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思，感動你我

鞠文燦

編者按：在經濟新常態現實要求之下，在戰略機遇期內涵轉變之時，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勝階段，黨中央將創新列為“五大發展理念”之首，意義重大，影響深遠。對江蘇基礎教育而言，創新既是題中之義，也是題中要義，惟創新而興，惟創新而強，惟創新而勝。創新是教育的本質屬性之一，是根植江蘇教育的優良傳統，適應江蘇教育的發展生態，著眼江蘇教育的未來發展的戰略選擇。江蘇基礎教育在頂層設計、項目推動、課程改革、管理機制、評價督導等各個領域都因勢而謀、順勢而為，不斷拓展教育新時空，提升發展內生力。

【關鍵詞】公民教育；項目聽證會；模擬聽證展示

【中圖分類號】G417 【文獻標志碼】B 【文章編號】1005-6009（2016）12-0067-03

2005年5月12日至22日，教育部課程教材發展中心組團赴美國考察中小學公民教育情況，我應邀參加。當天中午十二點半，我們到達威斯康星州律師協會大廈一樓會議室，觀摩州中學生公民養成方案評審。室內陳列著由學生精心制作的用于聽證活動的展板和文件夾（文件夾是學生對該活動方案的詳細說明和相關資料）。評審員包括威斯康星州議員、州立法局主席、州參照局信息員、州律師協會公共關系協調人、州律師協會廣告宣傳部負責人、州公共教育電教工作人員，第2、9、94選區協調人以及部分作為項目協調人的退休教師共22名。他們三人一組，對報送的12個方案按五個步驟（每個步驟都有6個具體打分標準）進行評審。

參評的12個方案分別是“在校學生的吸煙問題”“食品與學生的肥胖問題”“林地的垃圾問題”“歷史文物的年久失修問題”“在公共場所亂涂亂畫問題”“學校內對待差生不公平的問題”“學生的相互欺負及學生關系惡化問題”“馬戲團內的動物虐待問題”“減少對青少年有害的娛樂場所問題”等。中美兩國中學生關注的很多社會問題如此共通，打消了我先前關于意識形態的疑慮。在州律師協會大廈，由政府重要官員、部門主要負責人直接參與中小學的項目評選，且評審工作如此嚴肅、認真，對比之下，讓我感慨很多。

第二天上午九點，在威斯康星州議會大廈，舉行12個方案的聽證活動（分兩批在六個會議室同時進行）。每場聽證40分鐘，與展板相對應有四個部分：問題描述——主要陳述問題的嚴重性、危害性、迫切性及研究這個問題的理由；現有政策——主要陳述相關法律法規政策依據，說明問題未能解決的可能原因；解決方案——嘗試提出修改有關法律政策的建議或提請有關部門出臺具體規定；行動計劃——說明在解決這一問題上學生自己所開展的有關行動。每部分10分鐘，參與聽證的學生分成四組，每組分別進行陳述（4分鐘）和答辯（6分鐘）。

聽證員（前一天對方案進行評審的人員，通常是3個聽證員加1個計時員共4人組成）最后分別對學生的活動方案進行鼓勵性評價。聽證現場規范、莊重。美國的中學生在陳述和答辯時如同我們的中學生，也有緊張、臉紅，但絕大多數學生個性鮮明、自信十足。

在美國公民教育中心（洛杉磯），我們聽取了美國公民教育情況的介紹。美國公民教育中心是一個獨立的非營利性的民間中小學公民教育組織，主要從事編制中小學公民教育的課程教材，組織相應的師資培訓。公民養成方案是其中的一種活動形式，先后在全世界80多個國家和地區得到認同和推廣。

讓我特別感動的是一個案例，佛羅里達州邁阿密市一所學校七年級學生提出和研究增設“禁毒區”的問題（“禁毒區”法案規定在學校周邊地區一定范圍，如有販毒行為就會受到加倍懲罰）。學生整整用了一個學年的課余時間進行研究，認為應該把電影院、公園、游樂場等都設定為“禁毒區”。他們爭取到邁阿密市市長和一位立法議員的支持，但該方案在州議會上未能通過。升入八年級，他們繼續堅持研究，分別去找能找到的州議員詢問為什么沒有通過，向全體州議員寫信，并發動他們的父母向全體州議員寫信說明情況和理由。又過了差不多一年，方案最終獲得州議會通過。

2003年4月，時任佛羅里達州的州長杰布·布什（喬治·布什總統的弟弟）到這所學校，并在這個班級的教室簽署了這一法律。中學生用自己的執著和努力，為社區建設和青少年健康成長作出了可以載入史冊的貢獻。

因為這份感動，在美期間，我與美國公民教育中心查爾斯·巴繆樂博士進行溝通，達成合作交流意向。從那時起，我心中就有了一個夢想，在江蘇中小學嘗試開展公民教育實踐活動，以這項活動推動和促進中小學生適應現代社會及時代要求的公民意識和公民素養。

一個約定

回國后，我及時把考察情況及江蘇與美國公民教育中心開展公民教育實踐活動交流項目的設想向省教科院楊九俊副院長和教育廳周稽裘副廳長作了書面匯報，得到充分認可。

2005年6月30日下午，我與南京市力學小學范云良校長通過電話簡要介紹公民教育項目情況。范校長愿意率先嘗試，隨后我就趕到學校，商定四（7）班和五（4）班為實驗班。第二天上午即在班級布置開展“公民教育實踐活動”。這份約定，是江蘇中小學公民教育實踐活動的星星之火。

2005年7月27日至29日，美國公民教育中心主任奎戈利先生一行如期訪問江蘇，省教育廳周稽裘副廳長特地在揚州接見，雙方就開展項目合作進行了友好商談。2005年7月29日，我與奎戈利先生在南京正式簽署關于開展公民教育實踐活動的項目協議。由此，正式拉開江蘇省中小學公民教育實踐活動的序幕。

2005年12月21日，我們創辦了中國公民教育中心網站（http：//www.ecfcc.com，站長王小輝），提供項目研究所需要的教師手冊、學生手冊（電子文本，免費下載）及有關活動資料，以此作為全省項目學校開展“公民教育實踐活動”研討、交流的平臺。我們組成公民教育實踐活動項目課題研究小組，成功申報了江蘇省教學研究第六期重點立項課題（該課題及項目先后獲得江蘇省教研課題一等獎、江蘇省政府基礎教育教學成果特等獎，國家教育部基礎教育教學成果二等獎）。

2006年4月11日，力學小學在南京市鼓樓區政府禮堂舉行公民教育實踐活動項目聽證展示；2006年5月9日，鹽城市4所學校在鹽城市政府14樓議事廳舉行公民教育實踐活動項目聽證展示；2006年6月14日，省教研室在省政協禮堂舉辦全省12個學校的公民教育項目聽證展示（中小學生在區、市、省政府機構禮堂舉行聽證活動，這在國內可能是第一）。2007年12月，常州市教育局印發《關于常州市普通高中公民教育的指導意見》（常教基〔2007〕29號），要求全市所有高中推行公民教育實踐活動項目。2008年，省教研室舉辦公民教育實踐活動項目案例評選，共有219個項目活動獲獎（小學166個項目，中學53個項目）。并將其中的一等獎部分案例匯編成《公民教育實踐活動案例集粹》（江蘇人民出版社2009年10月第1版）。

2009年10月26日至10月28日，經省政府同意，由江蘇省教研室主辦，常州市教研室和南京市力學小學承辦，分別在常州和南京舉行公民教育國際論壇。參加本次活動的有來自美國、泰國、阿根廷、摩洛哥、印度尼西亞等14位國際代表，來自上海、云南、山東、山西、浙江五省市的16位公民教育專家。在常州市行政中心龍城大廳現場，有20個項目參與展示，6個項目舉行現場聽證展示，參會人數500人；在南京力學小學現場，有10個項目學校參與聽證展示，同時展示的有80塊展板，100個文件夾。江蘇省教育廳副廳長、江蘇省教科院院長祭彥加在開幕式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充分肯定了江蘇公民教育實踐活動項目取得的顯著成績和重大意義。南京市各大媒體對此給予充分肯定和贊賞報道。《揚子晚報》（2009年10月28日）以“南京力小昨舉辦國際級小公民論壇，拿出不少社會課題金點子”為題進行報道；《現代快報》（2009年10月28日B8版）以“娃娃調查團治好丟車之痛”為題進行報道；江蘇教育電視臺、江蘇電視臺、南京電視臺也都進行了現場訪談報道。

十年來，江蘇公民教育實踐活動項目培養了上千名項目指導老師，各地舉行“模擬聽證展示”數以千次，項目指導教師和參與學生的感悟、體會及經驗文章數以萬篇。借助項目活動，全省有十萬中小學學生的公民意識被喚醒和激發。江蘇公民意識教育實踐活動項目感動了無數教師、學生、家長及社會各界有識之士。原江蘇省教育廳副廳長周稽裘參加聽證展示后曾經感言：“學生們現在所展示的活動，是我們未來社會公共治理的藍圖。德育的有效性、針對性、主動性，這些我們多少年夢寐以求希望解決的問題，在這里正在實現。”

一份情懷

學校教育，本質上是幫助兒童完成社會化的過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為，學會學習、學會生活、學會生存、學會做事是學校的四個支柱。黨的十七大報告及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明確提出要“加強公民意識教育”。但我國中小學各門課程的設置和教學，基本上是以“知識”為本位，能夠評估和呈現的基本上只是考試分數，其“社會化”的其他指標并沒有人真正關心。

15年的基礎教育，主要只是完成了38門課程的學習任務，而作為一個人、一個中國公民所必須學習且應該學會以國家憲法及法律調整各種關系的技能并未完成，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所要求的民主、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等更沒有固化為共識及習慣。當下各級各類學生在生活、生存、做事上的能力極其欠缺，整個社會的道德水準滑坡，也是有目共睹。如何走出這種困境，是每一個教育工作者必須面對和回應的真問題，也是每一個教育工作者的職責和義務。我們以公民教育實踐活動，寄托自己的情懷。

學生的成長是不能替代的，也不能紙上談兵。一個人學習、生活、生存、做事的各種能力和素養只有主體參與、親身體驗、反復實踐才能逐步養成，也只能在具體、確定的實踐活動過程中才會得到顯示、表現和強化。在公民教育實踐活動中，學生之間分工協作、討論探究，其團隊意識和合作能力得到培育固化；學生搜集資料、走訪、調查，與家長、政府官員、專家學者對話，其溝通交往及社會適應能力得到鍛煉提升；參與聽證活動，學生精心準備陳述和答辯，演講水平、思辨及應變能力得到激勵強化。最重要的是，學生作為公民的公共精神和社會責任感在潛移默化中得到了滋養。經歷了就會被感動，參與了就會有收獲，這是公民教育實踐活動的基本經驗和普遍共識。

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國家和社會都會存在許多問題，重要的是對待問題的思維方式和態度。如果只是牢騷滿腹、埋怨別人，問題不僅依然存在而且會形成一種消極風氣。公民教育實踐活動讓學生學會了一種思維方式：指向身邊社區存在的具體、真實、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并以問題解決為指向，探究問題存在和未能解決的真正原因，探究解決問題的路徑和方法，探究解決問題的策略和行動。

南京市力學小學學生把學校大門口上學、放學時交通擁堵問題列入研究對象，普遍提升了學生的交通安全意識，并且促成公安部門在學校門前道路上加裝警示標志、減速帶。無錫市山明中學學生對社區學生活動場所不足、活動內容單調問題進行研究，提出學生以志愿者身份參與社區活動，幫助低年級學生解決學習或生活困難，并免費獲得少年宮、博物館獎勵積分等建設性意見。北塘區長贊揚“很有思想”并批示相關部門“落實響應”。區教育局以此為契機，在無錫率先形成全區教師志愿者假期行動計劃，受到社會廣泛好評。如果這種思維方式成為一種普遍的生活方式，整個國家和社會就會一天比一天更加美好。公民教育實踐活動，記錄著學生成長為有社會責任感的國家公民的足跡，也成為江蘇素質教育的一道亮麗的風景。■

（作者系江蘇省中小學教學研究室主任）