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秘密

朋友說起他妻子的一件往事，令我感動良久——

那時，妻子躺在醫(yī)院病床上，已經(jīng)吃不下什么食物了，上蒼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的生命體征隨時會戛然而止。醫(yī)生盡力了，卻也無奈。我覺得天要塌了。

下午，倦臥病榻的妻子忽然說想吃椰蓉月餅。我想，這是怎么啦？離中秋節(jié)還有一個月，何況妻子素來不愛吃月餅。但我沒問。正好，月餅已出現(xiàn)在商場貨架上了。我很快就買到了。

妻子顯出開心的樣子。 我搖高了床背，扶正了她的身體，掰開一小塊月餅，喂進妻子嘴里。她慢慢咀嚼著，露出久違的笑容，仿佛病痛已經(jīng)消失。吃了小半塊，妻子說不吃了，讓我把剩下大半塊吃了。她知道我喜歡吃月餅。甜甜的椰蓉餡被舌頭攪拌著，有沙沙的感覺，滿口椰奶清香。

妻子是那么愛我。她要遠去了，再也不能陪伴我、愛護我了！呆呆地看著妻子消瘦地沒有肉感的臉，難以開心地享受這人間美食，我，吃不下。

妻子知道自己所剩時間不多，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我以為是與錢有關的事。

妻子說，其實她也愛吃甜甜的廣式月餅。小時候吃飯，家里沒有佐飯的菜時，她會用白砂糖沖開水泡飯吃；每年中秋，家里有親友送的或是自家買的月餅，大多是她吃的，哥哥總是讓著她，父母更是象征性地嘗一小塊而已。

結了婚，每年中秋，我們要給雙方的長輩送月餅，以示團圓和孝心。這樣，自己反倒沒月餅可吃。現(xiàn)在的中秋節(jié)，儼然成了月餅的戰(zhàn)場。價廉物美的傳統(tǒng)月餅，大都升級為包裝精美的高檔禮品。妻子知道我愛吃月餅，為了給我和孩子多吃些，她總說不喜歡。

聽著妻子淡淡地敘說，看著骨瘦如柴、少有生命氣息的她，懊悔的淚滴，沿著臉頰掉在我的手上、月餅上。我趕忙咬一口月餅，被淚水滴濕的月餅，甜味中好像還有一絲咸味。我對妻子說，椰蓉月餅真好吃。

我知道妻子為什么要吃月餅了。妻子知道她可能撐不到中秋節(jié)那天了。她要吃月餅，是想念心中的美食，更是為了延續(xù)我和她的情感，她要與我共享人間美好的團圓……

聽罷朋友的敘述，我也禁不住老淚縱橫。

（周云海/文，摘自《上海老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