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上那絢爛的心跳在澎湃

松林灣四川

峭壁上那絢爛的心跳在澎湃

松林灣四川

一

塵埃歸于塵埃，花瓣歸于花瓣。

一匹馬，奔騰而來，鬃毛剛烈，沖過峭壁，沖入壁畫。

一只鳥，凌波微步，散出花雨，挾帶江風，沖出峽口。

刀尖上的花瓣開在半頁灰燼里，火焰上的舞蹈開在一截歲月里。

山峰孤獨地攜扶著山峰，波浪寂寞地拍打著波浪。擠滿礁石的河流上，也擠滿墓碑。

峭壁上那絢爛的心跳，是疊擁而來舟楫之尸體，是清風展開的畫卷，裸露出山寺之尖頂。

鐵黑飛鷹，盤旋、匐匍、俯沖在十字架之峭壁。

二

繁蕪、瑣碎。忙碌，疲憊。奔于命，亡于途。

疊加的消瘦背影，渙散的空洞眼神，虛脫的渾濁呼吸，枯萎的窠巢發辮。

在瀑布的喧嘩前，在清澈的溪流中，在蕩漾的群山中。

山風縫紉著鳥的靈魂，野菜喂養著山的蔥郁。

讓背影折疊為一張剪影，讓眼神鋪開成一朵云彩。

讓發辮種植成滿山遍野的幽篁，讓呼吸成為溪澗彩色的錦鱗。

三

游客提著花燈，游子唱著山歌，寺僧關住山門。

九曲十八灣，灣灣落霞光。山路十八盤，盤盤玉生香。

在一灣溪澗里，峭壁上那絢爛的心跳，在盛開。

明亮的河水里，照著月光，也照著鏡子的前世。青瓷為肉體的蓮花，長虹般升起。

手掬為蓮，點水為波。

四

花瓣的手舉起驚波，絲雨的足翻過滄淵。

“星燈沛厲，浮沫揚奔，景燭日暉，朱霞九光。”

那江面上沸騰的礁石，她的身世，隱于蒼松，勃于翠柏，驚濤兩岸猿聲。

五

滿山的牧歌啃食青草，嘩嘩的雨水穿越山坡，今夜初安。

雨水網住了天空的霹靂，牧歌養壯了山崗的牛羊。

那豐沛的奶子多鼓脹，每顆草葉上都掛著晶亮的母乳。

六

峭壁上那絢爛的心跳在澎湃，露水與熒光閃亮，任何一片青草都張開了翅膀。

滿山坡的花香都不是花香，開滿的都是絕唱。

鳥在張燈結彩，成群的螞蟻都成新娘，她們沿著不同的道路，趕往家鄉。

峭壁上那絢爛的心跳在澎湃，捕獲了野獸的彷徨。

七

峭壁絕巖的壤，既是囚室，也是天堂。

重聚的時光短暫。“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

峭壁上那絢爛的心跳，舉起了燈盞。照著山峰，照著舟楫，照著寂寞閃爍的夜航之光芒。

那些燈盞里住著的游子，一伸手，就從巖漿里抓出兩尾錦鯉。

八

淚花閃耀，兄弟袍澤。今夜，我只是過客，只在峭壁上暫歇。

曦月照我，讓我在你的照耀下長出新的枝條，也在你的照耀下胡須攀緣上仰望的峭壁。

如果明天早晨，那危崖上，有一棵婉轉曲折的榕樹，就可能是我坐禪的模樣。

我要抱住峭壁的仰望，麻雀是我寄養，螞蟻是我親生。

九

月光的琴鍵上，一雙纖塵不染的小手，舉起了酒杯，也舉起不能自拔的憂傷。

今夜，我住在峭壁那絢爛的心跳上，想起了我的愛人。

滿山坡的牛羊咩咩叫著，哞哞嚎著，那都是你胸脯上的草原，草原上的花朵。

花朵上的思想，靈魂上的光芒。那塵土上奔跑的光芒，我不能讓她熄滅，你也別讓她死亡。

哦，我的愛人。

十

愛人，秋天飛過了峭壁的，秋天的愛低過了南飛的大雁。

你要原諒她們，北方多冷峭；山崖多霜重。

大雁會趕著一群沒有故鄉的落葉回到故土，大雁也會讓不能回頭的波浪穿過峽谷。

在沉默的峭壁上，讓那絢爛的心跳，澎湃在黎明單薄的身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