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犧牲后,我們家立刻到了一無所有的地步。于是,母親首先向村里人借了一個廂房,將我們安頓下來,然后就借鍋借碗借筷借糧食。
母親帶著我們姊妹四個,從28歲開始守寡。孤兒寡母,沒有其他生活出路,就種租田。姐姐6歲,哥哥5歲,二哥4歲,就參加勞動。首先遇到的是種田無牛,做生意無本。于是就向灣里人借牛用,但是,一家只能借一次,時而借牛遇到阻礙,說,你要用牛,我也要用牛,后來母親以人工換牛。母親認為這也不是一個長遠之計,兩年后,她借錢買了一頭小牛犢,交給我放牧,一年后教它學耕田。
大型農具買不起,只好向灣里人家借水車、借犁、借耙、借耖、借氽滾,打谷打麥借石磙。
生活用具也買不起,借累子脫谷殼,借磨子磨粉子,借曬甸曬東西,借團框、簸箕、篩子等。
我家種的租田水利條件特別差,遇到干旱,幾乎絕收,加之租稞特別重,斷炊是常事。母親只好拿著升子跑遍全灣借米、借飯、借油、借鹽。時而借無門,全家人只得挨餓。
大哥去岳父母家上門送禮,可是沒有像樣的衣服,平日衣衫襤褸,穿著不能見人,就向好友借衣服到岳父母家去,一回家就洗好、曬干馬上還給人家。我們家一年到頭沒有在街上買過魚和肉,沒有葷腥,連過年也沒有魚和肉敬神敬鬼敬祖宗。于是就到鄰居家借一條魚,在另一家借一塊豬頭肉,上完供后馬上奉還。
有些東西都是反復借,好在那時民風好,人們不厭其煩,讓我們全家渡過了難關。
灣里人們齊說:“有的人家是萬事不求人,可是你們家什么都借,萬事都求人。”
正是有這樣什么都要借的苦日子墊底,我才覺得現在的生活太好了,太值得珍惜了。
(陳世高/文,摘自《新老年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