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副詞“再”和情態動詞“能”連用現象研究

張耀宇

(蘭州大學 文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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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副詞“再”和情態動詞“能”連用現象研究

張耀宇

(蘭州大學 文學院,甘肅 蘭州 730000)

摘要：時間副詞“再”可以與情態動詞“能”連用，并且在大多數組合環境中要進行否定，否定式多于肯定式，這是語言的不對稱現象。對這種現象進行分析可以更好地發現“再”具體的組合環境和語義特征。

關鍵詞：時間副詞；情態動詞；再；能；不；

時間副詞“再”可以與情態動詞“能”連用，有兩種情況，“再”可以位于“能”之前，也可以位于“能”之后，對其語料進行分析，發現二者的組合條件不一樣，“能”位于“再”之前的情況更多，在北大語料庫中進行檢索，發現有8724條語料，而“再能”只有415條，同時在具體的組合環境中，“能”和“再”的意義也不相同。同時，否定與情態的關系密切，“能”+“再”連用基本上要用“不”進行否定，肯定形式比較少，“再”+“能”連用除了可以用“不”進行否定，還可以用“沒有”進行否定。

張新明(1999)[1]具體分析了“再”位于能愿動詞之前的情況，將“再+能愿動詞”句分為五類，并且指出其特點，能用在“再”之后的能愿動詞包括：表示善于做某事的“能/會”、表示可能或有條件做某事的“能/會”、表示情理上應該或必要的“能/要”、表示意愿的“想/要/愿(意)/肯”和表示勇氣或膽量的“敢”。

石毓智(2001)[2]提出一個詞的否定式的使用頻率不會高過這個詞的肯定形式，否則是一種不對稱現象。情態動詞“能”與時間副詞“再”連用，大部分要加上否定標記，否定式的使用頻率超過了肯定式，這是一種不對稱現象，并且以“不”進行否定居多。

通過分析情態動詞“能”和“再”連用的現象，可以更加清楚了解“再”的組合環境和意義。

“能”屬于情態動詞，呂叔湘(1999)[3]提出“能”一共有6個義項，分別是：1.表示有能力或有條件做某事；2.善于做某事；3.有某種用途；4.表示有可能；5.表示情理上許可；6.表示環境上許可。彭利真(2005)[4]指出前三項屬于動力情態意義，第4項屬于認識情態意義，最后兩項屬于道義情態意義?？梢?，句式中對“能”否定之后會改變情態范疇

語法講義(1982)[5]指出“能”屬于真謂賓動詞的一種，其后的賓語可以是單個的動詞或形容詞，也可以是主謂結構、述賓結構、述補結構等，情態動詞“能”位于“再”之前形成述賓結構，“再”主要對其后的動詞或形容詞起到修飾限制作用，而“再”位于“能”之前，可以“能”也起到修飾限制作用。通過分析情態動詞“能”和“再”連用的現象，可以更加清楚了解“再”的組合環境和意義。在語料中，對“再”進行省略，并且進行比較分析，可以更好地發現“再”的組合條件和意義。

一、“再”+“能”

“再”+“能”的使用范圍比較少，在北大語料庫進行檢索，只有415條，時間副詞“再”位于“能”之前，修飾限制“能”，“再”的使用對“能”有影響?！霸佟?“能”使用的句法特征：

(一)用于肯定句

情態與否定聯系緊密，“再”+“能”連用用于肯定句的情況比較少，并且有條件限制。

對其主語進行了否定，例如：

(1)老的一代因蔣介石在世時不好發作，蔣一死，已無人再能約束他們，他們不會買蔣經國的賬。

(2)沒有什么再能打敗他們。

在例(1)和例(2)中，句子的主語用否定標記“無”和“沒有”進行了否定，其實整個句子還是表達否定的意義，只是否定標記沒有出現在謂語上。在兩個例句中，“能”表示有能力做某事，屬于動力情態，“再”表示動作行為的繼續，如例(1)表示的是沒有人有能力繼續約束他們。

在復句中出現，例如：

(3)如果這個公司再能在一個合適的時間來做這個項目，那它的回報就應該更高。

(4)如果中國隊再能得到一分，就是冠軍。

在例(3)和例(4)中都出現了“如果”，“如果”是表示假設的關聯詞，“再”表示未然，還沒有發生，可以與表示假設的“如果”相搭配，如例(3)表示這個公司在將來應該在一個合適的時間來做項目，“再”表示將來時。其中，“能”表示有能力做某事，屬于動力情態范疇。

(二)用于否定句

用否定詞“不”進行否定，并且這種現象占了絕大多數，大部分情態動詞都可以用“不”進行否定?！安弧北硎局饔^上的否定，有說話人主觀意愿的驅使。例如：

(5)當自己感到由于精力衰竭、體能下降，不再有旺盛的進取心，不再能勝任日益繁重的工作。

(6)當自己感到由于精力衰竭、體能下降，不再有旺盛的進取心，不能勝任日益繁重的工作。

(7)她對語言產生了深刻的不信任,以致不再能動筆創作。

(8)她對語言產生了深刻的不信任，以致不能動筆創作了。

(9)誰也不再能把他怎樣,刀槍,讒言惡語乃至土耳其人的淫威都對他無可奈何了。

(10)誰也不能把他怎么樣，刀槍,讒言惡語乃至土耳其人的淫威都對他無可奈何了。

(11)這些介詞不再能用作主要動詞。

(12)這些介詞不能用作主要動詞。

根據否定的臨近原則，一般否定標記出現在被否定的成分之前，“不”出現在“再”之前，否定的應該是“再”，否定焦點應該是“再”，表示動作行為不能繼續下去，如例(11)表示這些介詞在某種條件下，不能繼續充當主要動詞使用，“能”表示的是環境或道義上的許可，屬于道義情態范疇，但是將“再”進行省略，意義會發生變化，如例(12)表示這些介詞本來就沒有用作主要動詞的用法，王曉凌(2009)提出“不能”的一種意思是表示禁止，屬于義務情態范疇。省略“再”之后，意義都發生了改變，例如例(5)和(6)、例(7)和(8)、例(9)和(10)、例(11)和(12)。

“再”省略之后，“不”直接否定情態動詞“能”，“不能”所表示的情態范疇和“能”所表示的情態范疇不同，意義自然會發生變化，情態與否定關系密切，這也是一種不對稱現象。否定標記改變情態動詞的語義類型，語義會發生轉換?！安弧敝苯訉Α霸佟边M行否定，不影響“能”的意義，但是“再”省略之后，“不”直接對“能”進行修飾，會影響“能”的意義。

否定標記“沒有”也可以對“再”+“能”進行否定，例如：

(13)沒有再能超過陸遜的。

(14)沒有能超過陸遜的。

“能”表示有能力做某事，屬于動力情態范疇。將“再”省略之后，句子的大意并沒有發生變化，“再”表示語氣上的強調，例(13)比例(14)在語氣上更加強烈，表示沒有人能超過陸遜。

在肯定句和否定句中，省略“再”之后，“能”的意義會發生變化，也可以看出否定標記“不”的作用，如例(11)。

(三)用于慣常事件

如果修飾慣常事件，“再”可以省略，且句子意義不變，否定焦點在“能”上，可以省略“再”，“再”表示語氣上的強調，關曉凌(2009)[6]提出慣常事件有三個特征，分別是重復性、時間上的延續性和規律性，慣常事件具有重復性，“再”可以表示重復義，所以省略之后，對句子的大意不產生影響，例如：

(15)原有的蔬菜品種，長老了，平常人們不再能吃了，做成菜泥，就可以“進口”了。

(16)原有的蔬菜品種，長老了，平常人們不能吃了，做成菜泥，就可以“進口”了。

(17)青島醫院治療，醫生想方設法為他做了“胃造瘺”手術，從此他不再能用嘴巴吃喝，天天靠一根灌腸器從腰間把液體食物輸入胃內。

“吃”“喝”是人每天所必須進行的活動，是慣常事件，省略“再”之后，句子的大意沒有發生改變，沒有省略“再”，句子的語氣更加強烈，如例(15)和(16)。在修飾慣常事件中，“再”省略之后，句子的意義并沒有受到影響，情態動詞“能”的句法層次地位高于“再”，否定詞“不”所否定的焦點也在情態動詞“能”上。

另外，“再”+“能”+“非自主動詞”時，“再”表示語氣上的強調，例如：

(18)把工匠和負責填放寶物的人全部封閉在墓道里邊，沒有人[再能]出來。

(倪方六《中國人盜墓史》)

(19)只不知何時[再能]重聚。

(20)不幸大火燒毀了招待所，使我們分別。不知何時[再能]見面？

(沈飛德《張學良幽禁雪竇山的日子》)

例(19)“再”表示語氣上的強調，這與重聚的語義特征有關，重聚包含第二次、重復的語義特征，加不加“再”都不影響意義的表達。

二、“能”+“再”

“能”+“再”適用的比較多，基本上要用否定標記“不”進行否定。

(一)“再”表示程度，省略“再”之后句子不成立。

“能”+“再”+性質形容詞

毛哲詩(2006)[7]指出“再”在形容詞前有三種意義，即：狀態重復義、狀態持續義和程度加深義。在“能”+“再”+性質形容詞這種組合環境中，“再”表示程度加深義，省略“再”之后，句子不成立。例如：

(21)對于作圖工具，自然也相應地限制到不能再少的程度。

(22)*對于作圖工具，自然也相應地限制到不能少的程度。

(23)現代人的特點就是忙，我們的日程已經被排得不能再滿了。

(24)*現代人的特點就是忙，我們的日程已經被排得不能滿了。

例(21)“再”修飾“少”，表示程度加深，情態動詞“能”作為真謂賓動詞，“再”和其后的性質形容詞要受“能”的制約和約束，省略“再”之后，性質形容詞不能直接作為“能”的賓語，如例(22)和(24)不能成立，其中“能”表示某種可能，屬于認識情態范疇。

如果在句子中“再”表示程度，“再”省略之后，句子是不成立的，例如：

(25)名牌的基礎在于質量，沒有好的質量，再能吆喝，也吆喝不出真正的名牌來。

(1995年《人民日報》)

(26)*名牌的基礎在于質量，沒有好的質量，能吆喝，也吆喝不出真正的名牌來。

(27)難免被人家牽著鼻子走，吃了大虧，還覺著占了便宜。就說砍價，你再能砍，也砍不過賣者。

(2000年《人民日報》)

(28)*難免被人家牽著鼻子走，吃了大虧，還覺著占了便宜。就說砍價，你能砍，也看不過賣者。

在句子中，“再”表示程度時，語音重音在“再”上，如果將其進行省略，句子不能成立，無論是時間副詞“再”位于情態動詞“能”之前還是之后。

(二)“能”+“再”修飾表示重復義或持續義的動詞時，“再”可以進行省略，意義不發生改變，例如：

(29)不能再二次轉讓

(30)不能二次轉讓

(31)由赤字帶動增長的模式在以前20幾年成功了，那么為什么今后不能再繼續呢？

(32)由赤字帶動增長的模式在以前20幾年成功了，那么為什么今后不能繼續呢？

其中“再”表示強調，例(29)中的二次轉讓，表示重復義，再一次進行轉讓，“再”可以表示重復，所以例(30)省略“再”之后，句子可以成立，大意沒有發生改變，“二次”本來就有“再”的意義，只是例(29)和(30)相比較，語氣更加強烈。例(31)“繼續”本身就表示動作行為的持續，所以省略“再”之后，例(32)可以成立，大意沒有發生改變。

(三)“能”+“再”可以修飾動作動詞、心理動詞也可以用于被動句。

“能”+“再”可以修飾動作動詞、心理動詞，也可以用于被動句，這些情況省略“再”之后，“能”的意義不發生改變，省略“再”之后，“能”修飾其后的動詞式形容詞，句子依然成立，例如：

(33)你不能再懷疑他是敵人的奸細

(34)你不能懷疑他是敵人的奸細。

(35)英軍快要攻南京的時候，清廷知道沒有辦法，不能再抵抗，于是接受英國要求，成立《南京條約》。

(36)英軍快要攻南京的時候，清廷知道沒有辦法，不能抵抗，于是接受英國要求，成立《南京條約》。

(37)他認為這是“治史書而非治歷史”，是一種落伍的研究方法，不能再繼續下去。

(38)他認為這是“治史書而非治歷史”，是一種落伍的研究方法，不能繼續下去。

(39)記賬后，記賬憑證不能再被修改。

(40)記賬后，記賬憑證不能被修改。

漢語是語序優先的語言，一般在前面的語言單位對后面的語言單位有語義上的影響。省略“再”之后，對情態動詞“能”沒有產生影響，句子仍然成立。省略“再”之后，句子的意思沒有發生變化，但是失去了強調作用，只是敘述一種情況，例如例(33)和(34)，例(33)就有強調的意思，說話人主觀上強調他不是奸細，而(34)則沒有這種意思，“再”有強化否定的作用。

分析時間副詞“再”和情態動詞“能”連用，可以更好地了解“再”的組合環境和語義特征，“再”除了表示重復和動作行為的繼續之外，還可以表示未然，表示將來時，也可以表示說話人主觀上語氣的強調。

[參考文獻]

[1] 張新明.現代漢語“再+能愿動詞”句探析[J].上海師范大學學報,1999:51-53.

[2] 石毓智.肯定和否定的不對稱[M].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2001:346.

[3] 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414-415.

[4] 彭利真.現代漢語情態研究[D].上海：復旦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5：87-89.

[5] 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65-198.

[6] 王曉凌.非現實語義研究[M].上海:學林出版社,2009:90-121.

[7] 毛哲詩.關于形容詞前在“再”的研究——兼及和“更”的比較[D]. 廣州：暨南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1-36.

[責任編輯：金穎男]

An Analysis on the Link of the Time Adverb “Zai” and the Modal Verb “Neng”

ZHANG Yao-yu

(School of Literature, Lanzhou University, Lanzhou, Gansu 73000, China)

Abstract：The time adverb "zai" can be used together with the modal verb "neng" in Chinese, and mostly negative. More negative and less positive shows the asymmetric phenomenon of language.The analysis of this phenomenon can help people better discover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specific combined environment and its semantic meanings.

Key words:the time adverb; the modal verb; zai; neng; no

中圖分類號：H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0063(2016)01-0115-04

收稿日期：2015-08-07

作者簡介：張耀宇(1992-)，女，山西臨汾人，碩士研究生，從事漢代漢語語法研究。

DOI 10.13356/j.cnki.jdnu.2095-0063.2016.0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