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雨人

首先，讓我們來談談什么叫做rainmaker：這個美國俚語的字面意思是能夠呼風喚雨的法師，常用來比喻那些在經濟、政治上取得巨大成功的人物。

而這正是小說主人公魯迪的夢想——成為律師當中的rainmaker，從此揚眉吐氣，擺脫困苦生活與暴躁父親帶來的童年陰影，活出個人樣來。但這個剛從法學院畢業的菜鳥律師很快使發現，真正走進社會與想象并不是一回事。面對案件苦主的困境，與涉案勢力的多方周旋，在事務所終日摸爬滾打，魯迪的操守、人性、良知與靈魂都要不斷經受拷問……

《造雨人》是美國著名小說家約翰.格里森姆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這位暢銷書作家當過執業律師，民事和刑事案件都有涉獵，從個人生活經歷中積累下大量素材，憑借一系列緊張刺激、扣人心弦的法律題材小說贏得了巨大的聲譽和財富。可以毫不夸張地說，上世紀90年代的美國出版業是屬于格里森姆的，每當他有新書上市，那一年就是圖書業的“牛市”。

在小說的開頭部分，還沒畢業的魯迪和幾個同學跟隨斯穆特教授到一家老人院舉辦法律咨詢活動。在那里，魯迪遇到了自己職業生涯的第一樁案件……

參考譯文

老人們緩慢笨拙地走到我們面前。一個老黑人挑了布克做他的律師，兩人在桌邊埋頭商量起來。我盡量不去偷聽，大概是關于他的前妻，以及一樁多年前可能未正式結案的離婚案。布克像個正牌律師似的猛做筆記，他聽得特別專注，仿佛真的知道應該怎么做一樣。

至少布克有客戶了，F·富蘭克林和N·伊麗莎白也一樣。在整整五分鐘里，我孤零零地坐在那兒，看著三個同學低聲細語，寫寫劃劃，一邊滿懷同情地傾聽老人們的問題，一邊搖頭嘆息，感覺自己簡直蠢斃了。

有人注意到我落單了——最后在我這邊坐下來的是波蒂小姐。“你正是我想找的人，”她低聲說。

我的第一次律師見面會。她往四下掃了一眼，從包包里拿出一個信封給我看。

“看看這個，”她說。我打開信封——哈利路亞！是份遺囑！斯穆特曾經說過，這里半數以上的客戶會讓我們重看他們的遺囑，或者進行遺囑更新。我們覺得這沒什么難度，因為我們有一門必修課是“遺囑與遺產”，感覺自己還挺擅長發現問題的。遺囑是相當簡單的文件，即便是最沒經驗的律師也能擬出毫無漏洞的遺囑來。

這份遺囑看起來還挺正式的，我大致看了一下，從開頭兩段得知波蒂小姐是個寡婦，有兩個孩子和一大堆孫輩。讀到第三段，我渾身一冷地頓住了。遺囑里的條文指定她的遺囑執行人給她的孩子每人兩百萬美元，而她的孫輩每人將從信托賬戶獲得一百萬美元。我緩緩地數了數，孫輩八人，這起碼要一千兩百萬美元。

“繼續往下看，”她低聲說道，仿佛能聽到我腦子里的計算器摁得噼里啪啦響似的。三百萬捐給一所教堂，兩百萬捐給一所大學，接下來還有慈善機構一覽表，每家都會獲得一筆至少五萬美元的捐贈。我飛快地算了一下，

判定波蒂小姐的身家凈值將近兩千萬。

突然之間，這份遺囑浮現出許多問題。首先，它不具備應有的厚度。雖然穿著隨洗隨干的棉布洋裝，波蒂小姐可是個有錢人！而有錢人的遺囑是不會又薄又簡單的。他們會立下厚厚一迭遺囑，里頭寫得密密麻麻，包括信托、受托人、隔代轉讓，以及各種其他避稅妙法。

“這是誰幫你做的？”我問道。從空白的信封上看不出是誰草擬了這份遺囑。

“我的前任律師，已經死了。”

“那你現在沒有律師？”

“魯迪，如果我有律師，現在就不會坐在這里跟你談了，對吧？遺囑一點都不復雜，所以我想你應該應付得來。”

貪欲是件很奇妙的事情。我從七月一日起就要到布羅德納克斯與斯皮爾事務所上班，那是一家小型律師事務所，古板沉悶，吃人不吐骨頭，里頭十五名律師一般的業務就是代表保險公司上庭應訴。這并非我的理想工作，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只有這家事務所向我伸出了橄欖枝，而其他事務所都沒戲了。我決定進去工作幾年，摸到些門路，然后騎驢找馬。

如果我第一天上班就帶來一位身價兩千萬美元的客戶，事務所里的人不就會對我刮目相看了嗎？我立馬就會被奉為呼風喚雨的大牛人，一個點石成金的職場新星，或許還可以要求換一間大一點的辦公室呢。

“我當然應付得來，”我磕磕巴巴地說。“只是，你瞧，這是一大筆錢，而我……”

“噓——”她猛地讓我噤聲，好像小偷就躲在她后頭似的。

“好吧，”我放低音量。“不過我想你也許該找位稅務律師談一談。”

她搖了搖頭，仿佛在說我是個大白癡：“魯迪，讓我解釋給你聽。稅務對我來說根本毫無意義，因為，你看，那時我人都死了。我被那群兒孫氣得不行，決定把他們從我的遺囑里全都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