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擲溫柔只為卿

還沒走這條路前，下屬就告訴我，此路甚是蹊蹺。據說在某一天，這里被一個叫山大王的人承包了。

可我是誰啊，太后的侄女，皇上的表妹，混世魔王錢多多，會怕？車隊被截下來時，我冷笑著從車里出來，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不入流的貨色敢惹我。

可看到那人，我就差沒跪下了。這不是在我午夜夢回時常常出現的美人夫君嗎？我撐開手中的扇子：“觀公子面相，必是大富大貴之人，不如隨我回宮，吃香的喝辣的可好？反正你命中注定就是我夫君，不要不好意思！”

他聽到我的話愣了很久，下意識撫上他的胸：“真是命中注定……那你隨我去當壓寨……”

“我愿意！”我打斷他的話，立即從馬車上跳下來，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下屬拉住我的袖子，拼命朝我眨眼睛：“小姐，你可是要給太后送生辰綱?。”眹蟀?！北國北國！”我瞪了她一眼，天大地大，有比我嫁出去更大的事嗎？沒有！

“我想你是誤會了。”他好看的眉皺了皺，“后面倆字是丫鬟?！?/p>

我點點頭：“我就喜歡當丫鬟！”如果我沒有看錯，他的臉在我說出這句話時崩盤了零點零一秒，然后他手一擺：“除了她，全部給我截回山寨！”

于是，半盞茶后，只有我凄凄慘慘戚戚地站在原地。再于是，我終于在夜幕降臨的時候爬到了山寨的后院。

嘩啦啦的水聲在安靜的后院顯得尤其刺耳。我踮著腳偷偷靠了過去，捅破薄如蟬翼的紗窗，煙霧彌漫的房間中隱約可見金燦燦的肉——金子體！

我這才看清，這是個浴池，里面堆滿了金子。而我的美人正在浴池邊泡著腳，白嫩的腳丫踩在碼得整齊的金子上，簡直萌萌噠！

不過礙眼的是，他旁邊還有個討厭的小妖精。明明是個男人，動作卻女氣十足，還趁著捏肩吃美人的豆腐。

我咳了咳，霸氣地踹開了門。我能理解有人覬覦我家美人的顏，可是遠觀就好，近吃豆腐就不好了。他看到我似是不意外，彎腰在池子里拿出錠金子：“你來了?！?/p>

看吧，他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我的臉瞬間就紅了：“夫君，我來了！”他似乎被噎了下，臉瞬間紅了。

突然，窗外有了聲響，他的眼眸暗了下來，隨即伸出白皙修長的手盛情邀請我：“一起泡腳？”這一定是世上最美的情話！我忙不迭點頭，剛跑過去，身后的門就被踹開了。

我看著穿著官服的捕快，正想說話，就被飛過來的棒槌擊中了腦門。這是鬧哪樣？！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了，但是敏銳如我，一眼就發現了旁邊有人。

“夫君！”

他穿著捕快服，極其不耐煩地看著我：“別套近乎?！?/p>

明明還是那張美貌的臉，但是整個神態完全不一樣，而且也似是不認識我了，還從山大王變成了捕快。

“金子是你偷的？”他咳了聲，他身后的人就特別狗腿地拉開了椅子。

忽地聽到金子兩個字，我靈光一閃，想到了泡在浴池里的金子，難道這是暗渡陳倉之策？怪不得他現在是捕快，要表現出不認識我呢。想通了這點，我心情極其暢快，大方地點了點頭，反正我黑白兩道都有后臺，誰敢惹我？看到我點頭，他倒是有些愣了。隔了片刻后，他才不自然地把本子遞到我面前。

我一看，這本子上早已清楚地寫好了我偷金子、存放金子的過程，就差沒替我畫押了。

“畫好了，我能出去？”

“自然?！彼鹕?，“菜市場的地皮又該紅一層了?！彼捯魟偮洌揖吐槔睾灪米?，撲上去拽住他，溫暖的觸感和他冷冰冰的臉極其不搭調：“那走吧?！?/p>

去菜市場的路顯得尤其熱鬧，他騎著馬走在我的旁邊，而我被關在囚車里，一路上還有各種瓜果蔬菜砸過來。

“你為什么承認？”他皺了皺眉。

我斬釘截鐵道：“夫君，你讓我認什么我就認什么！”

在菜市場看到監斬官，我想掏出能證明我身份的令牌，可是荷包里空空如也。不過沒關系，白道沒了，還有黑道啊，我爹可是請了排名第一的暗殺組織當我的暗衛。

果不其然，在劊子手剛剛舉起刀的時候，他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從天而降無數的黑衣人。我對著站在監斬臺上神色復雜的他安撫地笑了笑，看吧，我有特殊的抗殺技巧。

“錢多多？”黑衣人惡狠狠地瞪著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p>

“那你就去地府報到吧。”黑衣人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視線越來越迷糊，余光中，我看到美人夫君舉著劍飛了過來?？墒俏揖筒欢耍@不是我爹請來保護我的暗衛嗎？

我是被琴音和喝彩聲吵醒的。摸著脖子上厚厚的紗布，我心里甜蜜極了，肯定是美人夫君救了我！

“小姐，你可醒了！”帶著刺鼻的香味，有人甩著帕子走了進來，“你再不醒，如煙可就急壞了。她在前頭彈琴，你去知會一聲吧?！?/p>

我點著頭從床上爬起身，我倒要去看看這個如煙是什么狐媚子，不然夫君怎會放心把我安置在她這里?？墒强吹剿哪强涛疑盗耍c其說是她，不如說是他，那嬌美明艷的如煙，活脫脫就是穿著女裝的我家夫君。

他端坐在那里，前方有薄薄的紗簾，身后是個清秀妹子在彈著琴，而我的夫君只負責坐在那里貌美如花。

聽著樓下那些男人癡迷地喊著如煙，我突然覺得，我家夫君真是人才。夫君顯然也注意到我了，他起身向我走來。

我已經做好了他會深情擁我的一系列準備，連嬌羞的臺詞都想好了，誰知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就進了屋。我也趕緊跟著走了進去。

“待會兒不要說話?！彼崎_床后隔板，一把把我塞了進去。我點點頭，牽動脖子疼得縮了下。

他看了看我，搖著頭從袖子里掏出個瓶子，細細抹在我的脖頸處：“以后疼就說?！?/p>

“如煙，我為你贖身可好？我是真心娶你當二十八房小妾的。”我貼在隔板上，就差沒吐血了，這男的也好意思說出口！而且我要記住這個聲音，敢和我搶男人，等著瞧！

“明天?！边@次我是真吐血了，夫君的口味未免重了些吧。

伴著腳步聲，隔板被拉開了。我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夫君，你真要嫁給那個人？”他張口卻說：“花魁的初夜是你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下床吩咐下人準備浴桶，留我一人苦思冥想。夫君的意思是很淺顯易懂，可是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呀，我看起來是那么孔武有力的女漢子？

入睡前，我想起他沐浴的時候，掛在脖頸上的東西，當時泡在水里，看不真切。我忍不住問隔了排茶杯的他：“夫君，明天我們去哪兒??？”

“西國?！?/p>

我要出國界了？現下西北兩國正有利益之爭，不是太安穩，換句話說，去那里誰罩著我？“夫君啊，我們就在北國啊，我是……”

“在北國等死？”也對，在菜市場的時候還有人派殺手殺我呢！我才不想死呢，我還等著有一天嫁給我家夫君，走上人生巔峰。

我正想著，他突然說：“記住，你夫君的名字叫蘇步青。”

天光微亮，我就和蘇步青坐著花魁的馬車出門了。他換好男裝坐在后面，我穿著嫁衣坐在前面。剛踏上西國的土地，就有種金錢的氣息迎面撲來。我聽我爹說過，西國超級富有，遍地都是財寶。

“怕嗎？”蘇步青從后面挪了上來，掀開車簾，“有蒼蠅追上來了?！?/p>

果然，不多會兒外面就傳來了打斗聲，馬車停了下來。

周圍站了圈黑衣人，我一眼就看到了菜市場想要掐死我的那個人。即使他蒙著面，他那雙丑得很有特色的眉眼還是被我認出來了。

蘇步青下意識地把我護在身后，我看著他那單薄的身子，十分感動，動情地抱住他的腰：“夫君，我真是太喜歡你了。”這時，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來人分分鐘就把黑衣人制服了。

然后，我看到那些武力值爆表到讓人發指的人跪在了地上：“臣救駕來遲，皇上受驚了。”

我放開那柔軟的腰肢，震驚得無以言表。我家夫君，是山大王，是捕快，也是花魁，更是皇上！富得流油的西國的皇上！

他回過頭，好看的臉皺成團：“為何放開？”他這句話問得無比順暢，無比委屈，甚至于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都極力控制著崩掉的面部表情。

從樹梢飄落的花落在他的肩頭，我踮起腳拿下那朵花，輕輕湊到他的耳邊：“你是皇上啊，這樣……”

“那又如何，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夫君?！彼话褤碜∥遥瑹釤岬臍庀娫谖业亩?，“我要找的人和東西都找到了，很快，你就會是我的皇后。”

我也摟緊他，余光中看到黑衣人倒在了地上，北國侍衛的令牌在地上摔成兩半。

到了西國幾日，我終日都在御花園轉圈。西國的景觀和北國是有極大不同的，所以，我特別喜歡那里，那些漂亮的花花草草有許多我未曾見過。

“妹妹好興致啊?！?/p>

我剛剛蹲在一簇鵝黃色的花前，就聽到柔柔的聲音，一宮裝女子笑意盈盈地看著我：“你是？”

“大膽！見到貴妃娘娘還不跪下？！”

“無妨?！辟F妃親切地阻止丫鬟，“妹妹初來乍到，這些禮數慢慢學。”

我低下頭，瞬間就想明白了，這是來給我下馬威來了。蘇步青帶著我回宮的時候是很招搖的，雖然他去處理那批金子的事情了，可宮里人都知道，這幾晚我都住在他的宮殿。

之前有聽宮里的丫鬟碎嘴過，西國還沒有皇后，最大的就是梨貴妃，她是東國和親送來的，如今身懷六甲，很有可能一舉登上鳳位。

“好呢，姐姐，我會慢慢學的！”果然，我剛說出口，她的臉就僵了。我假裝沒看見，上去親切地挽住她。和我斗？簡直幼稚，這種級別的，在我家三天一小演，五天一大演。

那天過后，梨貴妃就再也沒來找碴兒，段位簡直太低?？墒菦]過多久，幺蛾子就出來了。她滑胎了！

想來這是蘇步青的第一個子嗣，簡直可以說千呼萬喚等出來。這下突然沒了，必然是宮里的大事。各種明衛暗衛斷案大神青天老爺全部出動了，把梨宮圍得水泄不通。

我趕到的時候，梨貴妃正撲在蘇步青的懷里，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淚，絲毫沒有辜負她的名字。

“妹妹你可來了。”看到我，她虛弱地抬起頭，“那日同你在御花園說話，我就動了胎氣，看來那時候就……”話沒說完，又嗚嗚地哭起來。

幾乎瞬間，我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或指責或幸災樂禍或質疑的目光。好吧，看來我落入了個圈套。我正想解釋什么，就有人抬著盆月季花來了：“皇上，這盆就是娘娘說的那盆花，上面確實涂了會滑胎的藥物?！?/p>

“是啊，娘娘當時見錢主子很喜歡那盆花，就特地搬回宮，打算養好了送給她，沒承想……”

我徹底怒了，這栽贓陷害能更明顯嗎？先不說我人生地不熟了，就說這作案工具我也得有才行啊，我從里到外，穿的全是西國制造。但是眼下，誰又會相信我呢？不知道現在飛鴿傳書給我爹，他來不來得及派人來劫法場！

我正在思考要不要裝病來拖延下時間，我夫君就起身了。他先是走到我面前微微笑了笑，和初次見面那樣，彎身敲了敲我的頭：“怕嗎？”

淚水突然就涌了出來，我低下頭：“怕你不相信我?！?/p>

他點點頭，殿內突然出現了很多拿著刀的侍衛，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開口：“拿——下！”

事實證明，我家夫君的智商從來都是在線的，那些侍衛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拿下了梨貴妃。次日，我就被封為皇后，而梨貴妃私通叛賊，試圖謀反，斬立決。

其實，蘇步青并沒有和梨貴妃同房，而是用了點障眼法，讓她以為圓房了。愚蠢如她，耐不住寂寞，找了其他男人，但是萬萬沒想到懷孕了。我正好出現，她就想一箭雙雕，既滑了胎，又除掉我。

我心塞塞地啃了半個羊腿，才抬起頭看著正在給花澆水的蘇步青：“如果她真的懷的是龍子，你會不會還相信我？”他的動作一滯，沒有回答我。我想也是，縱使夫君喜愛我，但關系到江山，自然是子嗣更為要緊。

澆完花，他走過來坐下，修長的手指附在茶杯上：“不如同你去北國看看？”我點點頭，隨即苦著臉搖搖頭。我也很想回家看看，可惜，我家婆婆、西國的太后娘娘不答應！她下了道懿旨，后宮若不傳出好消息，皇上一步也不能離宮。

這道懿旨頃刻間就讓后宮沸騰起來了。早上是這個妃，下午是那個主子，恨不得讓我把蘇步青分成幾十份，每人抱一個回宮?？删褪沁@樣，還是無人懷上龍子。

“姐姐啊?！泵峰∥业氖?，期期艾艾地看著我，“臣妾也是從北國出來的，說起來您還是北國來的第二人呢，我就琢磨著啊，要不再從北國挑些女子……”

我點點頭，此言甚有道理啊。先不說我婆婆的命令，就說眼下的局勢，和親也是個好辦法。心動不如行動，當下我就拿著梅妃草擬的名單去給我婆婆過目。

等蘇步青知曉的時候，和親名單已經擬定了。西國在四大國里最為國富民強，是四國之首，發出示好的信號，北國自然滿意。

“錢多多，你腦袋瓜里想的是什么？”蘇步青拿著奏折走進來，一把摔在我面前。

我疑惑地撿起來，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和親事宜：“這不挺好的嗎？”

他冷笑著點頭：“是很好，那朕就等著你替朕選滿后宮?！彼鷼饬?，我知道。從認識到現在，他從未在我面前自稱朕，可現下，他連說了兩個朕，看來真是氣急了。

和親的隊伍很快就到了。北國這次是下了血本，為了討好蘇步青，送了兩名女子。一是當朝太后最寵愛的長公主，一是護國公的二小姐。皆是傾城的容貌，身段也是極好的，雖比起我來少了些靈動，多了些俗氣，不過正常，誰能如我這樣完美。

不過南國聽說了此事后，也不甘落后，送來了十名美人。據說，個個美得像是畫里走出來的，當然重點是，里面還有男美人！

“娘娘可還滿意？”南國的使者狗腿地笑著，特別獻媚地遞上個盒子，“這是千年雪參，具有起死回生之效，乃我國的國寶，還望娘娘喜歡?！?/p>

我咳了咳，看了眼那雪人參。反正蘇步青的后宮夠大，塞兩個是塞，再塞十個也是小意思。于是，蘇步青收獲美人十二個，我獲得雪人參一枚。

美人剛進宮，自然是要多侍寢的。侍寢多了，必然招人妒恨?？蓚鱽硎廊硕紥斓舻南r，我還是嚇了一跳。這是誰啊，放那么大招，簡直是秒殺。

“昨兒個，皇上招一、二、三、四……妃侍寢，早起的時候在床上就薨了。”

看著地上跪著的一片人異口同聲說出這句話，我徹底傻了，意思是我夫君同時寵幸了十二個美人！在十二個不同的宮殿！這是逗我呢還是我夫君會分身術？昨兒個？蘇步青明明整天都和我在一起，怎么有時間去寵幸美人？

和親死了十二個人可不是小事，要是傳揚出去，必定會引起戰亂，即使西國強大，也招架不住四面楚歌。所以，我一定要查清這件事！

十二人都死于睡夢中，外表看起來毫無異狀，就像自然死去般?？墒俏以诳吹谝谎鄣臅r候，就知她們乃中毒而亡。此藥名極樂散，就是讓人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地死去。這藥屬皇宮大內專有，專為處死那些不好正大光明殺掉的宮人?？磥恚腥讼氚堰@罪名安在西國身上。

“小安子，”我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抖成一片的南北國陪嫁的人，“全殺了。”

東南北國進攻的消息傳來的時候，蘇步青淡淡地對我說：“敏兒，我要去御駕親征了，你保重?！?/p>

我叫納蘭敏兒，東國人。我爹是東國太后的親哥哥，東國護國將軍納蘭胥。東國是個資源十分缺乏的國度，在四國中是最小最窮的，一直依靠西國，私底下也想要西國的地下黃金和石油。

而我的任務就是，離間南北西三國的關系和找到西國丟失的那批黃金。據探子回報，西國那批黃金價值連城，足以建立好幾個軍隊，但是在很久之前，被北國盜了，故而我一直潛伏在北國。

那天，截獲西國有細作潛入北國，試圖搶下那批送給北國太后的生辰綱嫁禍給南國，我將計就計，先把那批生辰綱截下來，再去山大王那里自投羅網。

可是我沒想到，山大王竟會是他。更沒想到，那批四國都在找的金子竟被他拿下了。更加沒想到的，他是西國的皇上。想來也是，西國的金子自然要由西國皇帝拿回去的。

東國送來的梨貴妃是我設計害死的。她本是東國真正送來和親的，竟然敢和別人私通，給蘇步青戴綠帽子，我就將計就計，順著她的死，登上了皇后之位。

那十二個美人也是我下的毒。那天，我特地把蘇步青留在了宮殿，派十二個人易容成他的樣子去給那些人下毒。故意露出破綻給那些南北國細作看，就是要引起戰亂。本來我成功了，可是他的那聲“敏兒”卻讓我潰不成軍……他早就知道了，卻沒有揭穿我。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睛酸酸的，可終究沒有哭出來。為了國家，情愛本不是什么，他做不到，我卻必須做到。

戰場上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臉已消瘦了許多。我爹在幾個月前急病去世了，就由我頂上。盡管三國合力，還是沒有打過西國?，F下除了東國還茍延殘喘，南北都早已臣服西國。

“怕嗎？”他騎著漂亮的戰馬，熟悉的眉眼全是笑意。

我握緊手，舉起槍：“你留情，我不會。”

“我知道。”他還是微笑著舉起刀，“來吧。”我沒想到會刺中他，或許我想到了，因為我明知他不會躲。整個戰場頓時喧鬧開來，西國將士大亂，我方軍士士氣大震。他從馬上摔落下來，噴出的血染紅了戰馬的白毛。他仍笑著，溫柔地喚我敏兒。

我突然就崩潰了，從馬上下來抱住他：“為什么啊，這到底是為什么??？”為什么要有戰爭，為什么他明明知道所有，卻還包容我？

“因為你的夫君叫蘇步青?！彼p柔地抹掉我的淚，“別哭?！闭f完他就暈了過去。

我敗了，我把東國的最后一座城池交了出去，沒有損傷一名軍士，除了蘇步青受了傷。老百姓都歡呼著，戰爭結束了。

盡管還是有人說我是賣國賊，可那又怎么樣，戰爭結束了。西國統一了四國，以后再也沒有戰爭了，也再沒有納蘭敏兒。

我走的時候，留下了那支千年雪參給蘇步青。我想不久他就可以醒來，我刺的那槍是精確算過的。我沒臉留在他身邊，他那樣好的人，我不配。只是我終究不甘心，以后他的后宮會有桃花朵朵開，會有個很愛他的女子取代我，所以我要在他心口留下痕跡，以那種慘烈的方式。

有多痛，就記我多深。

春又去，冬又來，在這一年里，我游遍了所有的錦繡山河，可最終還是想定居在這個邊陲小鎮。蘇步青怕是不知曉，我們初遇是在這兒了吧。

那次山上并不是初見，在我八歲的時候，我就見過他。在北國的邊陲小鎮上，我剛被派到北國當細作。

為了成功打入全國最佳信息網的丐幫，我爹沒讓我帶一分錢，每天都靠乞討覓食。有一天，我餓得慌了，就去偷了個身著綢緞衣衫人的錢袋，沒有經過專業培訓的我自然被抓住了。

雖然偷盜技術不行，但是耐打的技術我還是很好的，反正手中的錢袋死不松手！誰知那人只是很溫和地敲了敲我的頭，語氣溫柔地問：“餓嗎？”

我驚訝地抬頭，看到如天神般的他彎著身，微笑著看著我，沒有厭惡，只有滿滿的溫柔。要知道我那時是個落魄到不能再落魄的乞丐，穿著漂亮的他卻沒有嫌棄我，還用他那白嫩的手溫柔地敲我的頭，像極了娘親哄我入睡的模樣。

我傻傻地點點頭，他示意手下把手中的干糧塞給我：“以后我要是得了天下，決不讓百姓沒飯吃?！?/p>

當時我就被震懾到了，一個十二三歲模樣的孩童說出這種話真是帥呆了！啃著牛肉夾饃，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我才想起脖子上掛了串東西。急急跑上去扯住他的衣袖，我一把拽下來遞給他。

他今天許我一頓飽飯和很多很多的肉，那我將來就還他個美嬌娘！當然了，也有他長得太過美貌的原因……

他疑惑地看著我。

“等我長大了，你娶我好不好？”我眨巴著眼睛看著他。這塊墜子是我娘臨終時給我的，說很有靈性，能保我平安喜樂?，F在我想送給他，保他平安喜樂，畢竟打天下是多危險的事情。

他看了看墜子，又看了看我，笑了：“好。你叫什么？”

“敏兒，納蘭敏兒。”

站在街道上，我仿佛還能看到他當初的模樣。當初在山上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想必他肯定把我遺忘在記憶深處了吧?？吹剿厍皰斓哪菈K墜子時，我很是期待是我送他的那塊，可惜沒看清……

“姑娘，要吃牛肉夾饃嗎？”

“不用?！?/p>

“姑娘，要買丐幫衣服嗎？”

“不了。”

“姑娘，要買墜子嗎？”

“不……”看著那塊熟悉的墜子，我抖得像秋天的最后一片落葉，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深呼吸了無數次才敢抬起頭。

他還是那個模樣，穿著小販的衣服，笑意盈盈地看著我：“都不要，那要買夫君嗎？”

我眼圈紅紅地捏了捏他，還是那么細滑有彈性，不是做夢：“多少才賣啊？”

“你的一輩子?！彼锨皳碜∥?，“從你送我那塊墜子時，你就被我預定了。”

原來他也還記得我！還記得那個落魄的小乞丐！他在北國轉換著多種身份，山大王、捕快、花魁等等，就是想找到我和那批金子。問為什么？自然是就算扮著乞丐，也掩不了我的蓋世美貌！

“別想太多?！彼嗔巳辔业念^發，笑著攥緊我的手，“你可是第一個敢偷我錢袋的人，我當然記在心里了。”

哦，原來我家夫君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啊！不過后來的后來，我才知在蘇步青登基的時候曾遇過暗殺，那塊墜子救了他一命，但那也是后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