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了餓狼威脅的人們有了更閑適的時間、更從容的心思來琢磨飲食,研究烹飪之道,發明各種美食,以滿足舌尖上的享受。
因憤怒而生的油條
油條的歷史撲朔迷離,宛若一則疑云叢生的懸念劇。油條美味,可它的產生,與憤怒有關。
憤怒出詩人,憤怒也出油條。據民間傳說,公元1142年,岳飛被秦檜和他的妻子王氏施計陷害于風波亭。京城臨安百姓聞訊之后,人人義憤填膺,惡向膽邊生,風波亭附近某油炸食品專賣店的老板遂抓起一塊面團捏成一男一女兩個小人,將它們背靠背粘在一起,丟進油鍋,連聲高呼:“都來吃油炸秦檜啦!”一時間,臨安全城紛起效尤,以大嚼“油炸秦檜”泄憤。
事實上《清稗類鈔》里的確有關于“油炸檜”的記載:“油炸檜,長可一人,捶面使薄,以兩條絞之為一,如繩以油炸之,其初則肖人形,上二手,下二足……宋人惡秦檜之誤國,故象形似誅之也。”
張愛玲也持這種看法,她在20世紀八十年代末這樣說道:燒餅是唐朝自西域傳入,但是南宋才有油條,而且因為當時激起對奸相秦檜的民憤,叫“油炸檜”,至今江南吳語區還有這名稱。
其實油條或許起源自宋代,但不一定跟秦檜有關。
在中國飲食史上,兩宋是一個歷史性的轉折期,中國人的食物開始從匱乏向豐盛過渡。良種水稻的引進、農田的開發、精心的育種,以及深耕細作技術的推廣,讓人們從大自然獲得了更豐厚的饋贈。在北回歸線溫暖的陽光下,農作物創造出更豐富的食材,并通過發達的市場網絡輸送到各地。平民的飲食習慣在這個時期從二餐制演變成三餐制。
擺脫了餓狼威脅的人們有了更閑適的時間、更從容的心思來琢磨飲食,研究烹飪之道,發明各種美食,以滿足舌尖上的享受。
宋代有一種食物叫“馓子”,也叫“寒具”,通常被看做是油條的前身。關于馓子的制作工藝,宋代食書中尚無明確記述,但卻可以在蘇軾的詩中得到旁證。蘇軾有一首《寒具》:“纖手搓來玉色勻,碧油輕蘸嫩黃深。夜來春睡濃于酒,壓褊佳人纏臂金。”說明宋代的馓子油炸后色澤“嫩黃”,甚是悅目,而其形似女子的裝飾品“金纏臂”,亦即金條脫,俗稱手釧。
其實翻閱史料,馓子盛于宋代,卻絕非源于宋代。南北朝時期的《齊民要術》中,載有一種細環餅:用蜂蜜水或煮棗子汁、牛羊油、牛羊奶調和面,再油炸而成。成品味美而脆。但是在《齊民要術》中,細環餅無形狀和制作過程的介紹,或許是原文已有散佚。
在油條制作的歷史演變中,有多種稱法:有叫“油炸果”或者“果子”的,有叫“天羅筋”的。咸豐年間張林西著《瑣事閑錄》則更是將各地對油條的稱呼做了個梳理:“油炸條面類如寒具,南北各省均食此點心,或呼果子,或呼為油胚,豫省又呼為麻糖,為油饃,即都中之油炸鬼也。”
油條到底起源于何年何月,恐怕已是不可考了,更像是一種油炸食物,經千年變化,慢慢演化成今天的樣子。甚至油條起源的地是南方還是北方,都一直有爭議。
因孝心而生的豆漿
在人類的飲食史上,中國人曾經以天才的烹飪技術,從單調的豆類食材中開發出變化莫測的美食,從豆漿到豆腐,從腐乳到腐竹,大豆中富含的植物性蛋白蛋,通過一系列物理性與化學性的反應,變成各種形態與不同口感的美味。
與油條的身世一樣,豆漿的誕生也是迷霧重重。
相傳豆漿的發明者是1900年前的西漢淮南王劉安。劉安是孝子,其母患病期間,劉安每天用泡好的黃豆磨豆漿給母親喝,劉母的病很快就好了,從此豆漿就漸漸在民間流行開來。劉安煉丹時,偶爾將石膏點入豆漿之中,變成了豆腐,豆腐從此問世。
豆漿和豆腐是劉安發明的,這種說法的始作俑者是南宋大學者朱熹,他有一首《豆腐》詩說:“種豆豆苗稀,力竭心已腐。早知淮王術,安坐獲泉布。”他自注道:“世傳豆腐乃淮南王術。”但翻遍《淮南子》一書,未見有一處記載。甚至翻遍現存唐代以前的詩文筆記,至今還沒有發現有關豆腐的蛛絲馬跡。所以,豆漿和豆腐到底是何人何時發明,還是個懸念。
此外,最早的豆漿記錄是在一塊中國出土的石板上,石板制作年份大約是在公元25至220年,上面刻有古代廚房中正在制作豆漿的情景記載。于公元82年撰寫的《論行》的一個章節中也有提到制作豆漿的師傅害怕雷會破壞他們的產品。由此,可見豆漿在我國的起源非常早。
憤怒的油條和孝順的豆漿怎樣結合的?
油條和豆漿各自背負著一個疑團重重的身世,而他們是如何穿過千年歲月結合到一起的,同樣是個未解之謎。他們的結合,很可能與奧利奧和牛奶的相遇一樣,是一個偶然造成的必然:有一天有人這樣做了,發現兩個單獨品嘗已然美味的食物,竟然碰撞出新的火花,相得益彰,更勝一籌。
但這又是一對苦命的鴛鴦:幾乎所有的媒體都在宣傳早餐吃豆漿、油條給身體帶來的傷害:油條是油炸性的高油脂食物,在制作的過程中,高溫已經使它失去了營養價值,還會帶來致癌物質。高油脂的油條再配上中油脂的豆漿,讓身體的油脂攝入量超過標準,油脂在身體的殘留容易導致肥胖。
七仙女和董永永隔鵲橋,每年只能七夕相會一次。比起他們,豆漿和油條還算幸福,專家說了,只要每周不超過兩次,還是可以接受的。
明天早上再吃豆漿、油條的話,要記住,這不僅是一頓早餐,更是一對跨越千年走到一起的苦命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