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亞
云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與管理學院,云南昆明,650500
從MOOC到SPOC:高等教育課堂場域的博弈
王亞
云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與管理學院,云南昆明,650500
摘要:科技助力教育,科技實踐與教育理念的結合形成了諸多課堂教學模式的變式,在科技大潮一浪高過一浪推動課堂教育革新之時,出現了對“科技與教育結盟”近乎狂熱的追捧局面,亟需一種科學理性的態度來審視這一現象。以MOOC和SPOC為研究對象,將兩種課堂教學模式置于布爾迪厄的場域脈境中,引入米歇爾·福柯的權力系統分析框架作為研究工具,發現“權力”是變式層出不窮的動力亦是博弈焦點,通過對權力博弈的邏輯要素和運行機制的研究表明:MOOC與SPOC之間存在以知識為基礎、以話語為媒介、以身體為作用點三種邏輯要素構成的博弈,并由此衍生出時間創生、空間分配、活動序化、力量優化四種機制博弈,進而論證SPOC不是對MOOC的超越和日趨理性的探索,而是傳統高等教育利益主體同新型高等教育利益主體之間的博弈過程。
關鍵詞:MOOC;SPOC;高等教育課堂場域;權利;博弈
MOOC,即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的簡稱,中文譯為“大規模網絡在線課程”;SPOC,即Small Private Online Course的簡稱,中文譯為“小規模限制性在線課程”。MOOC正如其名,兼具學習者的大眾化、學習條件的開放性、學習載體的在線性特點,是依靠移動智能技術發展形成的課堂教學模式;SPOC則是整合在線課堂與實體課堂兩種教學載體形態的探索,將MOOC的教學資源應用到現實校園課堂的課程教學模式,很多學者認為這有利于提升教學質量[1]、彌補傳統教學不足[2]等。為此,本文把兩種課堂教學模式置于課堂場域中,基于這一分析路徑,認為從MOOC到SPOC存在的是權力的博弈。
1問題的提出
MOOC是全在線課堂教育的典型代表,SPOC是結合在線教學和實體課堂教學——“MOOC+Classroom”優勢的混合課堂教學模式[3],被認為是技術對課堂教學改革的代表,特別是在對高等教育課堂教學改革MOOC認知基礎上的超越和理性化探索;但是,在MOOC、Mini-MOOC和SPOC所代表的在線課堂教育為世界熱衷教育的人們“著迷”和狂熱追捧之時,高等教育工作者需要理性思考和回答這樣一些問題:難道傳統高等教育利益主體會眼睜睜地失去“課堂”這一文化霸權和知識權威的重要領地嗎?新型高等教育(網上高校等)與傳統高等教育利益主體間能否和諧共生?高等教育課堂教學改革路在何方?
本文以MOOC和SPOC為研究對象,將兩種課堂教學模式置于布爾迪厄的場域脈境中,引入米歇爾·福柯的權力系統分析框架作為研究工具,在SPOC一度被學界認為是對MOOC的超越和日趨理性的探索[4],甚至被冠之以“開啟后MOOC時代”的背景下,發現在高等教育課堂場域中MOOC與SPOC存在一種緊張關系——全在線課堂與實體課堂之間的博弈,實質是傳統高等教育利益主體同新型高等教育(網上高校等)利益主體的博弈過程,其博弈的焦點是“權力”。遵循這一思考路徑,本文將分析不同課堂教學模式之間博弈,進而為高等教育課堂改革提供參照。
2高等教育課堂場域邏輯要素的博弈
米歇爾·福柯對于現實規則的追溯和探索,推及到權力是左右這一些因素的重要本源,它波及社會系統的各個方面,同樣教育系統也難以逃脫。課堂作為這種權力系統角逐的重要場域,是各種權力關系博弈的直觀展現。李松林認為,課堂場域這種權力博弈由知識、話語和學習者身體三個要素構成[5],它是高等教育課堂場域博弈的邏輯起點。
2.1以知識為基礎的博弈
知識作為高等教育課堂場域中推動權力系統有效運行的核心要素,是課堂場域取得教育合法地位和教育學意義的關鍵。從MOOC到SPOC的課堂場域,最初博弈始于以知識為基礎的原初博弈,主要體現在:一方面,對權力客體可認識程度的博弈。也就是對學習者學習能力、習慣、背景、地位等的認識程度,MOOC強調全球每個人都可以成為學習者,SPOC則針對本校學生或者符合審核條件的申請者,顯然同數以萬計的MOOC權力客體的認知程度相比,SPOC彰顯其獨特優勢。另一方面,為權力運行建立某種理所當然的自明性規則的博弈。其目的是建立易于學習者接納的權力運行方式,MOOC以全在線課堂為教學的重要載體,其規則也就相應地建立于學習者完全自我約束的前提下,對大多數學習者而言是很難達到的,MOOC高輟學率便是最好佐證;與此同時,SPOC混合在線課堂與實體課堂教學形式,除了學習者自我約束之外,教師的外力輔助將有效促成學習者自明性規則的建立。因此,在知識的基本博弈中,SPOC的優勢大于MOOC,使在線課堂和線下課堂具有融合的可能性,傳統高等教育與新型高等教育權力博弈達成基本妥協。
2.2以話語為媒介的博弈
高等教育課堂中權力運作以話語為重要媒介,通過對話語權力的控制來實現課堂教學的有效開展,具體表現在師生間話語權力的博弈上,因此,現在需要在MOOC和SPOC教學模式下考察這些要素之間的內在關聯性。MOOC課堂場域下,師生之間的“授受關系”被學習者之間在“學習討論區”中建立的同儕“學習關系”取代,加之大規模網絡化教學,同質化教學服務,師生之間互動困難,話語權讓渡于興趣為核心的學習者,教師話語權缺位嚴重。另外,在SPOC教學模式中,在線課堂與實體課堂讓教師轉換于在線和實體課堂之間成為可能,搭建起了同儕“學習關系”和師生面對面“授受關系”構成的兩種互動關系,破除現實中業已實現的教師話語權或理想中希望達到的學生話語權——非此即彼的話語權邏輯框架,因而,達成師生間均衡、平等的共享話語權。因此,在高等教育課堂場域話語權博弈中,SPOC代表的傳統高等教育在話語權博弈中構建起了新型課堂話語體系。
2.3以身體為作用點的博弈
在高等教育課堂場域中,話語和知識的最終作用點是學習者,不是學習者的大腦和靈魂而是其身體。Joseph Rouse曾坦言:“權力的實施最關注的是物質的、生理的和肉體的。”[6]權力通過在學習者身體上建立“順從——有用”的程式,搭建課堂場域內權力運行的可靠作用點,促成可靠的“馴服——功利”身體的形成;其中身體內部力量(能力、才能)與運動效能聚斂關系的建立是重要標志,以規范控制學習者實踐行動和心理行動為重要手段,通過對部分身體要素進行破碎化處理實施微分權力,同時在身體實踐的過程中分配時空、序化活動,最終建立權力化的身體。在MOOC課堂場域中,“身體缺場”導致運動效能要素缺失,“順從——有用”身體難以形成,SPOC則對線下課堂教學環節的運動效能作了補充,讓傳統高等教育利益主體階段性的妥協方式很好地控制權力運作的作用點。
3高等教育課堂場域運行機制的博弈
3.1時間創生機制的博弈
高等教育課堂場域中,權力運行的前提是對學習者的時間控制,在不斷調適和整合的過程中,將時間的功利化趨向積累,促使學生的內在力量和運動效能實現權力標準下有用的應然性向必然性轉向。這種時間創生的工作機制始于對每一時刻的時間進行具體控制,然后針對個體學習者具體發展程度進行異質化調控,最后重新整合成“順從——有用”的身體所呈現出的有用時間和活動的過程。MOOC與SPOC對時間的控制,其中共有的在線課堂教學部分均通過在線學習過程來實現,但是SPOC由于能夠與實體課堂相結合,這種時間的控制不會隨著網絡下線而戛止,反而會進一步在實體課堂場域延展中得以加強。MOOC由于學習者眾多,相應的同質化教學服務比SPOC 更加明顯,同時MOOC借助計算機數據挖掘技術,對海量數據的分析能夠給予學習者重新調整時間,以形成有用身體的輔助;SPOC在兼具這種技術的條件下,以其學習者數量有限,實體課堂的參與,促使對身體的控制延展至線下,因而調整的有用時間和活動益于權利運行。
3.2空間分配機制的博弈
空間的權力化分配是高等教育課堂場域中權力運行的重要載體,是掌握身體這一權力運行可靠作用點的有力保障,為權力更加精細化的作用于身體,以及學習者身體之間呈現一種權利主導規范下的有序運動保駕護航。空間分配機制運作的前提是營造相對自我封閉的場域(物理化和心理化兩個層面),進而將身體置于相應的場域分割空間內,通過定位、話語、討論等技術手段,有針對性地給予不同肉體權力投射。MOOC與SPOC空間分配工作機制,都具有網絡空間的開放性特質,因而相對自我封閉的場域在物理層面已被突破,更多是來自心理層面的營造不同課程項目、學習討論區、作業區形成的心理場域,教學活動便借助網絡移動終端實施權力投射。除此之外,SPOC還融入了教室這一物化的相對封閉場域,來促進權力的更好運行。
3.3活動序化機制的博弈
在課堂教學活動與學習者學習方式間存在一個先在假設:完整的活動程式由嚴格的方向、步驟、結構層次構成,活動程式與學習者心智運動軌跡具有內在的高度耦合性,其中學習者的肉體內在力量和運動效能是活動有序運行的動力要素,時間的貼合性是活動序化的紐帶。因而,活動序化工作機制以有序化時間(擬定時間表)為起點,保障肉體的內在力量和運動效能處于最佳聚斂關系,借以調整活動頻率、活動周期的技術來運行。在線課堂由于以網絡為載體導致身體缺場,與此同時時空的相對一致性也被突破,致使活動序化機制的動力不足,使得有序化時間很難在有限范圍內實現,因而,對于活動頻率及周期的控制度低,SPOC的實體課堂部分則通過面對面、課程表等形式掌握了活動序化機制中的控制權力。
3.4力量優化機制的博弈
這是活動序化之后的必然狀態,權力在控制單個身體后,需要在更大范圍內掌控更多的身體,原因在于身體的有用性和經濟性是不可分割的兩部分[7],身體組合積聚的巨大力量是提高效率獲得經濟性的保證。因此,力量優化的工作機制是通過榨取個體時間,積累公共時間的技術,內嵌活動序化機制的有效性原則,爭取更大力量的積聚過程。力量優化機制的博弈在MOOC與SPOC中,體現為對數量和質量的追求。研究表明:MOOC呈現出高輟學率、低完成率,SPOC由于限制數量,完成率和效果較好,MOOC看似學習者數量龐大,但與教學質量并未成正比。因此,SPOC力量優化機制的有效運作,促進學習效率提高和權力的有效運轉。
4結 語
在權力系統分析框架中,高等教育課堂場域存在以知識為基礎、以話語為媒介和以身體為作用點之間權力博弈的邏輯要素,MOOC與SPOC的權力博弈便始于此;三個邏輯要素之間的有機整合,形成了不同層次的工作機制,權力的運作便是通過機制之間的有效運轉最終得以實現。與MOOC相比,SPOC在邏輯要素方面和運作機制方面促使SPOC的模式更好地促進權力的運作,這種權力運作無法脫離實體課堂場域的作用。這是傳統高等教育利益主體一直堅守的“主陣地”,也是新型高等教育利益主體渴望占領的“制高點”,兩個利益主體之間的“權力博弈”,最終未能實現任何一方顛覆性勝利,這是新型高等教育利益主體以颶風般的勢力襲來之時傳統高等教育利益主體作出的階段性妥協的產物。兩個利益主體之間的博弈還沒有結束,透過高等教育課堂場域中權力的視域。本文給予了MOOC熱到SPOC熱的冷靜思考的視角,以更加清醒和科學的視野來審視它們給予高等教育課堂改革的合理成分,將是開拓我國高等教育改革新方向的意義所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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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松林.課堂場域中的權力運作[J].教育理論與實踐,2007(1):36-39
[6]Joseph Rouse.The Dynamics of Power and Knowledge in Science[J].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1991,88(11):658-665
[7]福柯.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M].劉北成,楊遠要,譯.北京:三聯書店,2003:153-190
(責任編輯:劉小陽)
doi:10.3969/j.issn.1673-2006.2016.05.011
收稿日期:2016-02-18
作者簡介:王亞(1990-),四川都江堰人,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課程與教學論。
中圖分類號:G4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006(2016)05-004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