方向的《外語教學與研究》難以忘卻的辦刊指導思想。

在我國外語教育史特別是英語教育史研究中,對于1949年至1976年外語與英語教育、教學與研究中受到政治運動左右和思想意識形態領域斗爭影響的情況往往語焉不詳,例如,在付克先生所著的《中國外語教育史》中,僅籠統地提到外語教育在“‘左’的影響下也有些破得不對或過了頭的。例如:在外語教育界批判了外語教學脫離政治、脫離實際的傾向,強調教學要為政治服務,為人民服務”[34]。在學術研究領域,我們研究這一階段政治運動和意識形態領域在外語教育領域的政治思想斗爭,可以深切地感受到外語教學與研究受到政治環境的深刻影響。所以,研究必須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以辯證和客觀的觀點,站在歷史的高度,面向未來,以翔實的材料作為研究的基礎,講真話,總結研究這一階段外語教育、學術研究狀況,以便將外語與英語教育史研究進一步推向深入。1957年,北京外國語學院創辦了《西方語文》。1959年,上海外國語學院在《外語教學》和《上海外國語學院季刊》的基礎上創辦了現在《外國語》前身的《外語教學與翻譯》,該刊創刊雖然強調“外語教學、翻譯與生產勞動相結合,更好地為大躍進服務”,但從該刊的第3期開始,就連載了曹未風先生的《翻譯莎士比亞札記》。[35]在莎學研究中形成了重要影響。20世紀50年代后期,北京外國語學院創辦的《西方語文》與上海外國語學院創辦的《外語教學與翻譯》形成了外語界一北一南兩大外語研究學術刊物相互呼應的態勢,兩本學術期刊的創辦為提高中國的外語研究與科研水平做出了重要貢獻。

四、莎學研究中的創新

威廉·莎士比亞的名字在19世紀30年代進入中國,那時華夏大地正在發生有史以來影響最為廣泛、最為深遠的中西文化的大交融和劇烈碰撞。學生時代的佐良正是在這種中西文化、文學的碰撞、交融中感受到莎士比亞的無窮魅力的。梳理他的莎學研究,我們認為,王佐良先生在他三十多年的莎學研究中主要涉及四個方面的內容:首先是他對莎士比亞的總體研究。在莎學研究中,他的研究雖然“也涉及了文藝復興時期的英國,但是,他感興趣的并不是王朝的更換,政治風云的變化,他著意探討的是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文學藝術——特別是詩歌和戲劇——的發展史”[36]89-91。他認為,莎士比亞與同時代劇作家一道,將詩與劇、創新與傳統、天下與世俗藝術、浪漫主義與現實主義、悲劇與喜劇、文雅與通俗有機結合起來,才創造出文藝復興時期英國詩劇的輝煌。第二,對莎士比亞白體詩的精深研究。他深入分析了莎劇白體詩上格“莊嚴體”、下格“市井小人語”和中格所涵蓋的廣大社會層面中人物的語言特點,這種區分使眾多莎劇中的人物形象絕不雷同,性格鮮明,有助于人們從語言特點、語言習慣看清莎士比亞對于“人生、社會、世界、自然的觀察、反應、態度”[37]119,他以殫精覃思中窺其寂隙,涵詠功深覘其文心的會通式闡發,厘清了莎劇中各色人物的性格特征以及作為經典的莎作在人類文學史上的不朽價值,使讀者既能從宏觀上看到莎士比亞白體詩形成的時代原因,又能從微觀上深入感受到莎士比亞白體詩的特點和變化。可以說,佐良先生的品評鑒賞銜華而佩實,以情思之所寄、理趣之所蘊、美善之所存、感人之所自,深契莎氏創作詩劇之心。[38]第三,佐良先生以他的所有莎學論述,表明了一個中國學者的莎士比亞研究觀。中國莎學的基礎主要是由一批1949年前留學英美的學者打下的。[37]174但是,由于政治環境使然,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乃至以后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中國的莎學研究受到了蘇聯開創的馬克思主義莎學的深刻影響,[39]吸收、借鑒英美莎學研究成果較少。這一階段眾多的中國莎學研究論著多從階級與階級斗爭的理論出發,對莎士比亞及其作品只進行社會學意義的分析研究。[40]而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則沒有或很少受到這一蘇聯莎學大形勢的影響,這不能不說是他獨立思考的結果,不能不說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中國莎學的一大奇跡,也是他的莎學思想的鮮明體現。當然,我們也不是說那一時代的政治和意識形態領域的斗爭,沒有在他的莎學論著中留下任何痕跡,但他對莎士比亞及其戲劇有自己的研究思路卻是事實。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善于從英國戲劇發展的角度出發,對獨步于世界文學之林而無愧色的莎士比亞戲劇,既闡釋其豐富的內容、恢宏的氣勢,讓人徜徉其間而不疲,又探討其通俗與典雅的語言所帶給人們的不盡的歡笑與對世間人情的冷峻思考。第四,王佐良先生認為莎學研究要“從戲劇文學的傳統出發來探討莎士比亞戲劇的藝術感染力,把莎士比亞放在孕育他成長的英國文學——特別是戲劇文學——這一較大的范疇來研究莎士比亞對英國戲劇的貢獻”[36]89-91。作為英國文學研究者,佐良不囿于學科的偏見,對中國舞臺上演出的莎劇進行了充分肯定,熱情宣傳莎士比亞演出、研究、翻譯在中國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上述四個方面,既是他的莎學研究思想的充分體現,又是他對中國莎學研究作出的最重要貢獻。

1.莎劇代表了文藝復興時期詩劇精神

王佐良對莎士比亞的總體觀點,是把莎劇的產生放在整個英國詩劇產生的背景中進行研究的,以英國詩劇取得的輝煌成就對莎氏進行定位,他認為是莎士比亞、馬洛、馬斯登、查普曼、頓納、韋伯斯特、鮑茫、弗萊契、基特、瓊生,這樣一批杰出的文學家“協力建立起來了一種輝煌的新戲劇。它敏銳地、生動地、強烈地表達了英國文藝復興時代的精神……在技巧上自創一套,打破過去的慣例,即使著意擬古也是‘以我為主’;將浪漫情思和現實描述揉在一起”[4]3。但是與同時代劇作家相比,莎氏詩劇的表現內容和藝術形式都遠比他們深刻和寬廣,“素體無韻詩在他的手里不止是更靈便,而是更善于捕捉喜劇性和發揚音樂性……民間色彩更濃,……形象更集中,旋律更豐富。不再為浮面的美而采用錦詞和甜蜜的音樂了,一切服從主題。……這樣的詩劇集中,強烈,飽含人生滄桑之感,顯然不是當時英國還處于一定混亂狀態的散文所能代替的”[4]26-29。由此,王佐良先生在莎學研究中援引所及,必明據依,形成了他對于莎士比亞前后這一時期英國歷史的總體看法。他認為這是一個處于“伊麗莎白朝盛世的普通英國民眾的看法,即厭亂思治,擁護一個能平定諸侯的強有力的中央政權,以昔日之亂為鏡子對照今天之治而慶幸自豪”[41]。所以,在莎劇中洋溢著思想活躍的文藝復興時期的變革與浪漫主義精神。同時,莎劇也比其他文學形式更接近民間,更接地氣,更能反映社會現實狀況,佐良提倡“文雖新而有質,色雖糅而有本”,學者必先識乎此,才能領會莎劇在內容上不斷更新,以及借助形式給觀眾帶來的全新感受。藝術真實是對生活真實的正確認識和反映,它有著不以任何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客觀內容。誠如佐良的老師吳宓所言,莎士比亞所著劇本“縱貫天人,窮極物態,至理名言,層層疊見,陰陽消長之理,推考尤真……胸羅宇宙,包涵萬象之力……凡古今男女賢愚貴賤所有之行事及心理,靡不吐露敘述于其間”[42]27。佐良先生強調,藝術的真實構成了莎士比亞戲劇的生命之源,對現實生命意識的認識構成了莎士比亞深刻的歷史觀。佐良先生論莎善于從語言與文化、社會、文學的關系入手,但他并不停留在對于時代環境的分析上,而是點到為止,將重點放在莎士比亞詩劇的特點上,長于從當時文化、文學風習、觀念的演變研究莎劇和莎劇中的人物。因為他始終注意到詩劇普遍性和特殊性之間的關系:“莎士比亞戲劇是在文藝復興時期社會生活和文化的土壤上發展起來的。”[43]495莎士比亞“隨著英國詩劇一起成長,壯大”[4]39,但又有自己的鮮明的創作特色。佐良先生認為莎氏是英國文學發展起點的代表,莎劇的奇險峻極之勢,清蔚自然之秀為英國的文藝復興開創了一個真正偉大的文學時代。這種氣魄就是所謂文藝復興時期的巨人的氣魄,而莎劇在人物塑造上的窮形盡相,逼真如繪,正是英國文藝復興時期成熟詩劇的體現。文之所以化人者,乃感于人為至娛,至娛之感,至美矣,莎士比亞創作戲劇和文人劇有著根本的區別,他寫戲遵循的是群眾性、娛樂性的路子,追求票房和盈利,故寫戲也以事務之暇,心機靈變,世法通疏,搜奇索怪為要務,首要的目標是滿足大眾娛樂的劇團生存需要。猶如今天的電影和電視一樣。[37]174同時,莎士比亞又是“深知人性與人的哲學的偉大詩人”[44]。佐良先生發現,莎氏不屑于沿著號稱“血與雷”劇派的路子以濃墨重彩渲染謀殺罪行,而是另辟蹊徑,將具有現代意識的縝密的心理描寫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細致入微地描寫劇中人物犯罪前后的心理活動,真實、傳神,纖毫畢現地勾畫出劇中人物的心理活動曲線。總體來說,王佐良莎學研究抓住了莎氏詩劇的關鍵,推勘精密,啟牖尤珅,而其所具有的理論資源和他的唯物主義歷史觀是“已經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思想”[45],所以在莎學研究中能夠體現出中國學術的特色與理路。而且王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不盲目茍同西方莎學,而是通過自己別出機杼的獨立思考,鉤玄探幽,獨抒心裁,廣集書證,對西方莎評的訛誤、偏頗之處,探賾索隱,博考參酌,彌補缺漏,提出新見。他認為,伊麗莎白朝后期,王道雖微,然文風為殄,《哈姆雷特》一劇超越復仇與淫亂而成為全面體現文藝復興時期精神的深層次悲劇,這正說明了莎士比亞超越同時代劇作家的偉大之處。佐良通過白體詩這種韻文形式認識到,莎士比亞把當時人文主義者理想中的英雄人物的優秀品質集中到了哈姆雷特身上。這種知識分子身份的厘定,“善與惡之間、潛在力量與實際力量之間的沖突,才是真正的沖突”[43]495。莎士比亞已經意識到哈姆雷特扭轉乾坤的艱巨性,表現在哈姆雷特身上的對語言異常敏感性正是歷來知識分子在兩難選擇中的一個特征,正是復雜多變、文采炤映的語言烘托了哈姆雷特的知識分子氣度。王佐良先生指出,最擅長運用語言的《哈姆雷特》,既把語言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發揮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又把語言的游戲作用發揮到了極致。全面、深刻地反映知識分子的命運,而又超乎文人劇之上,莎士比亞對詩劇的發展做出了實實在在的貢獻,從而以飽滿而有個性的人物形象,鮮明的性格特征達到了“在白體詩和戲劇語言的運用上更有想象力和創造精神”[46]的哲學與美學高度。

2.中國學者的莎學觀與超越政治語境的解讀

20世紀60年代,佐良先生發表的兩篇莎學論文與當時的其他論文不同,沒有過多地糾纏于莎士比亞戲劇所產生的時代特征和其作品中的階級與階級斗爭。他在研究中強調,莎士比亞在戲劇創作中始終遵循這樣一個原則和基本思想:歌頌英國民族國家的形成,擁護強有力的開明君主,譴責封建集團之間的斗爭,揭露陰險惡毒的政治人物的危害。作為著名莎學家,王佐良先生不但看到了莎士比亞戲劇的積極方面,而且也拈出了莎氏思想的局限性。無論是在外國文學研究,還是在莎學研究上,王佐良都認為:“面對中國讀者,要把重要的史實和作品向他們交代清楚,還要搞清西方人對作品的立場,立足于中國歷史悠久的文化、文學傳統來評論作品,要有學貫中西的氣魄,不能僅僅滿足于以‘人民性’、‘現實主義’來貫穿一切,而要深入到文化內層。”[47]顯然,佐良先生的這番話是對長期以來包括莎學研究在內的外國文學研究中的偏頗作出的批評。故此,佐良能夠在莎學研究中注意到莎作的美學品格,并能聯系文本引而申之,獲得共理相貫,異論相析,知化窮冥,刪蕪擷秀,掇取要旨,以究萬原的認知。他范示繩墨,指出莎士比亞是從資產階級的眼光看問題,他雖然認識到當時社會黑暗和人文主義的危機,卻因害怕人民群眾而寧可抬出封建階級所曾經鼓吹的等級論,這是莎士比亞晚年所遭遇的思想危機的征象。雖然莎士比亞對人民群眾的力量是有所認識的,但他關心的仍是維護等級制。而隨著1607年中部諸郡農民起義的爆發,他對人民的態度又從畏懼變成敵對。他原來是反對封建的健將,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卻失去了正視現實的勇氣。面對王朝的危機、秩序的失落,佐良指出,在莎士比亞戲劇里隱含了一種美好的東西失去之后無法復得的哀傷和追憶,極盛之后的寂寞與悲哀,對盛衰無法預料的幻滅,沉重而無奈的滄桑之嘆。于是,莎士比亞索性含含糊糊地談人與人之間的寬恕和諒解,但是他卻只寬恕篡位的公爵之類,卻決不寬恕起義的“人民”、“愚民”和“土著”。王佐良先生明確指出,莎士比亞資產階級人道主義的局限也就在這些方面顯露出來。對于西方莎學理論、觀點,佐良先生悟其非,援據征文,有疑則闕,不妄臆斷,辨證訛誤,正本清源,批駁了某些西方莎學家的觀點。王佐良認為:“中國人寫外國文學史,總得有點中國特色。”[48]對于莎士比亞研究,他也在深入研究的基礎上洞達真契,推勘物情,于析事剖理之中提出了自己獨到的見解。在西方莎學研究中也不乏政治性的解讀,如有些英國莎學家認為,《暴風雨》中少女米蘭達高呼“人類是多么美麗!呵,燦爛的新世界!”是一種對于“烏托邦式的共產主義的憧憬”。王佐良先生則認為這不過是牽強附會的臆測,米蘭達的呼喊沒有多少深意,只是表達了一種歡欣。中國莎學研究應避免這類牽強附會隨意性很強的解讀。

作為一個中國莎學研究者必然要在研究中以比較和契合的眼光來看莎作,佐良認為:“中外主流文學之間有很多相似之處,畢竟兩者都遭遇了現代生活的壓力,且都滿懷對更美好世界的向往”[49]9,而這一點正是我們今天翻譯、演出、研究莎士比亞的動力。王佐良先生在莎學界影響最大的是他從文體學的角度對莎作語言的研究。他認為莎劇的“語言本身已經成為劇情內容的一個重要部分”[50]223,語言給觀眾帶來愉悅,莎劇的內容、藝術形式和語言帶給觀眾的是美學上的享受,所以,佐良先生的一系列莎論都從文體學的角度緊扣語言分析。他從莎劇中的白體詩入手,將語言與環境、語言與思想、語言與情節、語言與藝術表現手法結合起來,分析其韻律,觀察其發展,探索詩劇的興衰與莎氏本人世界觀之間的關系。[51]“莎士比亞的偉大在于在那種限制下他還能不斷發掘這種新詩劇的潛力,使之終于成為世界偉大的劇種之一。”[50]239他強調,16、17世紀是英國詩劇作家輩出的時代,只有把莎士比亞放在整個英國詩劇的背景之中,我們才能看清他與其他劇作家的相同和不同之處,莎氏獨特的貢獻和弱點在什么地方?王佐良先生通過多方面的比較,令人信服地說明了,有了莎士比亞才使英國詩劇放射出更加輝煌奪目的光彩。莎士比亞及其同時代人的重要成就之一,就是他們合力馴服了詩劇中的白體詩這種韻文,而且在馴服的過程中又發掘出它的潛力,使它成為一種高效率的戲劇語言,起了當時散文所不能起的作用。在創新中點石成金,才使“莎士比亞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詩人和戲劇家,而除了時代對這種文體有迫切需要這個客觀因素之外,其主觀原因就在于莎氏本人確實是掌握了最大量的詞匯,他在同時代的詩劇創作者中間是表達得最為確切和優美動人、最富有詩意,也最善于發揮其舞臺效果的一位超群絕倫的語言大師”[52],所以,在今天的經典閱讀和戲劇舞臺上,莎劇仍然是常備的閱讀文本和常演不衰的劇目。

3.白體詩中的多調復音

有學者在研究王佐良翻譯風格中注意到王佐良對莎學研究的貢獻。[53]但佐良先生對莎學研究最大的貢獻就在于將白體詩放在英國詩劇的大背景下進行深入分析,同時指出莎氏在嫻熟運用白體詩這種文體時能夠根據語境、性格、心理、心態、情緒而因人而異塑造性格,達到“處心于境,視境于心”[54]的“相兼”“相愜”。“莎士比亞最為寫得實在具體,但他也總要從具體情節里面點出普遍性的意義。”[55]王佐良的這一看法可以說是抓住了莎作的關鍵,為提升人們對莎作的認識提供了一把鑰匙。他認為,白體詩這種文體作為一種戲劇工具雖然在莎士比亞時代已經是一種歷史的陳跡了,但在它完成其使命之前,是莎士比亞用他那天才而完美的語言,猶如藝林璨珠,使其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莎士比亞“總是在戲劇的一個緊張點上,讓主要人物作長篇獨白,剖析其內心,宣告其圖謀,表達其哀樂,預示其行動,通過某一特定處境的特定人物的眼睛來觀察整個世界和宇宙,表面上看來似乎與劇情不完全符合的某些言詞,在實際上卻是使劇情更為豐富,內容更有意義了”[4]47。王佐良先生分析莎士比亞白體詩的作用往往條分縷析,入骨見髓,他注意到,語言的發展、衰落乃至變革,在文學的發展過程中具有重要作用和特殊意義,莎士比亞對于語言的運用要比同時代作家成熟得多。佐良先生在對前人未言者中補其遺缺,言而不詳者中補其疏略中提出,雖然白體詩這種語言形式在莎士比亞之后就逐漸暗淡了,但是,它在莎士比亞手中所燃放出的耀眼光芒,對語言的繼承與發展對于文藝復興時期的莎氏詩劇有重要的文化與文學價值,充分體現出“以能文為本”,“事出于沈思,義歸乎藻翰”的特殊氣質,詩劇的語言中別有一番深意,要從語言中體悟到“冷眼看藏刀變臉才知人間戲還多”的戲劇性和作者對人生的認知,對人性的描繪,才會使今天的我們仍然能夠感受到它的思想深度與審美魅力。與同時代劇作家相比,在白體詩和戲劇語言的運用上,莎士比亞的語言往往存神過化,“更有想象力和創造精神”,他利用白體詩“表現了人生各種處境各種感情,塑造了幾百個人物,探索了人生和社會的根本問題”。[37]10莎士比亞給讀者留下的印象是,他無論寫什么總是才思如泉涌一般敏捷,妙語連珠。他毫不吝惜語言,把語言的張力發揮到極致,在白體詩運用上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所以我們在注意莎劇樸實、自然的前提下,也需要更具匠心地體會莎劇語言的藝術韻味和別具審美情趣的臺詞。佐良以為在戲劇創作的初期,莎氏也有濃得化不開的時候,喜歡各種錦詞警句,也同別人一樣醉心于修辭術。但是,莎士比亞的語言才能是隨著不斷創作出的戲劇向前發展的,而且比當時其他劇作家都運用得更為純熟。“語言風格的發展在莎士比亞是同他戲劇藝術的成熟和對世界的認識的深化一起進行的”[37]61,由此,莎氏也成就了這種文體的想象力和表現力,因為“莎士比亞謂瘋人、情人,詩人,乃一而三,三而一者也,皆富想象力”[42]24,佐良先生懇摯地指出,莎氏接過了馬洛的激情和歷史想象力而馳神逞想,但他又增加了許多新的思想與語言表達形式,甚至不避尤多淫麗的時俗辭藻,實為文藝復興之獨絕,白體詩中蘊含了更多的民間生活體驗,更寬廣的詩路,更多變的韻律,更接近口語的民間詞匯,更有意義的戲劇諷刺,更挑逗人們思想的形象,還有——用我們的話說——更多的辯證法和現實主義。莎士比亞“貪婪地嗜好富于表達力的文字”[56],與馬洛等人相比,莎士比亞筆下的韻文在節奏上拓體卓犖,隨意變化,人物描寫、環境氣氛渲染往往競一韻之奇,爭一字之巧,達到了文義允愜、詞理圓備的程度,調子上的口語特點相當明顯,符合舞臺演出的特點和規律。他利用白體詩語言的上中下“三格”描繪人物及其心理變化,可謂匪獨體格之高,亦則性情之厚,人物語言不僅表現為意以曲而善托,而且也以調以杳而彌深,從而達到了情勝、氣勝,乃至格勝,而入于化境之戲劇境界。王佐良先生注意到莎士比亞常常把上格限定于某些特殊場合,如戲中戲、儀式典禮性的場面;莎氏也總是使下格的語言更加口語化;莎劇中下格的俗語往往非常生動、傳神,而且應用得異常巧妙,與五光十色的生活聯系緊密,具有濃烈的生活氣息,掌握這種語言的特點有相當難度,因為學它“教它得同時教生活”[57];莎氏不僅擴大了中格的范圍,而且加強了它的表達能力,使它擔任了戲劇語言過去從未擔任的任務。所以,莎劇所呈現給讀者和觀眾的是“多調復音的藝術……不同層次,不同世界各有相應的不同的戲劇語言”[58]86-90,根據人物的身份、性格、語境、脾氣、心態和喜怒哀樂,多種文體并存,有時是華麗文體的白體詩,有時“富于想象力的散文達到了俗套詩體所達不到的抒情境界”[58]86-90,同時,莎氏也更多地發揮了散文在劇本中的作用,包括散文詩的作用,他比任何別的作家都更意識到傳達工具即戲劇語言本身能構成劇本內容的一個特殊方面。因為“莎士比亞的戲劇是生活的鏡子;誰要是被其他作家們捏造出來的荒唐故事弄得頭昏眼花,讀一下莎士比亞用凡人的語言所表達的凡人的思想感情就會醫治好他的顛三倒四的狂想”[59]就會領略到其戲劇語言的奧秘。佐良發現,到了后期,莎士比亞的白體詩通過“遁詞以隱意,譎譬以指事”,“更多地趨向于下格、口語化、俗語化”,語言的含義更為豐贍、細膩,以“內典語中無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出于內、顯于外之涵蓋,使“落難中的帝王不作帝王語,更切合劇情了”。白體詩在格律上“跨行更頻繁”,追求更大的流動性、伸縮性;它更有意識地“起到更大的戲劇作用”。在《哈姆雷特》里,白體詩甚至發揮了政治作用。“活下去還是不活:這是問題”這一段臺詞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強烈、細致、彈性大、爆發力強,是對政治和生活進行思辨的語言。佐良先生以擘肌分理的研究指出:“白體詩在莎士比亞手里是得到了很大發展的,從僅僅能吟詠、抒情進到了充分發揮戲劇作用,在格律上增加了伸縮性,在表達上適應了新的敏感。”[60]89-90莎士比亞白體詩的核心,以各體互興、分鑣并驅的“多調復音”是他對于自然、人生、社會的觀察、反映和態度。在初期,莎氏充滿了自信和樂觀精神,他的詩也整齊、流利、優美;到了后期,他沉思、焦慮,拿一些問題苦惱自己,在難以排遣的時候下筆,天機物趣,畢集毫端,把白體詩拆開,揉弄它,擺布它,壓榨出它的最后一點表達力,這些都是為了寫出那些曲折、復雜、隱秘的思想、心理、感情和性格。作為一個熟諳舞臺藝術的劇作家,莎劇的戲劇語言盡管有時在格律上顛覆了他所依傍的白體詩,但是這卻是為了“劇情需要”[60]89,總之,莎士比亞發展、豐富了白體詩的這種表現形式,但也為白體詩抹上了最后一道異常耀眼的光彩。

五、講好莎士比亞的中國故事:既需要深入的文本研究,也需要精彩的舞臺演出

1978年,被“文化大革命”耽擱了十五年之久的《莎士比亞全集》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這是中國出版的第一套外國作家全集。2013年至2015年,有四套《莎士比亞全集》出版,它們是朱生豪、陳才宇翻譯的全集,方平的詩體全集,朱生豪、蘇福忠翻譯的全集,辜正坤等譯的《莎士比亞全集》(英漢雙語本)。高校英文系和中文系開設“莎士比亞研究”課程已經常態化。自前任國際莎協主席菲利普·布羅克班克(Philip Brockbank)感慨“莎士比亞的春天在中國”以來,兩任國際莎協主席吉爾·萊文森(Gill Levinson)、彼得·霍爾布魯克(Peter Holbrooke)及大衛·貝文頓(David Bevington)等莎學家相繼來華參與莎學研討,他們驚奇于中國戲曲能以豐富的表現手段詮釋莎劇。除高校的英文莎劇演出外,有話劇、京劇、昆曲、川劇、越劇、黃梅戲、粵劇、滬劇、婺劇、豫劇、廬劇、湘劇、絲弦戲、花燈戲、東江戲、潮劇、漢劇、徽劇、二人轉、吉劇、客家大戲、歌仔戲、歌劇、芭蕾舞劇等二十四個劇種排演過莎劇。在中西文化、戲劇的交融中,中國戲曲與莎劇的相通與娛人結合,回歸了戲劇最古老也最根本的性質。實踐與理論研究都證明,莎劇能夠經受各種戲劇形式的改編和演繹,中國戲曲也具有完美表現莎劇的審美張力,莎劇在中國舞臺上的演出已經給中國莎學帶來新的機會。在“一帶一路”的國家宏偉戰略與偉大實踐中,講好莎士比亞的中國故事,乃是我們這一代學人的歷史使命。實現莎士比亞及其莎學理論與西方及其國際主流莎學學者的交流與對話,以及從單向莎劇闡釋、莎學理論的中國旅行過渡到中西方雙向莎劇闡釋、莎學理論與演出、改編的跨文化對話。而這其中最重要的成果,也許就是借助于中國戲劇、中國戲曲豐富的理論成果與特有的演出實踐,實現對莎劇內蘊的無窮改編和探索,并通過莎劇改編演出實現主要以“寫實”為主的西方戲劇與主要以“寫意”為主的中國戲劇的東西方文化特點的探討,以及早已有成功范例的中國戲曲理論與演出實踐的西方旅行。莎學研究必須要文本與舞臺結合才能相得益彰,王佐良先生的意見已經被證明是正確的和極為重要的。

青年時代的佐良鐘情于戲劇,早在西南聯大的學生時代就演過約翰·高爾斯華綏的《小人物》。[61]王佐良先生認為:“莎士比亞不應該只是讀的,欣賞莎士比亞的最好地方是在戲院里……閱讀劇本顯然不能代替觀看演出。”[4]40莎士比亞會“讓感情在舞臺上燃成烈火”[37]198,所以莎學研究應該同演出結合起來,自19世紀末葉以來,莎劇演出已經成為導演主導的天下,“闡釋的自由代替了對莎翁原意的追索”[62],天才的導演和演員受到時代思潮和社會風習的極大影響,佐良認為文本研究與舞臺演出應該相輔相成,文本與舞臺的辯證關系猶如梨柚異味,而同悅于口;施嬙殊色,而同美于魂,“用研究的成果來幫助導演和演員更深刻了解原作,而通過演出,研究者又必然會體會到書齋默讀所不易發現的某些方面”[63]2。因為莎士比亞首先是一個偉大的戲劇家,他“最懂戲,他的劇本總是情節生動,比別人的更能利用當時舞臺的特點,發揮當時演員的潛力,他善于創造人物:他的人物總是比別的劇作家筆下的人物更全面、更深刻。[4]22作為一位文學理論家、評論家,應該說佐良先生對于舞臺導演、表演來說是相對陌生的。但是,對于莎士比亞這樣的文學家、戲劇家來說,研究如果只注重于文本闡釋,而忽略了舞臺演出的實踐,甚至對導演、表演異常隔膜,頑固拒絕從舞臺的角度了解、研究莎劇,其研究也是難以觸及莎劇思想、藝術和審美真諦的。所以,王佐良先生一貫強調,莎劇是詩,又是戲劇。觀看莎劇的多數觀眾是站在露天,任憑風吹雨打,而被強烈的劇情所吸引,因為“他們覺得舞臺上的人物深刻地表達了他們的思想感情”[4]4,因為16、17世紀的英國詩劇根本就不是文人劇,它擺脫了文人劇的特點,一系列的社會條件造成它的獨特性,“戲劇詩是英國詩的特長。莎士比亞和他的一大群同輩不僅是戲劇天才,而且是詩歌天才,而他們所寫的戲劇詩是雅俗共賞的,即既是高雅藝術,又是群眾娛樂媒介,無論是敘述行動、描寫環境、抒唱感情、發表議論或只是引人發笑都做得極為出色”[10]3。這一時期最重要的文學事件是詩劇的出現與成熟,莎劇的出現可謂正逢其時,“詩劇是用詩寫的,但更是戲劇”,正可謂“舞臺小世界無非是生末凈旦丑悲歡離合假假真真,世界大舞臺只見得公侯伯子富窮達升沉真真假假”,這是對人、社會、人生與人性在看穿之后的深刻反思與探討。在莎學研究中,我們應該時刻牢記佐良先生的真知灼見。自1926年清華大學西洋文學系建系以來至西南聯大和解放初期,清華外文系一直堅持“莎士比亞”等文學名著課程,當年的清華外文系被譽為“戲劇家的搖籃”,而這一“搖籃就發軔于清華外文系,而且與外文系首任系主任王文顯不無關系。[19]369佐良先生熱愛戲劇,熱愛莎士比亞當然也與清華外文系的這一學術傳統之間有深刻關系。

莎氏是英國詩劇藝術張力的實驗者,是語言的魔術師,莎劇的戲劇語言能夠推進劇情,刻畫性格,能夠應付各種場面和各色人物,是能粗能細、能雅能俗的語言。幾百年來,對于莎士比亞,人們總是以各自的智慧與閱歷從不同的文化層面出發演繹、研究、評論和解說,其中尤為關愛莎士比亞戲劇的演出。莎士比亞創作詩劇的目的表明,他不是一個通常意義的“作家”。他寫劇不是為了建立文名,而是為自己的戲班能有新劇上演,著眼于舞臺效果,希望能夠引起觀眾強烈的興趣。佐良認為:“開創英國詩劇的作家當中只有老演員、流浪漢、窮書生、泥水匠、皮匠的兒子等等來歷不明、身世不清的人。”[4]320世紀60年代,上海青年話劇團曾經兩次公演了由祝希娟、焦晃主演的莎劇《無事生非》。當年,王佐良先生曾親赴上海觀看,該劇以準確而富于想象的形體動作、聲音造型和臺詞處理上的功力,把莎劇人物的精神力量傳達給觀眾,給王佐良留下了深刻印象。祝希娟將貝特麗絲活潑而不放蕩、尖利而不刻薄、不失少女純真的角色演得活靈活現,將人物的個性刻畫得入木三分。以一柄鵝毛扇襯托人物的風度和情緒變化,突出人物的潑辣、豪放性格特征。[64]佐良先生強調這種形式的演出有助于對莎劇的理解,因為通過舞臺表演,能讓“最發人深省的契合見于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文學之間,語言與傳統都大相徑庭的文學之間”[49]3。中國戲劇和莎劇縱使隔著語言和文化的巨大差別,但是通過準確傳神的翻譯和導演、表演的天才詮釋,莎劇的生動情節,有血有肉的人物,俏皮風趣、揶揄嘲諷的對話仍然能夠成功地傳達給中國觀眾,甚至“連他的警句妙語也照樣在中國觀眾之間引起了一陣又一陣的贊嘆和笑聲”[4]40。遙想當年,往事并不如煙,三十年前的1986年,首屆中國莎士比亞戲劇節在上海、北京兩地同時舉行。在這次盛況空前的莎劇節上出現了大量用中國戲曲、地方戲改編的莎劇演出。用中國戲曲、地方戲改編莎劇引起了很大的爭議,盡管絕大多數莎學家、戲曲表演藝術家、編導對這一形式表示了肯定,但是也有少部分學者認為這種改編將使中國人失去對真正的莎士比亞的認識。佐良先生對爭論進行了深入分析,對戲曲改編莎劇表示了肯定和支持,他認為尤其應該關注莎士比亞在中國舞臺的演出,從全本莎劇的改編到京劇和眾多地方戲的莎劇改編,達到了空前未有的盛況,這“顯然有助于把中國的莎學推向一個新的階段”[63]1。莎劇改編也應該遵循隱括有至理,剖析窮根源,在辨章風謠的基礎上區分中西文化的不同情況,充分利用中國戲曲精妙的舞臺藝術表現力,做到改編要攝取精華,擇善而從,韻味無窮的美學效果。王佐良先生認為用中國戲曲改編莎劇是首屆中國莎劇節的一大特色,也是展示中國莎劇演出特色值得期待的一件文化創新,故此在昭示中國文化民族藝術的傳統中,在中西文學、戲劇的交鋒與契合中,“橫向范圍的拓展也意味著縱向理解的加深”[49]15,也只有像中國這樣一個有著三百多種地方戲, 而且具有悠久文化傳統的國家才能提供這些劇種來做莎劇改編的試驗。佐良認為,莎劇的改編,應該根據中國戲劇的豐富表演手段來演繹莎劇,挖掘莎劇這類英國詩劇劇本的長處,以此來“建立我們的莎劇舞臺傳統,從而豐富與推進世界的莎劇舞臺傳統”[63]2。佐良先生相信,莎士比亞戲劇與中國戲曲的交融“必使耳中聳聽、紙上可觀為上”,將使古老藝術、文化在新的詮釋中放射出更加奪目的光輝。莎劇在中國舞臺上的演出“用它那股蓬勃新穎的活勁兒掃開了中國莎劇演出中的課堂氣學院氣”[37]170,進入了莎劇藝術的新境界。中國的莎劇演出同當代西方的莎劇演出顯示出不同的調子,同中國色彩繽紛、樂音回蕩的演出相比,西方的當代莎劇演出顯得過分低調、灰色,有的囿于舊窠而無多創新。[37]179作為一個翻譯家、文學評論家,佐良先生寄希望于有更多適宜于上演的譯本涌現出來,他認為:“過去的譯本也有不少適合舞臺演出,但也有過分書本氣的。我們的語言,包括舞臺語言,有了不少變化,譯本也應該更符合當前語言的狀況。如何在中國話劇舞臺上演出詩劇,其中詩的部分雖然不唱不詠,都要有高于一般對白的節奏、韻律,也需要通過實踐去解決。”[63]1

隨著中國莎學的不斷發展,建立有中國特色的莎學學派的呼聲日益高漲。對于建立中國莎學學派,佐良先生充滿信心,“建立一個莎學的中國傳統,應是我們努力的目的之一。在研究方面應該有一個中國傳統,即在充分掌握材料的基礎上體現中國觀點、中國學風文風的傳統,發掘人所不發掘,道人所不道,只有這樣才能使中國莎學成為世界莎學中的一個方面軍”[63]2。但是,王佐良先生也在這種呼聲中保持了一份清醒。他強調在建立中國自己的莎學學派過程中,首先應該繼續搞莎學的基本建設,譯出更多的風格各異的莎劇劇本,更多地了解英美以外的莎學研究,在闡釋中注意對莎劇人物性格、莎劇意義、藝術特點、語言層次、修辭手法、象征、載體劇種、戲曲程式、演員修養、觀眾以及戲曲劇文化的比較研究,還應該對戲劇傳統、舞臺情況、演員訓練、心理、社會文化環境進行多角度的研究。近年來,中國莎學進一步發展,在國際上的影響日益擴大,國內外莎劇展演、交流頻繁,證明了佐良先生的看法是中肯的,也是極有遠見的,[65]今天的中國莎學研究、莎劇演出正朝著這一方向努力著。

佐良先生認為:“寫文以思想勝……總要透過語言去看背后的情調,意境,思想,特別是思想上各種微細的分別”[8]2-5,才能在此基礎上形成自己的觀點。在佐良先生的《英國文學史》的學術建構中,他一貫強調中國人編寫的英國文學史要體現中國學派的鮮明特點。[66]他的這一思想也貫穿于莎學研究中,在文筆清新的敘述與凌厲峻峭的解釋方面,他力求以中國人的視野觀察英國文學的歷史、作家和作品,在個性化的敘述中對作家、作品、文學現象、文學流派和文學傳統作出闡釋,以鮮明的主體意識擺脫了轉述和翻譯的英國文學史的生硬窠臼,貫徹的是以中國學者的眼光和文化立場來審視英國文學的歷史。在《英國文學史》一書中,他提出“要有中國觀點,要以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導,要以敘述為主,要有可讀性”[67]序1-2的治英國文學史原則,點面結合,以掃描式的一般論述與重點研究的“特寫鏡頭”達到相輔相成之研究格局,突出經典作家地位和作品的審美藝術特點,做到敘述與評論既各有側重又相得益彰,佐良認為:“好的敘述總是包含評論的,要有新的觀點——在我們說來就是經過中國古今文學熏陶又經過馬克思主義鍛煉的中國觀點。”[68]中國人研究莎氏就是要在講好其人其作的基礎上,一針見血,畫龍點睛、高屋建瓴般地概括出作家、作品主要特色。在研究中,佐良先生往往站在比較文學的角度論述問題,他認為,在20世紀,英國文學還在發展,還富有創造力,表現與戲劇的持續活躍……莎劇的存在給予英國文學以特殊光彩的地位,舞臺與影視中的莎劇不斷創造著新的輝煌。在《中國大百科全書·外國文學》卷中,王佐良先生除了擔任“外國文學編輯委員會”委員、“英語、愛爾蘭文學”分支副主編以外,還承擔了重要條目“英國文學”、“愛爾蘭文學”、“彭斯”、“蒲柏”、“拜倫”、“科貝特·W.”的撰寫,用該書總主編姜椿芳的話說,編委可謂集中國“外國文學領域的一時之選”[69]。佐良先生以精髓之思,治深美之籍,結合英國文學的特點,指出英國詩歌的成就體現為無韻體詩在劇本里的成功運用,詩同劇的結合產生了文藝復興時期文學最驕傲的成果:“詩劇。”[70]佐良認為:莎劇“是充分入世的,蕪雜的,甚至粗糙的”,但是卻“洋溢著這個活動頻繁、思想活躍的文藝復興時代的精神”,莎士比亞比馬洛和瓊森都更懂戲“把哲學思辨帶進了喜劇,增加了劇本的厚度。……《奧賽羅》從所表現的愛情來說,是一曲長恨歌”[67]31-53。同時,佐良先生也告誡研究者,中國的莎劇演出也沒有必要去追隨西方流行的低調,而是應該發出獨特的聲音,展現自己文化的獨特魅力。受到東方戲劇傳統哺育的中國導演、演員和觀眾是成熟和開放的,對于莎士比亞這位西方世界最大的劇作家的到來既不傲慢,也不應拜倒。[71]1989年,佐良先生在給中國莎士比亞學會的來信中稱贊舉辦“‘上海國際莎劇節’極好”[72]。1993年,在他給中莎會的來信中表示,盡管參加上海國際莎劇節因“腿疾越來越厲害”[73]但仍然表示要撰寫一篇《〈特洛伊羅斯與克瑞西達〉:一種讀法》的莎學論文,以對莎劇節的舉行表示支持。中國莎學研究的特殊性要求我們,既著眼于歷史,又看到未來,從莎士比亞的原作中,從當今中國莎學現實境況與學科體系中,從經典的文化價值中,從莎士比亞的影響和固有的精神內涵中,去把握新的時代要求與研究動力;以文化大國和中華民族應有的文化自信,從歷史的瞬間中尋找永恒的精神價值,從歷時性中發現共時性,從我們的民族文化、民族藝術中去重新發現莎士比亞作品中所蘊含的真、善、美。[74]28—37正如習近平同志所說:“理論的生命力在于創新。……我們說要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說到底是要堅定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75]中國莎學翻譯、演出和研究所體現出來的獨特審美視角,中國戲劇、戲曲所獨有的審美與認識價值正是我們吸收、借鑒人類優秀文明成果和國外優秀文化成果的生動體現,也是一個文化大國應有的文化自信。[74]28—37

結 語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在中國莎學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華章。他在莎學研究、英國文學研究中的杰出成果為這一學科今后的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佐良先生的莎學研究以思積而滿乃有異觀溢出,其方法創新、理論闡釋以及資料運用等辯證方法,顯示了詳雅有度之闡發,他以筆掃屈曲盡意而言無不達之論多所發明,給人以豐富之啟示與借鑒。佐良先生及其一批學人在莎學研究上取得的成就,在于為中國莎學在深層次意義上開創、傳承了一種“博雅”之學風與學統,同時在個人精神與學術風格上追求卓越。[76]我們相信,在隆重紀念王佐良先生百年誕辰的時刻,懷念他對中國莎學研究所作出的卓越貢獻,研究他的莎學思想,對于中國莎學來說尤其具有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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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Spring, We Think of Mr. Wang Zuoliang and Shakespeare—On Wang’s Study of Shakespeare

LI Wei-min

This paper reviews Mr. Wang Zuoliang’s significant contributions to the study of Shakespeare and his ideas of running publications from a macro and micro perspective. Wang’s study of Shakespeare is reflected in his grasp of Shakespeare’s overall thoughts and aesthetics, who deeply discussed the history of literature and drama during the Renaissance, analyzed the language features of different classes in Shakespeare’s blank verse from the angle of stylistics, interpreted Chinese scholars’ research views on Shakespeare and stressed that Shakespeare’s works should be studied on the stage based on textual analysis. He also highly appreciated Chinese performances of Shakespeare’s plays.

Wang Zuoliang; Shakespeare; research

2016-09-18

李偉民(1955— ),男,四川成都人,教授,主要從事比較文學與莎士比亞研究。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莎士比亞戲劇在中國語境中的接受與流變”(項目編號:12XWW005)階段性成果。

1674-3180(2016)04-0063-16

J80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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