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信子花開的日子(組詩)

李小洛，20世紀70年代初生于陜西安康，中國作協會員。2004年開始發表詩歌作品，參加第22屆青春詩會，就讀第7屆魯迅文學院高研班，獲第四屆華文青年詩人獎、郭沫若詩歌獎、柳青文學獎。新世紀十佳青年女詩人，中國當代十大杰出青年詩人。著有詩集《偏愛》、評論集《偏與愛》、隨筆集《兩個字》、詩畫集《水墨系》等。

是夜

我做了一個夢

在雙河口，藍寶石一般

靜謐的夜里

黃金遍地

香草叢生

這一次，并不急于下結論

我仰望一棵柳樹，讓

那些雨點

從樹葉的縫隙之間落下來

落在河水中

沒有過真正的航行

當月亮照在井欄上

時間的秒針泛出銀光

燈光熄滅的剎那

河水向岸邊襲來，起伏

蕩漾，翻涌

有些花朵，是看不見的

有些人比我們更加含蓄和隱忍

常常都在尋找一塊舢板

卻從未臣服于大海

如果這一次

不是錯在時間和地點

那么又是錯在哪里呢

太陽碎了一地

除了破碎的光陰的碎片

站在古老的驛站前

沒有別的

我不能說出時鐘

不能說，下午5點

接下來將要暗淡的

天色和街景

早已沒有了上帝的影子

我小心地誦讀著圣經其中的一小段

罪惡的身體

在這靜謐的夜里

還在受難

還在等

在路上

我看見

城市里晃動的太陽

風，傾斜的雨

每一天，我們都在路上奔跑

躲閃。沖撞。每一天，我們

在奔跑的馬達，汽笛

人潮中相遇

蝴蝶和青鳥

遠遠地向天邊退去

白云也慢慢地向遠山飄離

黑色海水若隱若現

篝火在空地上騰起

有人擂鼓

有人敲門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誦讀圣經中

黑色的絮語

我看見

黎明前最后一顆星星

繁忙的稻草人

奔跑的時針和秒針

奔跑的大街

道路，和車輛

一個橫穿馬路的人

正滿懷殺戮

趕往下一個事發地

帶你到大東山去看雪

我一直抱著一個疑團

為什么是一盞路燈下

為何要停在這兒

昨天的宴會上

甚至漫長的一生

你為何總是避而不見

大雪明凈

樹枝在低處垂懸

海拔一千三百米的山巔

一年中最為寒冷的夜晚

也許我該問問那些霧凇，野菊

或者水杉

他們對你的了解可能更多一些

我一直想找到答案

為何愛得那么多

和一場蜂擁而至的大雪相比

卻依舊不夠豐饒，且極度貧困

為何在芒草與芒草之間

我總是找不到一條很好的退路

將自己心中的疑團打開

一切都結束了

很快，寒冷就會過去

迎春花的蓓蕾從雪地長出來

桃花又將前來

覆蓋整座大東山

尋人啟事

不要向山下扔石頭

也許有一天

那找我的人前來

還會沿著這條路

重走一遍

他一路在懸崖邊

張貼著尋人啟事

尋找我在這個世上

遺落的詩稿和經卷

有時候，我聽見那

喊我回來的聲音

叫停喧囂，叫停風雨

有時候，上山的路途

你和行人的心一樣

充滿未知的憂愁和恐懼

必須緊緊抓住一種向上的力量

那么近。那么遠

有時候我們就隔著一層紗

一棟樓，一個過道

幾棵稀疏的植物

有時候，墻是銅的，鐵的

上帝用他的竿和杖指引我們

可上帝也有規定的旨意和時間

不寫詩，在夜晚

你只是獨自枯坐

你用手指

在桌面上寫：

愛是永活的

而我，多么想告訴你

沒有什么可以永活

山巔之巔

也其實并沒有盛開的雪蓮

你來找我

美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