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衣間內外的道德

在一個開放又多元的社會，談論道德是一件風險很大的事請。我們喜歡談論法律和利益，因為法律有明確的標準，利益可以精確地計算，而道德已經變得混沌不清。但對于最近發生的優衣庫試衣間事件，可能不得不談道德。法律問題很簡單：傳播淫穢視頻違法，一句話就說完了，還得拎起道德棒子來。

首先要談的是性道德。思想開放的人可能會對性道德不以為然，認為這在扼殺人的本性，其實，壓抑是文明必須付出的代價。按弗洛伊德的觀點，“本我”遵循“快樂原則”，“自我”則遵循“現實原則”以調和文明與本性的沖突——“無節制地滿足一切需要是最動人心魄的生活方式。但是，這意味著把享樂置于謹慎之前，這樣做很快就會帶來惡果。”想想看，滿街都是異性，如果不壓抑本性會是怎樣？性道德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是為了人類的和睦相處。

因此，性道德的一個基本原則就是私密：可以私下做和看，但不能公開做并傳播。這不是虛偽，而是文明之必要——不要隨便去撩撥人的本性。以此分析優衣庫試衣間事件，當事人在公共場所的封閉空間發生性行為，應予道德譴責但不宜法律懲處，而孫某某將視頻傳到網上，則是違法行為。對旁觀者來說，私下看看倒也罷了，公開傳播也是違法的。在這里，法律與道德的分界線，是以對社會秩序影響的大小來劃分的。

但事情并沒有完，此次事件一個不同于以往的特征是：它成了許多企業營銷的機會。以前雖有，但并不多見，這次簡直數不勝數。情色事件引發大眾狂歡，舉世皆然，但一堆企業也去跟風，則世所罕見。

個人與企業的區別在于：個人大多是小圈子討論，就算在網絡空間，仍然是偷偷摸摸的（匿名討論），也就是說，所謂“大眾狂歡”仍然在某種程度上遵守了性道德的低調原則。但企業營銷，則是堂而皇之把一個私密議題帶到了公共領域——但凡營銷，總是要亮明身份并盡可能地高調發聲，就算它裝出羞澀的樣子，仍然是高調的。如果說更衣室性愛當事人是小失德，這些企業的行為則是大崩壞。他們沒有直接傳播淫穢信息，并不違法，但在道德上，他們理應比性愛當事人，甚至比淫穢視頻傳播者受到更嚴厲的指責。

（摘自《看天下》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