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爺最近蠢蠢噠
滿朝文武都覺得,攝政王最近腦子不太好使。
其實殷長歡自己也發現了。當侍衛隨風一臉癡呆地看著徒步走回府邸的自己時,他猛然記起自己好像還沒上朝就回來了。
殷長歡一臉淡定地擺擺手:“去宮里傳話,今日朝會取消。”
隨風咂舌:“這個月都三次了……”
“不就三次嘛!”殷長歡不悅地皺起眉。
隨風溫馨提示:“王爺,今兒才初三……”
殷長歡不說話了。他最近記性是不太好,有點健忘。太醫也沒辦法,只開了一堆補腦的藥膳,叮囑他不要太操勞。
隨風快馬加鞭跑了趟皇宮,又從內閣拿回了今日的公文,隨風雙眉交纏,將聽來的消息稟告給殷長歡:“王爺,聽說近日京城鬧鬼,上至三公下至九卿的大人們府上都被光顧了。傳言此鬼夜半上床,最喜歡扯人頭發……”
“無稽之談!”殷長歡朱筆停頓,眉眼冷峻,“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依本王看,他們就是虧心事做多了,心里有鬼!”
雖然覺得殷長歡說得很有道理,但是隨風想起剛才進宮時碰見的禮部尚書,整個人一副被鬼嚇傻的模樣,心里有點發怵:“王爺,真的不用加強府上守衛?”
殷長歡斜睨他一眼,不置可否,繼續默不作聲地埋頭批奏折。
作為攝政王的心腹,隨風對剛才的驚鴻一瞥完全一副“我懂”的樣子。身為男人中的男神,他家王爺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兩樣:一是餓肚子,二就是阿飄。
隨風喜滋滋地安排了三十六天罡守在聆海閣四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察閣樓的動靜。一有風吹草動立刻誅殺,管他是神是魔。然而他等了大半夜,手下呈上來的消息卻是:王爺吃了幾盤點心,打了幾個哈欠,伸了幾次懶腰……
三更的時候,殷長歡的頭又開始疼了。近日,他總是莫名其妙地頭疼,病發起來頗為古怪,不是整個頭腦犯疼,偏只有頭頂疼。好像有什么東西在使勁兒往外鉆。
殷長歡忍痛摸著頭頂,一陣古怪的觸感將他嚇出了一身冷汗。有東西……冒出來了!
赤腳從軟榻一路奔到銅鏡前,扒開頭發使勁兒看。他用力眨了眨眼,沒錯,是一棵草!
殷長歡低低地笑了。幻覺……這一定是幻覺!他回到床上蓋好小棉被,決定一睡解千愁。然而睡到迷糊之際,隱約感覺身上好重,有什么東西正在扯他的頭發……
“嘶!”殷長歡睜開眼,正好和趴在他身上的淺淺四目相對。
“啊—”一聲長嘯響徹云天。隨風和三十六天罡沖進去的時候,只見攝政王衣衫不整地被一名嬌俏女子壓在身下。那女子一巴掌打在殷長歡胸前:“別叫。”
隨風尷尬地笑笑:“我們什么都沒看見,你們繼續!”然后帶領著一群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殷長歡老臉通紅地坐起身來,將淺淺從床上推了下去,氣喘如牛:“什么鬼?”
淺淺坐在地上,借著窗前微弱的月光,望著殷長歡頭頂招來擺去的小嫩芽,歡喜地撲了過去,再次壓倒。
“小仙草。本寶寶終于找到你啦!”
本寶寶是幸運草
不同于師姐嚶嚶,淺淺是被師父一腳踹下天庭的。
那天她很乖巧地趴在土里打盹,師父猥瑣地捋著小胡子,笑瞇瞇地蹲在她面前:“小淺淺,青鳥送了幾壇瓊漿玉液到了南天門,師父年紀大啦抱不動……”
淺淺一個激靈抬起萎靡的臉:“師父我去,我最喜歡助人為樂。”她最喜歡瓊漿玉液啦!又好喝又能提升修為!師父的算數是弼馬溫教的,少個幾壇他一定看不出來……
事實證明吃貨是沒救的。淺淺美滋滋地跑到南天門,望穿秋水也沒看見青鳥和壇子。冷不防遭人襲臀,一只大腳將她踢下南天門的御階。
“小淺淺,你可別怪師父,庫房里還缺條祿根,你師姐已經被拐跑了,師父身邊就剩你這一件小棉襖了。”福祿仙官揮揮小手絹,“一定要找條祿根回來啊!早去早回,我等你!”
淺淺從九重天上一路往下掉,拼命扯著嗓子喊:“師父,你把棉襖扔了是想裸奔嗎!”
回憶至此,淺淺又順手摸了盤子里幾塊糕點,卻被殷長歡的折扇一打:“這跟本王有什么關系?”
淺淺另一只手又悄悄去摸糕點:“本寶寶下凡的時候可機智啦!順手撒了一把草籽,你們下界官位最高,俸祿最多的人會讓仙草長得又快又壯。仙草的根就連著這個人的祿根,所以你不要擔心,等仙草開花了,我就可以幫你拔了。”
殷長歡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大半夜不睡覺聽一只女鬼瞎叨叨。他不信邪地往自己頭上抓了一把,結果疼得他差點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仙草!”淺淺跳起來,一臉憂傷地撫著殷長歡的發頂,“本寶寶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可別自暴自棄啊!”
豈料殷長歡一把拽過淺淺的手,臉色鐵沉:“說!誰派你來的?為什么要加害本王?”
“你別這么兇嘛。被踢下凡我也很不樂意,要怪你就怪鄰國那個老皇帝吧!誰叫他祭天的時候寫了個請命書,這么大年紀了還跟小孩兒似的向天帝求賜祥瑞。天帝太壞,直接把請命書扔給了我師父。嗯,師父也壞,壓榨完我師姐又來壓榨我……雖然我要拔你的祿根,但是我會補償你的!”淺淺齜牙一笑,“本寶寶可是天上的幸運草,向我許愿吧,很靈的哦!”
殷長歡只覺得耳邊好像有只蒼蠅在嗡嗡嗡飛個不停,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道:“胡言亂語,你到底說不說?”
淺淺疼得想哭,淚眼汪汪地望著他:“小仙草,你弄疼寶寶了……”
殷長歡再無耐心,正打算把人交給隨風,突然頭頂劇痛襲來,白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淺淺若無其事地眨著大眼睛,嘴里嘀咕:“有這么疼嗎?”她發誓,她真的只是輕輕地揪了一下……而已。
王爺,你發芽了
對于隔天,殷長歡頂著一棵四葉草來上朝一事,滿朝文武在受到驚嚇后紛紛表示,一定是他們上朝的方式不對!
馬車內,殷長歡很無語地瞪著頭頂的四葉草。自從昨天把她嚇到之后,淺淺就附身在他頭頂的這棵草上,這是算準了他不敢對她動手?
陽光和煦,淺淺愜意地窩在殷長歡頭上搖頭擺尾。偶爾聽到翻書的聲音,淺淺好奇地彎下腰去看,這個男人正在認真地批閱奏章。
看他濃眉緊蹙的樣子,淺淺悄悄爬到他耳邊嘆了口氣。殷長歡一把抓住搗蛋的她:“做什么?”
“明明可以靠臉吃飯,你為什么偏偏要靠才華?”
殷長歡嘴角一繃,沒繃住:“難道本王賣賣老臉,就能有錢了嗎?”
淺淺干脆從他頭上下來,蹲在他的腳邊,好奇地問:“你很缺錢嗎?”
“本王不缺。”殷長歡眼神藏憂地翻開一本奏折,指著上面的白紙黑字,“可南方水患的七萬官民缺。若是從國庫里拿,堵上這缺口,不過是拆東墻補西墻。歸根結底,是整個大梁國缺錢。”
淺淺目露狼光,頓時歡欣鼓舞:“缺錢你找我呀!只要你向我許愿,金山銀山大大滴有!”
殷長歡被她搖頭晃腦的樣子逗笑了,神色溫和起來:“沒有條件?”
“當然有啦!”淺淺用一種“你很傻很天真”的鄙夷眼神悄悄打量著殷長歡,“都跟你說了嘛,我要你的祿根。”
恍惚之中,殷長歡記得她好像是說過這回事。說來也怪,自從他頭頂長草以后,再沒頭疼過,智商也開始跑步前進,整個人變得精神煥發起來。
“你說的……那個祿根,是什么東西?”
有戲!淺淺雞賊地偷笑了一會兒,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祿根啊,代表著一個人的官運。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哦。祿根強壯的人,會官運亨通,經久不衰。據本寶寶這么多次爬床經歷,你的祿根是所有當官的里面最強壯的!”
聽到最后一句的時候,殷長歡不由得有些飄飄然。開玩笑,普天之下,誰的官兒能有他大?收斂了一下內心的膨脹,殷長歡又問:“如果祿根被抽走……”
“那就不能再當官了。”淺淺馬上接過話頭。
一句話讓殷長歡臉色微變,一只手敲著桌案,開始低眉沉吟起來。
這人不說話的時候頗有點老狐貍的味道。淺淺急了:“你別擔心,都說了我是幸運草,幸運草的四片葉子各有寓意,可以幫你實現四個不同愿望的!”
“四個愿望換一條祿根?”殷長歡倚著案角,目光復雜地看著淺淺,喜怒難辨。
淺淺被這人身上突然散發出來的王霸之氣鎮住了,小雞啄米般點著頭。
“成交。”
錢真可愛真美麗
殷長歡的第一個愿望就是:錢,多多的錢!
院子里,淺淺費力地拖著一大袋銀票高聲炫耀:“注意了!閑人退散!”
隨風站在一旁激動地搓著手,袋子打開的那一刻更是忍不住獸血沸騰:“現在什么情況?”
白色的圓形方孔紙片,淺淺飛快地數著,數到興起還十分慷慨地抓了一把塞進隨風懷里:“別客氣,拿去買買買!”
隨風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暴擊,哆哆嗦嗦地問:“你見過錢嗎?”
經過隨風的點撥,淺淺簡直快被自己蠢哭了!隨風把銀票朝她晃晃:“看清楚,這才是銀票。”
淺淺分分鐘想吞糞自盡:“嚶嚶嚶,看見了。”大手一揮,整麻袋的冥鈔變成了白花花的銀票。然而,沒過多久,庫房來報,銀票已經全變成了落葉。
心虛的某人開始悄悄挪動腳步,卻被殷長歡一把揪住小辮子。
“淡定!法術失靈是小事,毆打神仙是重罪!”淺淺腆著臉開始賣萌,奈何無人買賬,氣憤之下只好掏出點干貨,證明她身為仙家的尊嚴,“拿去!”
殷長歡皺眉接過,打開,赫然是一張礦區分布圖。
淺淺指著地圖上大大小小的彩蛋:“紅色的是金礦,黑色的是銀礦。”
淡淡的一句話讓殷長歡為之一振。這可是……富可敵國的財富!雖然從圖上看來,礦脈薄弱,但勝在數量頗多,況且幾處大礦都在大梁國境內,不需與鄰國瓜分,簡直不能更棒。
殷長歡欣喜異常,取來黑檀木匣將礦區圖妥帖安放,眉宇之間神采奕奕:“這圖你是怎么得來的?”
“天機不可泄露。”淺淺傲嬌地晃著小腦袋,兩頰微紅。她才不會告訴殷長歡,這是她剛下凡那會兒人生地不熟,每路過一座山頭就痛哭流涕跪求山坡的小草們指路得到的呢!這種黑歷史她選擇獨吞,才不跟人分享!
所幸殷長歡也不追究,只是雙手按住淺淺肩膀,鄭重道:“我代南方七萬官民先謝過你!”他的眼眸里有藏不住的愉悅,似星光萬千,似山花遍野。
他好像真的……很開心的樣子。淺淺突然覺得心里暖暖的,都說男人像孩子,這話還真不假。
太后傳召
對于徐太后的深夜傳召,殷長歡一開始其實是拒絕的。
那日是小皇帝的四歲誕辰,文武百官奉太后口諭齊聚御花園內共求一醉。殷長歡早早開始準備入宮事宜,玉冠金簪,一身玄色蟒衣襯得他清貴逼人。
淺淺站在一旁,看著銅鏡里的影子心如擂鼓,悄悄揪了揪殷長歡的衣袖:“我也要去,聽說宮里有好多好吃的。”
殷長歡低頭看著纏在手臂上的小爪子,略一思索,很快就一票否決:“不行。”察覺到淺淺的小臉迅速地垮下來,他不禁伸手捏了捏她嬰兒肥的兩頰,溫聲道:“你前段日子到處爬床,早鬧得滿城風雨。要是讓你進宮,那還了得?聽說那禮部尚書膽小,被你一嚇,到現在還有點爹媽不認呢。”
淺淺吐吐舌頭:“膽子小怪我咯?”隨后看向殷長歡頭頂的三瓣小嫩芽,忍不住捂嘴偷笑,“我想到了!我可以藏在你頭上啊!我就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保證乖乖不現身。”
然后夜宴之時,眾人飲酒之際,時常會發現攝政王中邪般的奇異舉動。每當他夾起一道菜,頭上的小草就會跟著彎下腰來,時而搖頭時而晃腦,等小嫩芽又重新恢復直立,殷長歡才將冷掉的菜肴放進嘴里。文武百官紛紛猜測,莫非是最新的驗毒神器?
胖嘟嘟的小皇帝歪歪扭扭地跑到殷長歡身邊求抱抱:“父皇……”
殷長歡不禁溫柔了眉眼,俯身將小包子抱進懷里:“慶兒,怎么又忘了?我是叔父。”
小皇帝眨巴著黑豆般的小眼睛,仔細看了看殷長歡,手臂用力往他脖子上纏:“父皇……”
“啪”的一聲,殷長歡將手上的箸子一拍,瞬間把淺淺的瞌睡蟲驚飛了。彎下腰去,只見懷里的小包子哇的一聲哭了。
殷長歡將小皇帝往太監懷里一塞,橫眉冷目:“慶兒!再說一次,我是叔父。”到底是個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得哭成了淚人。
文武百官也忙著勸諫:“攝政王息怒……”
“陛下年幼無知,可他身邊的人莫非也年幼無知不成?”
夜宴不歡而散,殷長歡正要驅車離宮,隨風卻道:“王爺,陛下哭鬧不止,太后娘娘派人來請。”
殷長歡冷笑:“我不找她,她倒來找我。”
鳳藻宮中燭影搖紅,滿室盈香。徐貞兒聽到動靜便欣喜望去,哪知卻對上殷長歡一雙冷眼:“慶兒今日所為是不是你在背后攛掇?”
徐貞兒的眼淚倏地落了下來:“你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殷長歡目光如隼,冷哼一聲。抬腳便要離去,卻被身后人猛地抱住。
“長歡,我知道你怪我。可這么多年,我也受到了懲罰。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面對徐貞兒的梨花帶雨,殷長歡卻無半分耐心:“當初你自愿入宮,我早已收回心思。你我從未開始,又何談重新?他正要再說什么,頭卻忍不住昏沉起來,鼻息也越發沉重,整個人搖搖欲墜。
徐貞兒在背后一聲冷笑:“殷長歡,這一局你輸了。”
食物鏈頂端的男人
淺淺跟著殷長歡一起躺到床上的時候,看著徐貞兒忙前忙后瞎折騰,心里忍不住偷偷笑。
今夜的鳳藻宮異常安靜,徐貞兒早有準備,遣散了戍衛侍婢,殿中燃著合歡香,只留她和殷長歡兩個人獨處一室。
淺淺悄悄地摸到徐貞兒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她疑神疑鬼地回過頭時,突然尖叫一聲。
徐貞兒許是做賊心虛,聽見淺淺“啊”了一聲,她自己也跟著“啊”了一聲,白眼一翻就嚇得倒地不醒了。
床帷之下,殷長歡聽見動靜悠悠轉醒,卻只覺得呼吸急促,渾身燥熱難耐。這莫名的感覺讓他渾身一顫,再看看一旁昏厥在地的徐貞兒,瞬間心如明鏡。
“你醒啦?臉怎么這么紅?生病了嗎?”淺淺像個好奇寶寶似的,探探殷長歡的額頭,又探探他的兩頰,“好燙。”
冰涼如玉的手指不禁讓殷長歡想入非非。此刻,他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費力地抓了抓頭頂的草,摘下一片葉子放入淺淺的掌心:“第二個愿望,帶我回府。宮中耳目眾多,我絕不能在這里留宿。”
淺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瞬間化作一縷靈識順著殷長歡頭頂的草進入他的身體。
“放心交給我。你太累了就睡一下,等你醒過來就到家了。”
殷長歡緩緩閉上眼睛,然后便感覺到自己在移動。
當隨風看見殷長歡一蹦一跳地朝他走來時,瞬間覺得自己凌亂了。
回到王府之后,淺淺趕快從殷長歡的身體里撤了出來。殷長歡漲紅著臉,吩咐隨風給他備好冷水沐浴。
“你都發燒了,還洗冷水澡啊?”淺淺不解。
殷長歡一邊胡亂解著蟒帶一邊眼眶猩紅地回頭瞪她:“出去!”
淺淺嘴一扁表示不服氣:“我今天可是救駕有功!幸虧機智的我早已看穿一切,不然你嗚嗚嗚嗚……”
隨風作為攝政王的心腹,看他的情況就猜到了其中端倪,非常配合地一手捂著淺淺嘰嘰喳喳的嘴,一手就將人給拖了出去。
“嗚嗚嗚!”淺淺在破口大罵。
“我好心救了你,你還罵我大烏龜?”隨風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再待下去,就不怕王爺把你吃了?”
淺淺瞬間傻眼:“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你家王爺天天大魚大肉,什么時候吃過素?”說起吃,淺淺這幾日早就把殷長歡看得透透的!牙齒那么尖,絕對的食肉動物!
“嘩啦—”房內傳來水花四濺的聲音。
哦,不愧是食物鏈頂端的男人,真的在洗冷水澡啊!
無藥可救也要救
殷長歡病了。這一次是真的病了。
淺淺嘴里叼著水晶包一蹦一跳地去叫他起床:“長得美的人已經醒啦,而丑的人還在睡。再不起床我就把小包子吃光光!”順便伸出咸豬手,不老實地去揪他頭頂的小嫩芽。
還沒碰到就被殷長歡一把抓住了。他悠悠地睜開眼,臉色煞白,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再鬧就把你上交給國家。去,幫我叫隨風請太醫過來。”
淺淺終于察覺到他的異樣,三兩下把包子吞了,去叫隨風。
太醫從臥室出來后的診斷就倆字:沒病。淺淺當時就嘴一扁,攥著小拳頭一副要決斗的樣子:“騙人!趕緊說實話,不然我就上你家吃窮你!”
太醫嚇得虎軀一顫:“別別別!王爺……是中毒了。”
“中什么毒?你快解了!”
太醫一臉苦大仇深如霜打的菊花:“此毒無解。”
淺淺正要炸毛,房內殷長歡的聲音隔著門簾淡淡傳來:“放他走吧。”
隨風和淺淺一并沖了進去,淺淺的臉氣鼓鼓的像只小包子:“怎么放了他?”
“咳咳。”殷長歡靠坐在床上,一雙星眸滿是疲憊,“太醫說的沒錯。宮里的毒從來都沒有解藥。怪只怪本王自己不夠謹慎。”
隨風蹙眉:“莫非是太后娘娘……”
“嗯?”淺淺的小耳朵動了動,“那個小丫頭不是暗戀你嗎?昨晚還要跟你哼哼哈嘿,怎么又下毒害你?”
“誰跟你說她暗戀本王?”一提起昨晚殷長歡就滿臉臊紅,忍不住瞪淺淺一眼,“她不過是想害本王名譽掃地,再聯合外臣來個清君側。說到底是懼怕本王執掌江山,他日不肯放權罷了。”
“可她謀劃這一切到底是為了慶兒還是為了她自己,此事卻難說。當初皇兄彌留之際,就是顧慮到子幼母少,為免江山旁落,才特命我為攝政王。如今不過半年,她便已想暗害本王。哼,縱然本王無心于權位,眼下又豈能讓她如愿。”
淺淺聽完莫名覺得心塞不已:“嚶嚶嚶。本寶寶突然覺得拔你的祿根簡直太英明了。雖然你位高權重,但每天除了要批那么多奏章,處理那么多事務之外,還要防著各種陰謀詭計和明刀暗箭,換成我早就躲在被窩里偷偷哭了……”
“活著便是爭斗不休。這一點,本王從小就領會到了。有時候真想皇兄還在,我繼續當我的閑散王爺……”殷長歡笑著摘了頭上的一片葉子放進淺淺的掌心,“慶兒還沒長大,我不能有事。淺淺,第三個愿望—幫我解毒。”
我帶著你,你帶著錢
因為不知道是什么毒,淺淺也沒辦法變出解藥。好在她有一副百毒不侵的仙骨,當機立斷就把嘴湊上,速度快得讓殷長歡連拒絕的時間都沒有。
“呼……”殷長歡一手按在床沿,氣喘如牛,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你們天界是這么解毒的嗎?”剛才他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一下被撲倒了。
“我不知道,我們天界的人都百毒不侵。”淺淺費力地嬌喘,小心肝還在撲通撲通地亂跳,“咦,你們下界不是這么解毒的嗎?”
殷長歡的病是好了,可淺淺卻覺得自己病了。自從給他解完毒后,每次見到殷長歡她就會莫名其妙地臉紅氣喘小嬌羞。只要殷長歡給她夾個菜或者對她笑一笑,小心臟簡直像打了雞血一樣怦怦怦跳個不停。這是病,得治!
夜里,淺淺無聊了就叼著包子跑到聆海閣的窗外待一會兒。殷長歡還是老樣子,皺著眉邊吃糕點邊打哈欠邊看奏折,偶爾伸個懶腰。這個男人總是無比認真,常說國計民生耽誤不得,整個大梁國的運作似乎都系在他一個人身上。
讓這樣一個自小身處廟堂之高的人再也無法為國分憂,只能退居江湖之遠,淺淺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恍惚中,她的腦袋里冒出來兩個小人。左邊的小人說:“別拔殷長歡的祿根了,去拔別人的吧。”右邊的小人接著說:“沒錯沒錯!”
一開始背著包袱走在路上的時候,淺淺還覺得自己挺偉大。喜歡一個人就得給他自由,戲文里不都是這么唱的?可是偉大過后,她就發現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要離開殷長歡一段時間呢……淺淺瞇著眼不爽。
離開京城后,淺淺開始漫無目的地游蕩,尋思著再上哪兒找個冤大頭拔條祿根回來。此刻她心不在焉地坐在郊外的石頭上,手里攥著一大把四葉草,嘴里念叨:“喜歡,不喜歡,喜歡……”
“喜歡什么?”冷不防背后響起某個人的聲音。
“殷長歡!”淺淺回頭時嚇了一跳,眼眶頓時紅得像只小兔子,忍不住小狗撒歡般沖進他懷里,“你怎么來了?”
剛蹭兩下就被殷長歡左右開弓揪住頰邊的嬰兒肥:“那么多包子真沒白吃。”他口中喘著氣,額上滲著一層薄薄的汗珠,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早起時,三十六天罡就匯報說淺淺在窗外偷窺了他一整夜,他一笑,正要用水晶包子去叫她起床,卻發現已經人去樓空。
“膽子挺肥,欠我一個愿望沒實現就敢偷偷跑路。嗯?”殷長歡半瞇著黑眸,“這世上本王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虧。”
淺淺淚奔:“你的祿根我沒拔呢,財富,名譽和健康三個愿望都倒貼給你了,本寶寶才吃虧吧?”
話落,卻被殷長歡結結實實地抱進了懷里,頭枕在她的肩上:“淺淺,我辭官了。”
淺淺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啊?你不是說徐太后野心勃勃嗎?你辭官了,那小皇帝怎么辦?”
“她想玩,本王當然奉陪。不過,也不必我親自出手。”殷長歡笑得相當腹黑。臨走前他立了三個輔政大臣,都是一個比一個奸的老狐貍,徐貞兒的對手從一變三,簡直欲哭無淚。
“你說的對,每日提防著陰謀圈套實在讓人疲累。高處不勝寒的生活,我厭倦了。辭官的念頭早在當初我答應跟你交換時就有,倒是這幾天忙著交代各種事務,怠慢你了。”他的眼眸深邃似海,緊緊地凝視著她,“淺淺,最后一個愿望—我要你。”
“這話怎么這么動聽呢?”淺淺的眼淚瞬間下來了,湊到他臉上就是吧唧一口。兩人溫存了一會兒,淺淺突然想起什么,抬頭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淺淺齜著牙,兩只眼睛亮得像星星:“不如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帶著你,你帶著錢。你一定要帶著錢啊!哦,對了,那現在你的祿根是不是歸我了?”
殷長歡邪邪一笑:“不如,人也歸你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