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饑挨餓迎送神圣芒果
1968年,14歲的我在山東蓬萊大辛店公社聯辦中學上七年級。一天上午,老師的第一節課還沒講完就被窗外來人叫走,回來后就急忙忙讓全班學生到門口站隊。大伙稀里糊涂地沖出教室。隊伍稀稀拉拉列好后,班主任宣布:“告訴大家一個喜訊,剛剛得到消息,為滿足廣大人民的渴望,神圣芒果決定今天上午從咱們這個地方過境,讓我們都去迎送。”
因為歡呼,隊伍亂成一團,同樣緊挨著的各個班級也沸騰成一片。原來我們早就從廣播里報紙上得知,國外一位國家元首出于對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敬仰,在訪華時奉獻給老人家一種本國特產——芒果。毛主席牽掛人民,特地將芒果分別派送到全國各地,讓大家都看看芒果長啥樣。為了迎接芒果,公社整修道路、粉刷街墻、張貼標語,各層革委會還專門召開研討會、宣傳會。后來又有通知說,因時間關系芒果不走這兒了,大家都很泄氣。現在聽說芒果還從這里過,同學們都高興壞了。
武裝卡車全程押運
因為早先做過準備,整個街道已是一片彩旗的海洋。大街兩旁的建筑物也懸掛上了層層疊疊的喜慶條幅,高音喇叭輪番不斷地播送《大海航行靠舵手》和《東方紅》歌曲,看上去竟比過年還熱鬧。男女老少都擠在幾米寬的土公路兩旁,是真正的萬人空巷。
從早晨到中午,又挨到日光西斜,足足熬了七八個小時,忍饑換餓的人們終于等來了渴望的圣靈之物。只見一輛大卡車緩緩開進來,車廂周邊有荷槍實彈的解放軍守護,中間置一個不太大的玻璃箱子,箱子罩著一個小玻璃匣子,匣子里邊的下部鋪著厚厚的紅色絨布,一個黃黃的像一枚純金打磨的器物,靜靜地躺在那里。因為瞻仰的人們太多,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披紅掛綠的彩車,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突出重圍,向縣城方向駛去。
駕臨醫院慰問英雄
看到芒果的人們,個個興高采烈,一陣接一陣地狂呼口號,即使回到家里,都還在熱烈地討論。大家仿佛沾到了莫大的榮光,自豪了好長時間。更有意思的是,當時我的二哥在地區醫院住院,因為他是一位因勇敢救火受傷的英雄,有幸得到了芒果駕臨病床前的慰問。在當時,這可算得上是最高的獎賞。(盧嘉善/文,摘自《快樂老人報》)
父親的坎肩
“文革”中,曾是廠長的父親成了“走資派”,被關押在廠內大五金庫里,經常被帶到各大車間批斗。那年夏末秋初,母親領著年幼的我,給父親送去一件坎肩。天還不冷,為什么送坎肩?我不解。
“文革”結束后,父親拆開坎肩給我看,里面縫著一塊厚厚的牛皮,護住父親的兩肋。有了它,父親竟沒有留下一點傷殘。
(郭運/文,摘自《中老年時報》)
瓜子仁中的母愛
插隊的一個冬天,大雪封門,整個莊子只有一兩聲犬吠攪動著凝固的嚴寒。我病了,仿佛揣了塊冰坨,蜷縮在毫無生氣的被筒里。一天傍晚,有知青探親返回時,給我捎來一個藍底白化的布袋,我一眼就瞅出那是母親的,袋口上有母親沿的紅邊呢。
我迫不及待地解開袋子,呀!滿滿一袋西瓜子的仁兒,這是我最愛吃的零食了。里面附了一封父親的信,說母親整整一個夏天都在為我收集瓜子,上菜場時去撿,中午頂著個毒日頭也去撿,有一次還讓車給擦了下。一顆一顆地撿回來,洗凈炒熟后,又一顆一顆地輕輕嗑開,母親的舌尖上都嗑出了一道道細細的口子。因為她知道她的兒子喜歡吃瓜子仁兒。
我把瓜子仁兒分給同小組的知青們,大家就著昏黃的煤油燈傳看著父親的信。當帶著母親體溫的瓜子仁兒在我們口中咀嚼出香味時,女知青們哭了,男知青們也都紅了眼圈。那一夜,我那冰冷的身軀在一顆顆溫馨的瓜子仁兒中融化了,漸次地變得暖和起來。
我知道,那是母親博愛的心在溫暖著我。
(張守印/文,摘自《金陵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