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去了一趟潮州參加一個活動。活動結束以后我們打算坐三輪摩托回酒店,上車的時候講價,他要十五,我們說十塊他不肯,說:“好遠的!”好吧好吧,之前跟李梓新老師打聽,他也是說蹦蹦蠻貴的,大概是這個價。
開了一段兒以后,覺得還真是挺遠的,步行確實費勁。又開了一段,發現車又左拐了。就是左拐,左拐,左拐,拐成一個圈兒。下車后,我們什么都沒說就遞錢給師傅,他卻賣力地指著來時的方向,說:“看,這么遠,才15塊真的不貴。”我差點噗了出來。
天氣其實挺冷的,他為了多收錢,貨真價實地繞了價值15元的路吧。也真的是個老實人啊。
各個小城宰外地人的方式還是不太一樣的。像在我家,遇到外地人,也是有點宰人于色,但是我們家做生意的人在宰第一次見到的外地人時會賭得比較小,只貴一點點,還是可以保證這次生意能做成的那個程度。因為在我家,人們多少會對外地人有一點莫名的尊敬,開出一個略高的價格,主要是無法克服做生意必須多賺錢的本能。
最刁的是那種跑車的司機。跑車的司機見過世面,已經克服了對人類(包括外地人)的尊敬,宰起來絕不會手軟。我們這種過年回家的準外地人,就是一坨坨身上揣著錢,腦子發懵,精神在春運中即將崩潰,并且無論如何一定要回家的肥羊。
這也是他們一年里最豐收的季節,依靠旺盛的精神和充沛的體力,把肥羊們趕上車,在他們到家前的最后一站盡量挖出更多的錢,然后再擠在這個小城里熱烘烘地一起過年。其實生活在同一個這么小的縣城里,說不定哪天和家人一起上街,或者誰來串門的時候,就會發現是熟人甚至是親戚。但也沒什么好尷尬的,一碼歸一碼,他們能立刻轉變角色,成為一個知根知底,心疼我們的自己人。
不過,有個小城好像真的不宰人,那個地方是京郊的密云。我在那里工作的時間離現在已經近十年了。有一回我下班回家買菜,算完賬該找我兩毛錢。我指著地上一塊錢一把的小蔥說:“兩毛不要找了,給我一根小蔥吧。”賣菜的大媽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就怒了:“我這一塊錢一把的蔥!你拿了一根后面兒的人怎么買!我還怎么賣!”
我也傻了,那不就是隨手抓一把一把捆一下嗎?少一根沒事兒吧……再說您那邊還有一堆呢,補一根不就完了嘛……
后來我和單位同事們聊起來,我沒笑,不是當笑話說的,因為他們都是密云人,他們不覺得這事有什么好笑。一個大姐挺為難地跟我說:我們密云吧,買的人跟賣的人是一條心的。
也有一種做生意的,當你講價的時候,他會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表示你開得實在太低了,這根本就是不給他活路,不讓他活命。我對這種設定沒什么抵抗力,我不信這只是一種策略!因為自己就是這樣的,如果有人膽敢和我講價,就會覺得對方是不是瞎了。
有件事不知為什么印象很深刻。當時我還在上初中,我和爸爸在家里賣廢品。賣了家里攢了一年的廢品,但是很明顯收廢品的那個人給的錢少了,可是少了多少,在哪里動的手腳,我們都不知道。不會看秤,不會快速心算,也無法抵抗對方毋庸置疑的雄辯神情。他甚至說:“這是我來收,要是別人收,哪有這么多錢!
我和爸爸忍著氣等那人走,兩個人面面相覷,他沒精打采地說:“你看,他們最喜歡坑兩種人,一種,是學生模樣的人(望向我),一種是干部模樣的人(望向遠方)——要是你媽媽在家就好了。”
父女二人默然品味著這小小的失敗,當時都以為,等我長到媽媽那個年紀的時候就好了。如今才發現,這和年齡沒什么關系。
我總覺得自己有一天還是能有所作為的,但是四則運算這件事上,不得不用發大財來彌補了!蠢貨一定要有錢啊!
努力——!
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