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愛情，生在最深的絕望里

李月亮

苗圃演過一部監獄愛情電影《鳳凰》，講的是一對重罪男女，在監獄里產生感情，歷經三十五年曲折終于走到一起的故事。電影很感人，但更讓人感動的，是這部電影的真實原型。

女主人公的原型叫俞維鳳，是個漂亮的上海知青，高中一畢業就去江蘇連云港插隊，因丈夫風流成性，不堪忍受屈辱，怒殺了丈夫，被判死緩。男主人公的原型叫馬正曉，天資聰穎，極具藝術天分，卻因替哥哥報仇而過失殺人，獲刑十五年。兩人都在南京市老虎橋監獄服刑，并在一次演講報告中相識，暗生情愫。監獄里男女犯人不能交流，更不能談戀愛，兩人利用智力競賽、制作展牌的機會，通過棉紗包裹的小紙條傳情。苦戀了近十年，兩人相繼減刑出獄，結成夫妻。

電影在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而現實中的馬正曉和俞維鳳卻在結婚七年后，由于各種分歧離了婚。據說在電影的試映會上，俞維鳳一直哭，當看到“監獄擁別”情節時，更是忍不住號啕大哭。但哭歸哭，她與同時觀影的馬正曉全場刻意保持距離，沒做任何交流。這令很多現場的記者不勝唏噓，感嘆“現實比監獄更殘酷”。

但比現實更殘酷的，是人的欲念。可以想象，當年監獄里的兩個人，在那樣深刻的絕望里，心生這樣珍貴的愛情，好比在漫漫寒夜遇見燃燒的火種，沒有理由不感激和珍視，所以十年苦戀，兩人仍能把這愛情呵護得那么好。可是出獄后，他們回到多彩的生活，愛情不再是生命里唯一的希望，財富、親情、前程，樣樣值得追求。那一團曾給他們無限溫暖和光明的愛情便不那么耀眼了，盡管火還是那團火，但它的光芒被沖淡了，免不了被忽視，被遺棄，甚至被厭惡。

這是愛情的宿命。愛情是最喜歡在暗夜里生長的花，越暗的夜，它便開得越絢爛。因為那個時刻，所有與現實有關的欲念都凍結了，唯有愛情，能跳脫這嚴酷的現實，生長出來，澎湃蔓延，成為人心里唯一而有力的依靠。而一旦冬去春來，各種欲念復蘇，愛情便被擠壓成小小的一團，為各種利益讓路了。所以最美的愛情，通常是生在最深的絕望里。

所謂的患難見真情，有好幾種可能。最常見的一種，是夫妻中一個遭遇困境，另一個不離不棄。另外一種，是夫妻二人作為共同體，同時遭受打擊，這個時候齊心協力共渡難關。還有一種，是同時在逆境里的兩個人，滋生了愛情的火花，然后緊密攜手，迎來新生。這一種感情，其實最危險最脆弱，因為人在困境中，會情不自禁地抓緊任何一線希望，這時候沒有太多選擇，也沒有太強的判斷力，愛情一出現，便被當作救命稻草。也許你當時確實以為遇到了生命里最重要的那個人，而上岸之后往往發現，他只是在最重要的一刻，向你伸出了最有力的那只手。而這只手是否適合以后相攜走過漫長的歲月，還需要太多其他因素去考量。

所以，很多情侶風雨同船，天晴便各自散了。那是因為愛情最怕易地換景。一旦情景變化，人心就會變，心變了，愛自然要跟著變。

換一個角度，也可以說，變化是愛情最有效的試金石，唯有在百變的生活里始終不變的感情，才是真的好感情。

（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